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有雨》Q予好

4、现场 警官，是不

　　是白珉在敲门。
　　边敲他还边说话：“有人在家吗?我楼下的，你们家是不是漏水了？”
　　然后他停了会儿，屏气静听里面的动静。
　　就在这四下静悄悄的时候，白珉隐约闻到了一股味道，
　　一股熟悉的味道。
　　他鼻翼翕动，想了会儿，心下突然一凉。
　　半晌，见没什么反应，他侧身朝楼下的尤良使了个眼色。
　　楼道里灯光昏暗，尤良其实没太看清白珉的表情，但他影视剧看的多，多少猜到了他的意思。只是他还没缓过来呢，抬头看看面前的层层楼梯，心里暗暗叫苦。
　　他从裤子右口袋里摸出钥匙，深深呼了口气，心一横，刚想直起身子往上走，突然感觉面前一个影子闪过，带起一阵风——
　　“钥匙给我吧。”
　　原本站在白珉身后的陈江行看着尤良那副痛苦的样子，不想为难他，几步跑到四楼，伸手问他拿钥匙。
　　尤良抬头，看到面前穿着警服的陈江行，心里一喜：都说有困难找警察，这小警官还挺贴心。
　　他想也不想，抬手就把包在自己手掌里的那把汗津津的钥匙递给了陈江行。
　　白珉接过陈江行递来的钥匙，他贴墙站在门后，陈江行则贴墙站在门侧的第一级楼梯上
　　白珉把钥匙插进锁孔，还没待转开，陈江行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微偏过头看着站在四楼走廊上的两人，然后抬起右手，手背朝外甩了甩。
　　陈嘉然会意，走到尤良身边，轻声对他说：
　　“我们再往下退一层。”
　　往下？
　　往下好！下楼不累！
　　尤良连句“为什么”都没问，跟着陈嘉然“噔噔噔”几步就下了楼。
　　陈江行见两人离得远了，轻声冲门后的白珉说了句：“行了。”
　　白珉咽了口唾沫，手指紧捏住钥匙柄，然后手腕突然往旁侧一转，听到“咔”的一声开锁声后，迅速把门张开。
　　“警……”
　　白珉话还没说完，先是闻到一股恶臭，然后瞬间从门后飞出一大群密密麻麻的东西，直往他的头脸冲来。
　　白珉下意识地眯起眼睛，半弯下腰，一手紧捂住自己的口鼻，另一只手拼命在空中扇动。
　　有几次手背碰到了那飞出来的东西，那种又湿又凉的触感，恶心得他鸡皮疙瘩落一地。
　　边上的陈江行也未能幸免，门内的那股恶臭呕得他想吐，眼睛似乎被刺激到了，有点辣辣的疼，他用手驱开空中飞着的那群东西。
　　等那群东西渐渐飞散后，陈江行才勉强直起腰，和白珉说：
　　“好像……好像是苍蝇。”
　　抬眼的时候才发现白珉正盯着501房内看，陈江行下意识地也想寻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是眼前黑影一闪，只听“啪！”的一声。
　　白珉猛得把门关上了。
　　那一声响亮的关门声，听得陈江行心里一跳。只是瞬间，他就反应过来是什么事了。
　　陈江行抬头，和站在门后的白珉四目相对，白珉嘴唇有些发白，只听他说：
　　“江行，联系周呈他们吧。”

　　晚上七点多，几辆警车开进了溪桥村内。
　　本来安安静静的小区，因着来了这几辆警车很快就炸开了锅。
　　居民们挤在被警戒线围起来的那栋楼附近，七嘴八舌地就说开了。
　　因为没人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所以说的都是些自己的猜想。但大家都清楚，光看这阵仗，也知道发生的事不小。
　　正想着，从楼道里出来一个戴口罩的姑娘，身后还拉着一个小行李箱，一看就不是来办案的警察。
　　出现在案发现场的，不是警察，那就是……
　　管她是谁呢！
　　见那姑娘钻过警戒线想往外走，路人纷纷挤到她身边，你一句我一句地问：
　　“诶诶，姑娘，咋了啊这是？”
　　“是死人了吗？！”
　　“姑娘你是不是知道点内情啊，给透露点呗！”
　　陈嘉然本来就还没从刚才发生的事中缓过来，这下被那么一群人围着，只觉得胸口吐不上气来，耳边嗡嗡的听不清周围人在说什么，只能不停地喊：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别问我！”
　　推搡间她脚踩到了行李箱的滑轮，一个没站稳，脚一崴作势就要摔——
　　“小心点！”
　　陈嘉然耳边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刚才太过惊慌，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等站稳回过神来之后才发现有人拽着自己的胳膊。
　　那人手还没松，陈嘉然顺着往上抬头，对上了陈江行的眼睛。
　　他问她：“没事吧？”
　　耳边喧嚣声不断，陈嘉然没听清他说什么，脸上有些茫然：“什么？”
　　陈江行皱了皱眉，抓着她胳膊的手顺势往下一滑，抓住了她右手手腕。
　　“我先送你出去。”他说。
　　毕竟是穿警服的，路人八卦的心再强烈也不敢直接围上去，但也就隔着两步远的距离，嘴巴张合间还是那几句：
　　“警官警官，到底出啥事了？说说呗，好让我们安心。”
　　“警官是不是杀人了啊？我就说我前几天好像听到有人叫唤来着！”
　　那人话刚说完，边上立马有个声音叫了起来，似乎是她老婆：
　　“你听到啥你就听到，你别在人警察面前乱说话！”
　　“没乱说，我真的……”
　　不管他们说些问些什么，陈江行都没理。
　　那些人自觉没趣也就渐渐没再跟上来了，转身又围到警戒线边上去看热闹，毕竟那里才最有可能获得“一手消息”。
　　陈江行一路没说话，拉着陈嘉然一直往前走，直走到小区门口人少些的地方才停下来。
　　他一松手，陈嘉然就跟收尾巴的小猫一样立马把自己的手抽了回去。
　　陈江行看到了，微微有些错愕。
　　刚才人多嘴杂的都没想太多，现在到了个相对安静的地方，就这么面对面站着，一股说不出的尴尬就如雨季上涨的河流般在两人之间升起。
　　两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才好。
　　毕竟在凶案现场重逢，是两人从未设想过的可能，他们都没准备好相应的说辞。
　　在这样的场合来上一句：“啊，竟然是你，好久不见啊！”显然不太恰当。
　　那应该如何开口呢，他们那么多年没见，理应要个婉转点的开场白。
　　最后还是陈嘉然先说的话，她说：
　　“那个……刚才谢谢你啊。”
　　感谢开头。
　　“我看你应该还有事，就不打扰你了，我先走了啊。”
　　告别结尾。
　　就这样两句话，他们之间就结束了？！
　　陈嘉然自己都觉得这不太合适，但她确实想不到更好的话语来应对此情此景了。
　　她朝陈江行招招手，见对方没什么反应，转身想走，陈江行却突然开口：
　　“你有地方去吗？”
　　陈嘉然瞬间僵在原地。
　　她有些木木地转身，脸上勉强挤出个笑，嘴上却说得肯定：“有啊。”
　　“去哪?”他又问。
　　陈嘉然这下没有刚才答的利落了。
　　她似乎有些心虚，半晌才从喉咙底挤出两个字“酒店。”
　　她话一出口，两个人就都沉默了，黑夜又落入寂静，昏黄的路灯在风里闪烁了两下，等跳动的光再次恢复平静，陈嘉然听见他说：
　　“要不你这几天先住我家吧。”
　　？！
　　什么？
　　陈嘉然似乎没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她抬头，他则下意识地低头，两人就这么四目相对。
　　似乎是对方的眼神太过坦然和直白，陈嘉然突然就红了脸。她挪开视线，不自然地把口罩往上拉了拉，说：
　　“不……不用，我住酒店就挺好的。”
　　毕竟两人八年没见，陈嘉然不想上来就欠人家这么大一个人情。
　　她这反应陈江行倒没有很意外，想了想问了句：
　　“你这两天要上班吧？”
　　“嗯。”
　　“这段时间应该没空找房子吧？”
　　“嗯”
　　“就打算这么一直住酒店里了？”
　　“……”
　　陈嘉然下意识想反驳他，只是声音刚出口就卡在了喉咙里。
　　陈江行见状也不想和她再兜圈子，伸手从兜里掏出手机：“先加个微信，等下我把地址和密码发给你，我那边还有事要处理，你自己去就行。”
　　他把微信二维码递到陈嘉然面前，没再说话，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她。
　　陈嘉然知道他是在等她做决定。
　　她有些尴尬，本能地不想接受他的这份好意，但自己现在确实是陷入了窘境，这里的房子肯定是不能住了，暂时又没时间精力去找新的房子，而且……他说他现在有事要忙……
　　“滴！”
　　算了，加个微信也没什么，就算不为这事，毕竟在岚市遇到了，加个微信也是应该的。
　　陈嘉然皱着眉头在那儿填好友申请，先是输入自己的名字，然后又去改备注，等确认没问题了才发送申请。
　　陈江行看着看着，突然就觉得有点好笑，好友申请而已，有必要写得这么认真吗？
　　想着微信里进了条新消息，陈江行伸手点了通过，顺便把家里地址和密码发给了她。
　　“地址给你了，你自己过去一下吧，我得赶紧过去了。”陈江行把手机放回口袋，冲还在认真看消息的陈嘉然挥挥手，“那……拜拜？”
　　陈嘉然思绪还有些懵，下意识地就回他：“嗯拜拜。”
　　等陈江行都跑出去好几步了，她才突然反应过来，人家帮自己这么大的忙，她还没说声谢呢。
　　于是只能转身冲着他的背影喊了句：“那个……今天谢谢你啊！”
　　话音刚落，陈江行的身影就已经融入远处的黑夜里看不清了，也不知道她刚才的话他听到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