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谷》樂优樂优刘

34、十五的月亮圆不了 正月十五，

　　正月十五，上元佳节。

　　按着祖宗的规矩，这一日，陛下理应在皇后宫中留宿，以示正妻之尊。

　　往年的这时候，祁正则总是寻个由头躲过去。可今年，他与叶韫正僵着，两人连话都不说，他连装病的由头都找得没那么理直气壮了。

　　傍晚，立政殿的翠姑姑亲自带着人，抬着暖轿，恭恭敬敬地候在了紫宸殿外：“陛下，皇后娘娘已在殿内备好了元宵，就等着陛下过去呢。”

　　祁正则坐在殿内，捏着手里的折子，脸色阴沉得厉害。

　　福喜在旁边急得直打转，低声劝道：“陛下，这上元节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外头多少双眼睛盯着呢。若是不去，只怕前朝那些言官又要上折子，说陛下不尊皇后、有违礼制……”

　　祁正则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戾气。

　　他没去披香殿，也没让福喜去递话。他怕自己一开口，就忍不住问出“姐姐就没想着来拦一拦朕”这样的话。姐姐不在，他如今是个“病弱”的皇帝，没理由再像往常一样，仗着姐姐的庇护把皇后拒之门外。

　　“摆驾立政殿。”他冷声吩咐。

　　·

　　披香殿里。

　　金钏打听了消息，急急忙忙跑回来，脸上的表情满是担忧：“郡主，陛下……陛下方才去了立政殿。”

　　叶韫正坐在窗前看外头的花灯，闻言，捏着瓜子的手微微一顿。

　　她以为祁正则还会像以前一样，来披香殿哄她，或者寻个借口推了皇后那边。没想到，他还真去了。

　　叶韫心里莫名地堵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她随即冷哼一声，把瓜子往盘里一扔，语气硬邦邦的：“他爱去便去，本宫还能拦着他不成？他倒是逍遥快活，左拥右抱的，本宫还省得看见他那张讨人厌的脸！”

　　金钏和银铃对视一眼，想劝又不敢劝。

　　·

　　立政殿。

　　皇后今日打扮得极为精心。一袭浅金色的云锦宫装，头上簪着御赐的凤头钗，连脂粉都挑的最温婉淡雅的。她迎到殿门口，亲自扶住祁正则的胳膊，声音温柔得像浸了蜜：“臣妾给陛下请安。陛下能来，臣妾……臣妾心里欢喜得很。”

　　祁正则不着痕迹地抽回手，淡淡地“嗯”了一声，抬步走进了殿内。

　　殿中早已备好了一桌精致的元宵宴。暖香浮动，烛火明亮。皇后亲自盛了一碗元宵，双手捧到祁正则面前，柔声道：“陛下，这是臣妾亲手做的芝麻馅元宵，您尝尝？”

　　祁正则看着碗里那几颗圆滚滚的元宵，不知怎的就想起了叶韫。那女人最爱吃甜的，若是她在，怕是早就抢过去一口气吃光了。

　　他接过碗，只用勺子拨了拨，勉强尝了半口便放下了，语气疏离：“皇后有心了。朕这几日脾胃不和，吃不了太多甜腻的。”

　　皇后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往祁正则身边靠了靠，带着几分试探的娇羞：“陛下，夜深了，臣妾伺候您歇息吧？”

　　祁正则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

　　若是以前，叶韫定会在这时风风火火地闯进来，要么让人端来一盘鱼打断，要么直接把他拽走。可今晚，立政殿门口安安静静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祁正则的心往下沉了沉。他抬手捂住胸口，眉头紧紧皱起，低低地咳嗽了两声。

　　“陛下？”皇后一惊。

　　“朕忽觉胸口发闷，有些喘不上气来。”祁正则顺势靠在引枕上，脸色确实透出几分病态的苍白，声音也沙哑得厉害，“怕是旧疾又要犯了。今夜……朕就在这外间的榻上将就一宿吧。免得病气过给了皇后。”

　　皇后脸上的殷勤瞬间裂开了一道缝。

　　上元节，陛下好不容易来了立政殿，却要睡外间？这若是传出去，她这个皇后的脸面往哪里搁？

　　她咬着唇，还想再劝，祁正则却已经闭上了眼睛，一副虚弱的模样，让人再也开不了口。

　　这一夜，立政殿里红烛高燃，祁正则和衣躺在屏风外的矮榻上，睁着眼，看着窗外那轮惨白的圆月，心里空得发慌。

　　没有姐姐的元宵节，真他娘的难熬。

　　·

　　与此同时，披香殿。

　　叶韫也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她盯着帐顶，脑子里全是祁正则此刻在立政殿的画面。他是不是正跟皇后柔情蜜意？是不是已经把前几天跟她吵架的事全忘了？

　　她一把扯过被子蒙住头，在被子里闷闷地骂了一句：“没良心的东西！真去了就不回来了，连个话都不递回来！本宫真是白疼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