《鹤谷》樂优樂优刘

35、浓词艳曲与东施效颦 冷战了几日

　　冷战了几日，叶韫算是彻底想开了。

　　她算是明白了，这男人啊，你越上赶着，他越觉得你离不开他。既然他能在立政殿留宿，她凭什么要在披香殿里替他守身如玉、独自生闷气？

　　正月里闲来无事，叶韫一拍桌子，吩咐金钏：“去，把教坊司的乐师给本宫叫来！带上琵琶、箜篌、箫管，本宫要听曲解闷！”

　　金钏一听，眼睛亮了：“郡主，您可算是想通了！奴婢这就去办！”

　　当晚，披香殿便热闹了起来。

　　叶韫根本没按宫里的规矩来，白天蒙头大睡，到了黄昏才起，让人把殿里所有的灯烛都点上，照得亮如白昼。她歪在美人榻上，面前摆着烫好的酒，旁边设了几个小火炉，上面烤着羊腿和鹿脯，满殿都是酒肉香气。

　　几个宫廷乐师抱着乐器，正襟危坐，先弹了一曲中正平和的《清平乐》，又奏了一曲端庄雅致的《韶华》。

　　叶韫听了一半，眉头就皱成了死结，直接把酒盏重重一磕。

　　“停停停！”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弹的这都是什么玩意儿？跟和尚念经似的，听得本宫直打瞌睡！本宫是来解闷的，不是来听你们在这儿敲木鱼的！”

　　乐师们吓得赶紧停下，领头的老乐师战战兢兢地问：“不知娘娘想听什么曲子？臣等好生演奏。”

　　叶韫眼波一转，扬了扬下巴，理直气壮地说：“给本宫弹《凤求凰》！再来几首民间最时兴的小调，要热闹的，带词的，别弄这些死气沉沉的雅乐来糊弄本宫！”

　　此言一出，几个乐师吓得脸都白了。

　　“娘娘！这……这万万不可啊！”老乐师扑通一声跪下，“《凤求凰》乃是民间男女私相授受的曲子，更有那些市井小调，皆是些浓词艳曲，登不得大雅之堂，宫规森严，臣等万万不敢弹奏啊！”

　　“宫规？”叶韫冷笑一声，抓起手边的一把金瓜子就砸了过去，“在这披香殿，本宫的话就是规矩！本宫让你们弹，你们就得弹！弹得好，本宫重重有赏；要是不弹，本宫现在就让人把你们的琴全砸了，发配去扫茅厕！”

　　她指了指桌上的一匣子金锭和珠花：“弹！弹得好，这些全归你们！”

　　乐师们面面相觑，在“掉脑袋”和“发大财”之间挣扎了一瞬，最终在叶韫那要吃人的眼神下，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拨动了琴弦。

　　一时间，那缠绵悱恻、甚至带着几分露骨挑逗的《凤求凰》和民间小调在披香殿里响了起来。

　　叶韫听得眉开眼笑，随着调子轻轻打拍子，听到兴起处，抓起桌上的金锭子就往乐师们跟前扔：“赏！弹得好！再唱大声点！”

　　消息传到紫宸殿，祁正则正捏着折子出神。

　　听完福喜的回禀，他脸色铁青，声音透着一股子彻骨的寒意：“你说她让乐师弹什么？”

　　福喜硬着头皮道：“回陛下……娘娘嫌宫廷雅乐闷，非逼着乐师弹《凤求凰》，还有那些市井里传唱的浓词艳曲。乐师不敢，娘娘就拿金锭子砸人，说……说弹得好还有重赏。现在披香殿里夜夜笙歌，热闹得很。”

　　祁正则手里的折子被捏得变了形，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烦躁和酸意。

　　《凤求凰》！浓词艳曲！

　　他想起以前在宫外时，她拿先帝和他的赏赐去养那十八个男宠。如今进了宫，竟然拿他的金锭子去赏那些弹艳曲的乐师！

　　“她倒是会给自己找乐子。”祁正则将折子狠狠摔在案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突然冷声道：“福喜，去教坊司，挑几个唱歌唱得最好的歌姬，送到紫宸殿来。朕也要听听曲儿！”

　　福喜目瞪口呆，但不敢违抗，赶紧去办了。

　　当晚，紫宸殿正殿也亮起了灯火。

　　几个容貌出众的歌姬抱着琵琶，轻歌曼舞。祁正则靠在龙椅上，端着酒盏，看着眼前的歌舞，可越看越觉得心里烦闷。

　　这些歌姬的声音太甜腻，不如姐姐骂人时清脆；她们跳舞的身段太柔软，不如姐姐砸东西时那股子泼辣劲儿；连她们身上的脂粉味，都熏得他头疼。

　　看着看着，祁正则心里的烦躁不减反增，最终“啪”的一声将酒盏砸在桌上，厉声道：“都滚出去！唱的都是些什么东西！难听死了！”

　　歌姬们吓得纷纷跪地求饶，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隔日，金钏从外头打听了消息回来，绘声绘色地跟叶韫学：“郡主，您知道吗？昨夜陛下也叫了歌姬去紫宸殿，结果听了没一会儿，就大发雷霆，说那曲子弹得不成体统，把人全赶出去了，还砸了酒盏呢！”

　　叶韫正端着醒酒汤，闻言愣了一下，随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那是学本宫呢！没那个金刚钻，偏揽瓷器活。他一个病秧子，学人家听什么曲儿？越听越上火，可不就得砸东西么。”

　　她摇了摇头，一边喝着汤一边漫不经心地说：“不过也好，他总算学着享受了。他身子骨本来就弱，天天憋在屋里批折子、生闷气，早晚得把自己憋死。跟本宫学学，听听曲儿，喝喝酒，心情一好，说不定还能活得长久些。”

　　金钏和银铃对视一眼，都觉得陛下这哪里是“学会享受”，分明是气得够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