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怪人 在看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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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则立马偏转头收回视线，只是因为她的反应太过明显，陈嘉然还是看到她了。
那是站在队伍最后的一名女生。
站在最后的女生，却明显比前面的人矮了半个头。她被排在队伍最后，不是因为她的身高，而是因为——她长得有些奇怪。
女孩儿头不自然地往右侧倾，她右腿绷得笔直，左腿的大腿连着膝盖往内扣，线条滑到小腿却又突兀地往外翻。因为左右腿发力不均，她整个身子都往右侧斜，一眼看过去，只觉得她长得有些扭曲
老师觉得她站在队伍中央显得太不协调，因此把她排在了最后，前面的女生长得高壮，在一定程度上可以遮住她，队伍也能显得更整齐。
陈嘉然对这个女生的印象很深，或者说全校师生对这个女生印象都很深，毕竟外形确实比较突出，只用一眼就能记住她。
她叫什么来着？
陈嘉然记得她听说过的。
正想着，苏晶晶突然凑到她身边：“诶，嘉然你看什么呢？”
陈嘉然一愣，刚想说：“没看什么。”
苏晶晶却已经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了。
“你在看冯易珍吗？”
陈嘉然听见她压低声音说。
“谁？”
“就那个……”苏晶晶把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趴在陈嘉然的耳边说，“那个身子歪扭着的，咳咳……小儿麻痹症的那个女生。”
小儿麻痹症？
陈嘉然有些愣神，她偏过头，目光对上苏晶晶的眼神。后者看着她，轻轻地点了点头，俯身又在她耳边低语了句：
“挺……”
苏晶晶本来想说“挺可怜的”，话刚出口又哽在了那里，想了想，换了句：
“挺不容易的。”
话音刚落，广播体操的收势刚好结束。队伍里起了些骚动，学生们开始变换队形，准备跑操。
陈嘉然见状知道自己不好再和她站在这儿聊天，对她说了声“我先过去”，转身就往自己班级的方向走。
刚走两步，又不自觉地转头往后瞥，刚巧看到冯易珍正一瘸一拐地往操场边侧走——她这样子肯定是不能跑步的，因此做完操就自觉走到边上等着。
冯易珍走路的时候两条腿的不协调就会更明显，而且因着整个身体的重心是往右/倾的，为了保持平衡，她迈左腿前会停那么一会儿，然后鞋擦着地往前挪移。
那样子，看得陈嘉然莫名有些心酸。
匆匆一瞥后，她收回目光，朝着自己的班级走去。
班里的学生看到她了，嬉皮笑脸地和她打招呼：
“陈老师你快来啊，没你我们可跑不动！”
陈嘉然冲他们笑笑，脚下的步子不自觉快了几分。
只是走着走着，脑子里却突然跳出来一句话：
原来，你叫冯易珍啊。
……
午休的时候，校长临时通知开会，因为吃午饭的时候有两个学生起了点口角，陈嘉然处理完后才匆匆赶到会议室，到了才发现各年段的老师都来了。
午休时间短，校长也不过多客套，试了下话筒，看看没问题咳了两声说：
“今天把大家聚到这儿呢，主要是为了一件事。”
“我今天早上检查早读的时候，看到有几个学生聚在一起聊天，聊的内容呢就是……是我们学校附近发生的那件事。”
“当然，关心时事是好的，所谓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嘛。”
“但我觉得这件事呢，警方现在还没有查明真相，学生之间的这种议论啊，可能不利于他们的学习，也不利于他们的身心健康。”
“所以我希望各位老师近期重点关注下学生在这方面的言论，尤其是班主任要做好相关的引导工作。”
……
虽然就一件事，但也讲了好一会儿。
正正好卡在上课前十分钟结束了会议。陈嘉然下午第一节课有课，会议刚结束，匆匆收拾完东西就往外走，只是一只脚还没迈出去，就被喊住了：
“诶陈老师，你留一下。”
是校长叫她。
陈嘉然心里奇怪，叫她干什么，转身却看到校长身边站着一个人。
她瞬间恍然。
哦，原来“陈老师”叫的不是她，而是初一七班的班主任——程霜。
会议室离班级有些距离，陈嘉然脚下走得飞快，经过楼梯转角处，冷不丁听到有人喊她：“陈老师？”
陈嘉然奇怪，转头瞥见了站在走廊里的冯易珍。
看她那样子，她是在等她吗？
冯易珍一颠一颠地走过来，脸上堆着的笑似乎带了些讨好的意味：“老师我想问一下，孙悦是住在你家附近吗？”
？
她怎么知道她住在哪儿。陈嘉然有些奇怪，想了想，点点头说：“是的。”
几乎是她说话的瞬间，冯易珍的眼睛里突然发出一抹亮：
“那老师……你……”
冯易珍嘴巴有些斜，也许是太激动了，口水竟比话语先从嘴边涌出来，她本来说话就不是很清楚，这下更是模糊。
冯易珍极力想去控制：“你知道……孙……”脸部却因为神经太紧绷而开始出现痉挛
陈嘉然有些被她的反应惊到了，或者说是吓到了。见她那样子，连忙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她，有些慌乱地说：
“没事没事不急，你慢慢讲慢慢讲。”
孙悦却没接，她伸手一把抹去嘴边的口水，抹得半张脸湿哒哒的，然后把哽在口腔里的口水吞了回去，终于从嘴里断断续续挤出一句：
“孙悦到底去了哪里吗？”
“叮铃”一声，上课铃应声响起。
陈嘉然呆在原地。
这个问题……她不知道。
只是对方的目光太炙热，盯得她心里发烫，她张了几次嘴却没发出一个音。因为她隐约觉得，这似乎不是她想要的答案。
“易珍，你怎么还没去上课?”
也就是在这时候，背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诶，陈老师？！”
是程霜，她应该是刚从会议室出来，刚好在这碰上了。
冯易珍有些慌张地移开自己的目光，脸上因为太紧张而涨得有些红：“好的……的老师，我这就去班……班里”
也就是在那一瞬间，陈嘉然突然就瞥见了她眼底的失落。
因着这个意外的插曲，陈嘉然整个下午都有些心不在焉的。
五点多，终于挨到了放学。
陈嘉然送走了学生，回到办公室。办公室的同事都已经走了，只有她的办公桌上还堆着些东西。
等下，办公桌上的那是……什么东西？
陈嘉然往里走，刚才有些背光，走近了才看清自己桌子上放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陈嘉然不确定盒子里是什么东西，只是外围缠了圈丝带，看着像是礼盒。
礼盒？
今天不是她生日啊，好像也不是什么节日吧。
陈嘉然皱眉，心内愈发奇怪，视线在礼盒周围扫了一圈，突然瞥见盒子侧边好像贴着张纸。
她伸手把纸张撕下来。
这是张便利贴，上面写着一行字：
老师，有机会的话麻烦您把这个送给孙悦，谢谢。
这字写得倒是娟秀，只是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的，连个落款都没有。陈嘉然有些犯嘀咕，顺手把便利贴翻了过来，没想到背面还真有几个字：
“冯易珍”
陈嘉然紧着的心往下沉……果然。
冯易珍和孙悦是同班同学，两个人估计是好朋友吧，只是她干嘛让她送东西呢？
想起中午的时候冯易珍问她的话，陈嘉然突然觉得有些无奈和无力。
她当初报警的时候是真没想到会牵扯出这么多事，这些事明明和她都没关系，但莫名的又都和她扯上了关系。
陈嘉然边想着边往学校的停车棚走去，只是走到棚前才猛然想起今天自己没骑车，早上是陈江行送她来的。又想到，陈江行说晚上来接她……
陈嘉然看了眼时间，五点四十多了。
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她心里有些急，转身匆匆地就往校门口走，走到校门口却没看到陈江行的车。陈嘉然觉得他可能把车停在外围了，又往外走了一段，扫了一圈还是没看到陈江行的身影。
？
陈嘉然有些犯嘀咕，点开微信给陈江行发了条：
【我出来了，你人呢？】
对方没回。
看看时间，还不到六点，也许是晚高峰堵路上了吧。
陈嘉然左右扫了一圈，看到右侧有个亭子，伸手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我在这儿等你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校门口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陈江行却还没出现。陈嘉然心里不免有些着急，着急里还有失望，就像迟迟等不到家长的孩子。
恍惚间，她突然觉得这场景有些熟悉，只是脑海里的念头一闪而逝，等她刻意去抓的时候，已经不知从何入手了。
半个小时过去了。
陈嘉然低头再次去看微信，聊天页面上还是她刚才的两句话：
【我出来了，你人呢？】
【我在这儿等你啊。】
无人应答。
她突然就不想再等了。带着些赌气的情绪，她没有再给陈江行发消息，直接点开打车软件叫了辆车。
网约车显然比陈江行守时，很快就到了。
开门，上车，视线里的风景慢慢往后流转，陈嘉然盯着那些倒去的景与人，没说一句话。
车子开到一个十字路口，方向盘指引着车身往右转去，而在惯性的引导下，陈嘉然的身子也往右/倾，就在这转角时刻，她听到车载广播说：
“晚间预报，黄色暴雨预警，请各位市民做好规划减少出行……”
下午一点四十七分，辖区派出所内。
水泥空地上停着黑白两辆本田雅阁，白色的那辆车门半开，白珉左手扶搭着车身站在那里。他脸色严肃，眉头紧皱，时不时地低头看手表，然后又抬头盯着面前的警所。
很快，几个穿着便服的民警匆匆地从派出所里走出来，白珉冲他们招招手，确认对方看到自己后，转身钻进了驾驶座。
陈江行开了副驾的车门钻了进来，他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对白珉说：
“盛哲他们跟李队一车，我们跟在他们后面就行。”
他话音刚落，手上的对讲机就传来一阵“沙沙”的杂音，片刻后有个中年男人在那头说：
“嫌疑人预计两点五十二分到达岚市西站。我们要快一点，确保二十分钟之内能到，到了之后一切听周呈他们那边的安排。”
“收到收到。”
陈江行回话，抬眼瞥了眼白珉，白珉冲他点点头，脚下轻踩油门，方向盘转动间跟着前面的车慢慢出了派出所。
警察在死者裤子口袋里发现了张身份证，借此很快就确认了死者身份。
死者名叫孙才全，长西省坪江市魏县大马口乡人，42岁，一周前坐高铁到的岚市，和501的租户刘小梅是夫妻关系。
警察在走访刘小梅工友的时候得知，死者孙才全几天前在工厂附近打听过刘小梅，之后不久刘小梅就请假了，结合法医在其家里刀具上发现的指纹，刘小梅很快就被列为重点嫌疑人。
根据其出行纪录，警方发现刘小梅几天前带着女儿孙悦去了A省的B市，本来打算联系B市的公安人员进行联合抓捕，却没想到刘小梅临时改了车票，将于今天下午两点五十二分回到岚市，因此警方提前了抓捕计划，打算在高铁站开展抓捕工作。
岚市西站是岚市人流量第二大的高铁站，就在陈江行他们的辖区内，为了避免抓捕工作引起恐慌和骚乱，附近派出所的民警被调去配合相关行动。
岚市西站。
陈江行坐在站内的休息椅上，伪装成刷短视频消磨时间的等车乘客，眼睛却侧过手机屏幕死死盯着出站口的方向。
耳机里传来声音：“各部门注意，嫌疑人乘坐的列车已到站，再重复一遍，嫌疑人乘坐的列车已到站。”
第一批出站的乘客已到达，正排队刷脸出站，后续的人很快就跟了上来，一时间出站口显得非常的拥挤。
陈江行的目光在出站乘客上一一扫过，很快就在人海里捕捉到了刘小梅的脸，他压低声音冲对讲机说：“已看到嫌疑人刘小梅，嫌疑人穿白色短袖和蓝色亚麻裤……”
突然，陈江行的话就断了，因为他看到，正在排队出站的刘小梅，似乎在盯着他这个方向看——
陈江行心里咯噔一响，难道是……暴露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