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有雨》Q予好

3、重逢 你是报警人

　　溪桥村虽然名字里带了个“村”字，却实实在在的是个小区。
　　老小区。
　　岚市西区是个老工业区，几十年前颇是风光了一段时间，围着工厂建了不少家属楼。
　　花园小区是其中的一片，溪桥村是另一片，两个地方隔得还不远，就两条街的距离。
　　但是老工业垮了，新经济发展起来了，原来住在这里的人陆陆续续也都搬了出去。现在住在里头的，要么是些念旧的老人，要么就是外地来的租客。
　　晚上六七点，正是下班后的时间。
　　上班的人陆续回来了，原本漆黑的楼宇也慢慢透出几抹亮光。
　　老小区没什么保安室的概念，出口大敞着直接连着外面的街道。
　　也没什么停车位的概念，小区里外连着的那条道，左右两边停了各色各样的车，但车主基本公德还是有的，留了三人并排宽的道供行人来往。
　　小区门口，挤挨的车辆间站着一个人。
　　老小区的路灯虽然昏暗，但外面街道上的路灯还算亮堂，灯光照下来能大致看清那人的模样。
　　这是个年轻姑娘，中长头发扎成马尾绑在脑后，露出一张白皙清秀的脸。她穿了件浅蓝色的短袖，下身是米杏色阔腿亚麻裤配白色板鞋。
　　虽然已经是十月中后旬了，但岚市的“秋老虎”一向厉害，所以行人多还是一副夏装打扮。
　　但这几天断断续续下了几场雨，都说“一场秋雨一场寒”，陈嘉然原来是没什么感觉的，但今天却切身体会到这句话的意思了。
　　夜里降温快，时不时还起几阵风，吹得陈嘉然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早知道出来的时候应该披个外套的。
　　但现在回去拿应该也还来得及？
　　陈嘉然有些纠结。
　　她在路边等了有一会儿了，对方应该快到了，要是她回去拿衣服的时候那人到了，两边错开，平白添了不少麻烦。
　　但是……陈嘉然背微微拱起，整个人缩着身子。
　　但是不去拿衣服确实冷得慌，也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能来。
　　想着，视野里一亮，路那头远远有辆车往这个方向开来。
　　陈嘉然心里祈祷是自己等的人来了。
　　车子就停在她对面，车上下来两个人。借着路边的光，陈嘉然看清对方身上穿着警服。
　　来了！
　　她心里一喜，身上那股寒意荡然无存。
　　陈嘉然迈着步子走到两人身边，刚想开口，对方却先说话了。
　　“你是报警人？”他问。
　　很正常的一句话，落在陈嘉然的耳膜上，却惊得她心里咯噔一声响，整个人被冻住了般定在原地。
　　没听见回话，陈江行心里奇怪，眉头不自觉皱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抬头，嘴里还重复着刚才的话：“你是报……”
　　只是话说到一半，硬生生的卡住了。
　　昏黄色的路灯连着路边被拉长的影子打下来，照在人的脸上，明一块暗一块的。
　　其实都看不清对方的脸，但因着过往记忆的重叠，又似乎都看清了对方的脸。
　　陈嘉然和陈江行就这样四目相对。
　　八年，再次见到这双眼睛。
　　——却仅仅只是一秒的停留。
　　一秒过后，陈嘉然移开自己的视线，回应他刚才的话：
　　“我是报警人。”
　　因着两人话语中间间隔的时间短，站在旁边的白珉没觉着有什么异样。
　　陈江行也很快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他面色如常，公事公办地问：
　　“出什么事了？”
　　陈嘉然在报警的时候说了下大致的事情，现在到了现场，陈江行他们要再确认下具体情况。
　　陈嘉然挑重点说：
　　“我回家的时候发现厨房天花板漏水了，于是去找楼上的。敲了门却没人应，但我闻到里面好像有股臭味，担心……担心有人出事就报警了。”
　　懂了。
　　这种老小区的住户，老人的占比很高，很多还是独居老人。
　　陈江行自己虽然还没碰见过，但听说过不少独居老人去世没有及时发现，尸体发臭后领居报了警，才知道人是死在家里了。
　　陈嘉然估计也是担心碰上这种事了才报警的。
　　正说着，路那头有抹亮光。
　　一辆电瓶车开了过来，不偏不倚正停在他们边上。
　　开车的人拔了钥匙，从车上跳下来就匆匆往这边跑。
　　白珉眯着眼看他，试探性地问了句：“尤良？”
　　来人讪笑着应了声：“诶，警官。”
　　确认了对方的身份，白珉转头看着陈嘉然说：
　　“房东来了，带我们去看看情况吧。”

　　陈嘉然住在4幢401，出事的是她上面的501。
　　楼道内部是声控灯，感应到有人经过就会自动亮起来，不过很快又灭了。
　　就在这一亮一灭间，几人上了楼。
　　路上，白珉打听了下501的情况。
　　尤良虽然是房东，但这是他爸妈的房子，当初带人看房签合同的都是他爸妈。
　　他只负责收钱或者联系人处理房子的一些问题，只在微信上和租客聊过，没和人打过照面。只知道租在这的是对母女，那女的……好像是叫“刘小梅”吧，再多的，他就真不太清楚了。
　　尤良说完觉得自己作为房东提供的线索实在太少，面上有些过不去，默了会儿，突然邀功似的问：
　　“诶警官，我爸妈见过那什么刘小梅的，知道的可能多点，要不……我打个电话问问我爸妈？”
　　白珉想了想拒绝了。
　　毕竟现在连到底出没出事都不确定呢，他也只是想了解下大致的情况，没必要这么折腾人。
　　想着他抬头看了眼走在最前面带路的陈嘉然，问：
　　“诶姑娘，你住在这儿的，你跟楼上的接触多吗，最近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事？”
　　陈嘉然心里揣了事儿，有些神游，冷不丁问到自己，全身如梦初醒般颤了一下。
　　她语气尽量平静：
　　“我跟楼上的平常接触不太多，是住了对母女没错。女儿在附近的岚四中读书，妈妈……妈妈好像是在厂里打工的吧，原来听她提过一句。”
　　“反常的……”
　　陈嘉然仔细想想这两天的事。
　　“反常的事好像没有吧，不过我也不太清楚，我平常下班就直接回家了，不太出门，要真有什么反常的也注意不到。”
　　“不过……好像确实有几天没见到她们了。”
　　她这话说得白珉和陈江行心里七上八下的。没有反常的事，但是有几天没见到人了……希望这只是他们虚惊一场，别真出事了才好。
　　谈话间已经走到四楼了。
　　陈嘉然原地站住，没再往上走，她伸手指了指上面那户，转头对着后面的人说：
　　“就是那户。”
　　白珉和陈江行对了下眼色，侧身绕过陈嘉然往上走。
　　白珉和陈江行是并排的，白珉走在靠扶手的内侧，陈江行在他边上。
　　楼道比较窄，两人经过自己身边的时候，陈嘉然有意往墙边挪了两小步。
　　只是白珉和陈江行两个大男人身形都比较宽，再加上脚下步子快，陈江行转身上楼的时候衣服擦过陈嘉然的手臂。
　　他感觉她那块皮肤好像受了惊般颤抖了一下，心下愣神，瞥了她一眼，只是还没看清，两人就已经错开了。
　　落在后面的尤良这时候终于是爬了上来，见陈嘉然站在四楼走廊里，他干脆也不再往上爬了，手撑着膝盖“呼哧呼哧”地在那儿顺气。
　　也就是在这时候，楼上传来几声“咚咚”的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