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有雨》Q予好

5、妹妹 下雨天，噩

　　陈江行回来的时候，刚好赶上搬尸。警戒线旁边围着的人显然比刚才更多了。
　　陈江行边喊着“让一让，让一让”边往里面挤。
　　但是徒然。
　　这时候哪怕你是穿警服的，路人也没空理你，都紧盯着楼道里面看呢。
　　“诶呦，真死人啦？！”
　　“这死的谁啊，这白布盖着也看不清啊？”
　　还好陈江行个儿高，视线穿过人群的头顶，借着楼道里的光，隐约看见两个同事抬着一个盖着白布的担架从楼道上下来。
　　“我去，这什么味儿啊！”
　　有人喊。
　　刚才大家还没太注意，因着他这么一提醒，围观的人好像都闻到了那股尸臭味。
　　担架越往下来，那味道就越浓。
　　陈江行皱眉，即使他带着口罩，即使他刚才已经被这味道冲击过了，再闻到时还是觉得恶心的要命。
　　看热闹的路人瞬间就往外散了一圈，个个都拿手把自己口鼻捂得严严实实的。有些受不了的，匆匆跑到草丛边，直接就吐了。
　　觑着这空隙，陈江行挤了进去，他钻过警戒线，刚巧站在白珉边上。
　　“哟，江行来啦。”白珉喊他。
　　抬尸的担架刚好从他们身边经过，陈江行觉得自己身上的汗毛瞬间就竖了起来。他咽了口唾沫，等与那尸体离得远了，才低头轻声问白珉说：
　　“珉哥，这怎么样了啊？”
　　白珉手半掩住嘴回他：“黎法医看过了，不是刘小梅，是个男的。”
　　“被刀捅死的，说是捅了有七八刀吧，”画面感太强，白珉说着都觉得痛，“啧，也是怪狠的。”
　　他点到为止，毕竟这里人多嘴杂，哪个围观群众听见了，到时候添油加醋往外一说，又要给他们的工作上强度了。
　　陈江行也适时闭了嘴。
　　“诶，白珉！”
　　白珉觉得自己肩上一沉，转头发现来人是徐鹏。
　　“尸体弄好了，准备拉回局里去了。”说着他朝前扬了扬下巴，“这儿，后续的你们处理一下啊？”
　　说完，徐鹏伸手拍了拍陈江行的胳膊，冲他笑了笑说：
　　“走了啊。”
　　……
　　陌生男子被捅死在溪桥村4幢501的房内，原本租在这儿的母女俩也疑似失踪。
　　刑事案件没跑了。
　　案子已经移交给了市刑警队，白珉和陈江行这种辖区派出所小民警负责的主要还是一些善后的工作。
　　好不容易打发走了好奇心爆棚的围观路人，一看时间都九点多了。
　　本来还不觉得，一看都过去这么久了，疲累感瞬间袭来，白珉锤锤自己的腰，对陈江行说：
　　“终于弄好了，走吧，回所里。”
　　往回走的路上，白珉突然想到件事，他状似不经意地开口：
　　“诶江行，刚报案的那姑娘你是不是认识啊？”
　　陈江行原本低着头看路，冷不丁听他这么一说，脚下蓦地一顿。
　　白珉都走出去两步了才发现旁边的人没跟上。奇怪间刚想转头，陈江行却已经走到边上了，他语调平静地说：“哦，我妹。”
　　“你妹？”白珉意外，“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你在岚市还有个妹妹。”
　　“……嗯，我也是才知道。”
　　不等白珉说话，陈江行又说：“我们很多年没联系了，今天碰见……我也是没想到。”
　　白珉想想觉得也正常，现在这个社会远不像以前那么重视亲情血缘了。离得远的交往不多的，时间久了那点关系也就淡了，不知道人在哪发展，最近过得怎么样很正常。
　　当然，要是真碰到了，也是该叙旧叙旧，该帮忙帮忙。
　　想想自己最初的想法，白珉觉得有些好笑，他说：“实不相瞒，刚开始我还猜是你前女友来着，还说这么巧……”
　　已经走到车边了，陈江行刚想伸手开门，听了他这话，也不知道是不是风灌喉咙口里呛到了，猛得咳了两声。
　　“呦呦，怎么，口水呛到了啊？”
　　“……嗯”
　　陈江行还没缓过劲来，夹着嗓子勉强应了他一声。
　　两人上了车，车子往小区外开去，陈江行偏着头看路旁齐齐往后退去的街景。岚市没什么夜生活，这个点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几盏孤零零的路灯还在亮着。
　　对了，这个点了。
　　陈江行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刚好九点半。
　　这个点了，他想，陈嘉然应该早就到家了吧。

　　陈嘉然伸手在墙上胡乱摸着，等摸到墙上的凸起的时候，伸手往下按，“啪”的一声，客厅的灯亮了起来，视线里瞬间清晰。
　　入眼是经典黑白灰简约式装修。站在门口往里看去，能看到客厅墙上挂着一个大电视机，以及电视对面黑色沙发的一角。
　　陈嘉然低头，看到边上有个鞋柜。想了想，把身边的行李箱打横放到面前，拉开拉链，翻翻找找，从里面拿出了自己的家穿拖鞋。
　　进门，在陈江行家简单扫了一圈。陈江行家是三居室，进门不远处左手边就是一间，另外两间则在里面。陈嘉然直觉外面这间应该就是客房，等开了灯才发现不是。
　　这是间书房，面积不大，十平左右的样子。
　　房间靠左墙打了架通顶的开放式书柜，书柜前不远处设了桌椅，桌子上整齐码放着几本书和文件资料，桌子旁侧正对着门的是一扇窗户，窗户边放着几盆绿植。绿植长得不太好，泛黄的叶片耷拉着，有些遮住了摆在窗前的木质画架。
　　画架？
　　哦，陈嘉然想起来了。
　　记忆里陈江行是学过画画来着，好像是素描？可能平常没事的时候，会坐在书房画两幅画，陶冶陶冶情操什么的吧。
　　想着，陈嘉然心底突然起了一股窥探他人隐私的羞耻感，她“啪”一声关上房门，往里走去。
　　里面两间房是对门，中间尽头处是卫生间。
　　两间房，一间是陈江行的房间，一间是客房。陈嘉然暗暗祈祷，别再走错了。她选了其中一间房，开门，亮灯。
　　房间入眼的第一感觉就是“干净”。
　　正中是一张只铺有床垫和床单的床，床边靠墙立着一个衣柜，然后就没有太多东西了。
　　还好，这次没猜错。
　　陈嘉然呼了口气，这时才发现自己刚才竟然有些莫名的紧张。
　　陈嘉然在衣柜里找到了被子和枕头，整理完床铺又去洗澡，等一切都弄好了，早就累得不行了。
　　趿拉着拖鞋回房间，关灯睡觉，只是这个觉睡得却不太安稳。
　　黑夜里，陈嘉然眼前不断闪回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发现厨房的天花板漏水、在501的门口闻到股臭味、报警、遇见陈江行、发现凶案现场……
　　她皱着眉头，在混沌的思绪间就这么慢慢睡去……只是在彻底失去意识前，耳边传来断断续续的水声，恍惚间，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念头：
　　外面，是不是下雨了？
　　等意识再度清醒的时候，陈嘉然发现自己站在一条水泥小道上，小道两边是密层层的林木。
　　黑夜里没有光，看不清树丛后有什么，只能隐约看到眼前的小道弯弯曲曲地朝前无限延伸。
　　陈嘉然顺着水泥路往前走，走着走着，原本静悄悄的黑夜里突然出现一阵“笃——笃——笃”的类似剁肉的闷响。这声音从远处传来，越来越响越来越响，而她就在这声音的指引下往前、往前……
　　走着走着，前面突然就没了路，取而代之的是一团黑雾，连带着指引陈嘉然来到这里的声音都没了。一切就在刹那间发生了变化，似乎是那团黑雾吞噬了一切。
　　陈嘉然有些躁动不安。
　　就在这时，就好像舞台上的聚光灯突然亮起一般，眼前突然出现一道强光。陈嘉然下意识地伸手挡在眼前，而在指尖的缝隙里，她看到一个黑色的人影在那白光之间慢慢站起来。
　　那人就站在那里，无声地看着她，手里似乎还拎着一把刀。
　　“嘀嗒，嘀嗒。”有水滴落的声音。
　　那声音是从刀尖上传来的，刀尖上的那是……血？！
　　“嘀嗒、嘀嗒”
　　又是水滴的声音，只是这声音比刚才的清晰了好多，似乎近在咫尺，似乎……就在自己身上！
　　陈嘉然猛地低头，她看见自己身上被捅了好多刀，伤口处的肉狰狞地往外翻，血水从伤口处往外流，流到地上，“嘀嗒、嘀嗒……”
　　就在这时，她瞥见白光中的那个黑影似乎笑了一下，然后他拿起刀，猛地朝自己冲来——
　　陈嘉然在噩梦中惊醒。
　　胸腔急促地起伏着，原本盖在胸前的被子褪到腰间，歪歪斜斜地耷拉在那里。视线里一片黑暗，四周静悄悄的，好一会儿都只能听到她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半晌，意识慢慢回笼。
　　陈嘉然手撑着床，斜倚在床靠上。耳边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她循声偏过头，窗外……好像是在下雨？
　　哦，想起来了，快睡着的时候好像是有听到下雨的声音来着。
　　下雨天，又做噩梦了。
　　头有些痛，陈嘉然抬手去揉太阳穴，偶然瞥见床尾划着一道斜斜的光。她手一顿，目光顺着光源看去，光是从门缝里透进来的，应该是客厅的光。
　　客厅的光……应该是陈江行回来了吧。
　　陈江行回来了？
　　陈嘉然一愣，下意识就想拿手机看眼时间，弯腰的时候却看见门缝的亮光里好像有两团黑影。
　　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