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有雨》Q予好

6、谣言 这话可不敢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
　　“嘉然？”是陈江行站在外面，似乎不确认她是否醒了，所以他声音很轻，“你没事吧。”
　　？陈嘉然皱眉。
　　“没……没事啊。”
　　她话音刚落，门外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半晌后，陈江行开口，语气里还带着些尴尬：“啊那不好意思，我刚才听到些声音，今天下雨了，我以为你又做噩梦了。”
　　听到这句话，没来由的陈嘉然的心就往下坠了一下，然后她听到他说：
　　“是我打扰你了，你继续睡吧。”
　　门外响起陈江行走路的声音，然后他关了灯，“嘎吱——嗒”房间的门一开一合，再然后，黑夜就又陷入了一片寂静，只剩窗外的雨水还在淅淅沥沥的流着。
　　陈嘉然呆呆地坐在床上，心头还萦绕着他刚才的那句：今天下雨了，我以为你又做噩梦了……
　　陈嘉然现在在岚市第四中学当老师，语文老师。
　　陈江行家离学校有些距离，她不得不提前二十分钟起床。
　　起床，换好衣服，在开门出去之前，她在心底又顺了一遍自己刚才想好的话：
　　“早啊早啊。”
　　“昨天谢谢你啊。”
　　“那个，我要赶紧去学校了。”
　　想着，陈嘉然还在脸上挤出一个笑，这样似乎更显诚意。她这边准备的周全，只是开了门才发现，陈江行早就走了，两个人连面都没见上。
　　陈江行走的很早，却很晚才回来，他回家的时候陈嘉然已经睡下了，所以两人一整天都没能见上一面。
　　陈嘉然搬到陈江行家的第三天，两人终于见面了——以一种略显意外的方式。
　　陈嘉然前两天晚上都没休息好，昨天难得睡了个好觉，只是这觉似乎有点太好了，以至于她一睁眼就快八点了，整个人吓得瞬间清醒。
　　慌里慌张换好衣服，开门直奔卫生间，只是刚走两步，视线里突然瞥见一个人影。
　　人影？
　　没错，是有个人影！
　　陈嘉然停在原地，转身往餐桌的方向看去——餐桌边坐着一个人，正不紧不慢地在那儿吃早餐。
　　陈江行？！
　　对方似乎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喝豆浆的手一顿，抬头，眼神回过来，冲她笑笑说：“早上好啊。”
　　陈嘉然瞬间僵在原地，怎么早不见晚不见，偏偏在她毫无准备的时候碰上了，她连头都没梳啊！
　　陈嘉然尴尬地笑笑，僵硬地说：“早啊早啊。”
　　说完伸手指指卫生间：“我先去刷牙、刷牙……”
　　陈嘉然动作很快，没多久就一副神清气爽的样子从卫生间里出来了，当然，这只是外貌上的，精神上她已经急得不行了，这个月的全勤奖眼见就要泡汤了，她从房间里拿出自己的包，火急火燎的就往外走。
　　路过餐桌的时候，看到陈江行还坐在那儿。像是想起了什么，陈嘉然冲他招招手，尽量自然地说了句：
　　“我先去上班了啊。”
　　说完还颇为客气地补充了句：“你慢慢吃，慢慢吃。”
　　只是一只脚还没迈出去，她就被陈江行叫住了：
　　“嘉然，你吃早饭吗？”
　　啊，早饭?
　　哦，早饭。
　　陈嘉然转头，看见餐桌上有一份用塑料袋装着的油条豆浆，旁边还有一袋小笼包，应该都是陈江行从外面买了带回来的。
　　“哦，谢谢你啊，我带着去学校吃吧。”
　　她伸手拎起装着油条豆浆的塑料袋，转身的时候还不忘说一句：“多少钱啊？我等下微信发你吧。”
　　陈江行却没回她的问话，似乎是看出来她赶时间，说了句：“你是不是赶时间啊？我开车送你吧？”
　　啊？
　　陈嘉然下意识地把身子转向他，眼神有些懵，似乎还在思考他这句话的意思。
　　陈江行用手指指她身后的窗户，解释一句：“外面下大雨了，我开车送你去吧。”
　　下雨了？
　　陈嘉然顺着他的手指转头看向窗外。
　　还真是。
　　雨水好像和她今天一样急，噼里啪啦地往窗玻璃上砸，水流如注，在玻璃上留下一道一道蜿蜒水痕——下大雨了。
　　下大雨了，于是陈江行开车送陈嘉然去学校，陈嘉然坐在副驾，腿上还放着从家里带出来的早饭。
　　两人一路无话。
　　这还是两人重逢以后第一次独自在一个比较密闭的环境里相处。陈嘉然只觉得尴尬，尴尬里还带着些莫名的紧张。
　　想着，拽着塑料袋提手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好在是开车，而且路况比较好，虽然下着大雨，但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眼见着车停稳，陈嘉然吊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她连忙伸手去开车门。
　　只是手刚摸到把手，陈江行突然问了一句：
　　“嘉然，你大概几点下班啊？”
　　陈嘉然奇怪，他问这个干什么？
　　“五点半左右吧，怎么了？”
　　她转头看他。
　　“哦，”陈江行冲她笑笑，“我今天应该也会早点下班，要不到时候我来接你吧。”
　　陈嘉然听了下意识就想拒绝；“这太麻烦你了吧。”
　　陈江行耸耸肩：“不麻烦，本来就是顺路的。”
　　顺路……既然这样的话……
　　“好，”陈嘉然嘴边一笑，“那谢谢你啊。”

　　到底是出了命案，无论政府怎么封锁消息，多少有点风声透出来，然后一传十十传百，各种言论就起来了。
　　溪桥村离学校不远，各种言论很快就在学校里发酵。
　　一时间，人心惶惶，各种猜测纷纷然然，只是这看似恐慌的氛围里似乎还流动着些不可名状的兴奋。
　　关于溪桥村命案的一些事，陈嘉然最早是从苏晶晶那儿听到的。
　　苏晶晶是她同办公室的英语老师，本地人，性格飒爽，爱好八卦。
　　两人是同一批进的学校，年龄相仿加上比较聊得来，没过多久两人就混熟了。
　　事情发生在早上第二节课的时候。
　　那个时候整个办公室只有陈嘉然和苏晶晶还在，两人就隔着一条过道对面坐着。
　　陈嘉然在批学生刚交上来的作业，突然听到苏晶晶在旁边颇为刻意地咳了一声。
　　她听出这声音的不对劲，偏着头有些疑惑地看着苏晶晶。
　　见她有了反应，苏晶晶也不废话，压着嗓子就问：
　　“诶嘉然，我记得你是租在溪桥村对吧？”
　　陈嘉然“嗯”了一声。
　　“那溪桥村那个命案你知道不？”
　　没想到她想说的是这事，陈嘉然愣了一下，眼前瞬间闪过几副画面：昏暗的楼道灯、紧闭的房门、从501里飞出来的成群的苍蝇，还有……鼻尖似乎又闻到了那股恶心的尸臭味，陈嘉然觉得有些反胃。
　　对于这件事，她也算是一线见证者了，但当时白珉警官特地和她强调过不要对外提这件事。不过这时候说自己完全不知道肯定是假的，于是她放下笔，看似平常地说了一句：
　　“嗯，听说过。当时闹得挺大的吧，听说出事那栋楼围了不少人。”
　　“那你知道出事的是谁吗？”
　　苏晶晶边说目光边往门口瞥——办公室的门半掩在那里。
　　陈嘉然一听这话心里有些不太好的感觉，转念一想，现在关于命案的各种说法多了去了，真真假假的也说不清，不如先听听她怎么说，于是她顺水推舟：
　　“这我就不知道了。”然后把声音压低，状似好奇地问：“你知道？”
　　苏晶晶刚想开口，想想又觉得不放心，干脆起身把办公室的门关了个严实，这才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我跟你说，你可千万别往外传啊。”
　　经典话术了。
　　陈嘉然看着她一脸认真的样子莫名觉得有些好笑，也没正面回她的话，模糊不清地说了句：“你说呗，我就听听。”
　　苏晶晶其实很相信陈嘉然的人品，知道她本来就不是个喜欢乱传话的人，刚才也不过是为了保险起见，把话先说在前头，这下也没太在意，张嘴就直接说：
　　“听说出事的好像和我们学校的一个女生有关。”
　　“哦对，”她想起来了，“说是那女生在我们学校读初一来着。”
　　陈嘉然听到这话，心里咯噔就是一声。
　　她们学校的，初一的，女生——那不就是孙悦吗？
　　陈嘉然现在教的是初二，本来是不太认识其他年段的学生的，只是有天在小区楼道里碰到了孙悦，她怯生生地对她说了一句：“老师好。”这才想起来在学校里见过她。后来就留了心，知道她叫孙悦，是初一七班的一名学生。
　　陈嘉然突然觉得苏晶晶可能真的是听到些什么了。
　　苏晶晶继续说：
　　“那个女生的妈妈，和我妈的一个朋友是在同个车间工作的，所以我听到些事。”
　　“说是前几天突然有个男的来厂里打听那个女人，没几天那个女的就请假不来了，再然后就听说溪桥村出事了，死的好像就是那个男的！”
　　“哦对了，今早我还在学校打听了一下，那个女生说是也有好几天没来上学了。”
　　苏晶晶言简意赅，重点突出，没几句话就把事情讲完了，讲完了也不忘补充一句：
　　“不过这都是道听途说啊，真假不确定啊，所以我让你别往外说，咱们自己听听就好了。”
　　说着发现陈嘉然脸色不对，白的有些不正常，她奇怪：
　　“嘉然？”
　　“嘉然？”
　　“啊！”
　　陈嘉然突然回神：“怎么了？！”
　　苏晶晶皱眉：“应该是你怎么了吧？一句话也不说的，脸色还那么白……你不会吓着了吧？”
　　陈嘉然尴尬，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只是觉得……觉得……”
　　“觉得是那女的把那男的杀了，然后带着女儿潜逃了是吧。”
　　苏晶晶语气平淡，说的话却如一个惊天炸雷。
　　陈嘉然忙“嘘”了一声：“这话咱可不敢乱说啊，毕竟我们学校的学生呢。”
　　经她一提醒，苏晶晶也觉得自己这话说得太武断了，但说都都说了……她尴尬地咳了两声：
　　“我这也是猜测而已，也就和你说说，你别往心里去，也别往外传。”
　　“咱毕竟都受过高等教育的不是，知道这种事得听官方的，做到不信谣不传谣！”
　　说到后面，苏晶晶原本刻意压低的声音都拔高了，只是一下子没控制住，最后那个“谣”字破了音，硬是在这个有些严肃的氛围里添了几分轻松。
　　陈嘉然憋住笑，想了会儿觉得还是有必要再提醒下她：
　　“这种事在学校里还是别说的好，真相到底如何还说不定呢，别让学生听去了，弄得他们心浮气躁的也没什么心思学习。”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你知道我这个人的，心里憋不住事……”苏晶晶话说得很乖，眼睛笑眯眯地盯着陈嘉然，“所以我只跟你说了，你可别坑我啊！”
　　陈嘉然朝她笑笑，没接她的话。转身想继续批作业，可心却怎么都静不下来了。
　　她记得前两天自己报警的时候，白珉问她关于501的情况，她顺嘴说自己有几天没见到楼上的人了。那时候她觉得几人可能只是刚好错开了而已，毕竟现代社会的领居嘛，几天不见很正常。
　　只是现在想想，先是在501发现了尸体，没多久就听说刘小梅在厂里请假了，孙悦也好几天没来上学——
　　不会真让苏晶晶猜中了吧！
　　想着，眼前不自觉浮现出刘小梅和孙悦的样子：
　　印象里刘小梅是个朴实的女人，一个人带着女儿很辛苦，白天黑夜两班倒的干活。她平常话不多，眉头总是皱着，但看的出来她没什么坏心。
　　孙悦……孙悦也是个很可爱的小孩儿，每次在楼道里碰到她，她都显得很紧张，但她也不避开她，就那样站在那里，红着脸说一声：“老师好。”
　　陈嘉然实在是很难将她们两个人和杀人这件事联系在一起。
　　但愿，真相不要这么残酷吧。
　　“叮铃——”
　　陈嘉然想得认真，突然一声尖锐的铃声响起，吓得她全身打了个哆嗦。
　　铃声刚歇，就听楼道里各种喧哗声渐起——
　　下课了。
　　第二节课后是大课间活动。
　　因为原来的老师请了产假，陈嘉然暂时顶了她的岗，被派为初二二班的语文老师兼代理班主任。
　　跟着学生队伍一起去了操场，学生做操的时候陈嘉然就站在队伍后面看着。
　　耳边响着熟悉的体操口令“一二三四、二二三四……”，可她心里却依旧在想着刚才苏晶晶和她说的话。
　　刚巧初一七班的队伍离她不远，陈嘉然有意往旁边走了几步，看到了站在班级右排的女生队伍。隔着些距离，她从前往后从后往前地把那排女生一一扫过去——没有孙悦。
　　陈嘉然的心更是沉了几分。
　　正想着，余光里突然瞥到一抹视线，陈嘉然下意识抬头，循着那道目光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