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有雨》Q予好

2、审讯 她肯定恨死

　　陈江行到的时候，看到已经有路人往这边围了。
　　徐鹏刚从地上站起来，刚才那一跤摔得有些狠，他几步路走得踉踉跄跄的。
　　陈江行小步跑到他身边，伸手扶了他一把。
　　“江行，”周呈看到他了，喊，“帮帮忙！”
　　他看着陈江行，朝刘小梅身后扬扬下巴。
　　陈江行会意。
　　他转身朝孙悦走去。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还是速战速决的好。
　　陈江行弯腰，手往下探扣住了孙悦的腰，臂上一使劲，打算把她整个人抱起来。
　　孙悦蹬腿甩头拼命挣扎，只是手上的劲却不松，还是死扣住刘小梅的腰。
　　周呈见状，手上加了几分力，生怕刘小梅站不稳带着身后的孙悦一起摔了。
　　孙悦知道她手上一松，妈妈就会被警察带走，因此整个身子拼了命的往下沉。
　　但她毕竟年龄小身体轻，眼见着紧扣的十指一个一个松开，心下着急，胡乱挣扎间头一转，突然就愣在那里。
　　雨夜里，孙悦的眼神有些失焦，她茫然地喊了句：
　　“叔、叔？”
　　陈江行的心瞬间一滞。
　　刹那间，孙悦手上泄了力，就这么腾空被陈江行抱了起来。
　　觑着这空，周呈立马开了副驾的门，一把把刘小梅塞了进去，关了门后迅速转到车的另一边。
　　“徐鹏！”他喊。
　　徐鹏应了声，冲陈江行喊了句：“江行，这边你们处理一下！”
　　然后开了车门上了后座。
　　这一套操作一气呵成，等孙悦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车子已经往前开了一段距离了。
　　孙悦这才想起来去追，只是整个人还被陈江行扣着呢，只能在雨里凌空蹬了几步。
　　看着周呈他们走远了，陈江行才把孙悦放下来。
　　而原本呆愣在旁边的刘小梅的工友如梦初醒般跑了过来，蹲在孙悦旁边。
　　“悦悦，你没受伤吧？”
　　看看她呆滞的模样，想起刚才发生的事，又安慰她：
　　“没事啊悦悦，没事，你别想太多，别想太多……”
　　自己都没发现，自己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是抖的。
　　但孙悦没理他们，她就站在那里，起先脸上还是一副茫然而绝望的神情，转而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渐起怒意。
　　13岁的孙悦站在大雨夜里，佝着背，披散的长发混着雨水紧贴在她皮肤上。
　　她的身体因为太过愤怒而不自觉抖动着，但她开口说得一字一句却都清清楚楚，掷地有声。
　　陈江行听见她说：
　　“骗子，你这个骗子！”
　　“我恨死你了！”
　　“我会永远恨你！”
　　“永远恨你！”

　　警局。
　　局里的人给刘小梅换了套衣服，还给了她一条毛巾。等她整理得差不多了，才把她带进审讯室。
　　审讯椅前设的挡板一开一合，刘小梅双手铐着，弯着背坐在椅子上，脑袋无力地往下耷拉，头发半遮住她的眼睛，让人有些看不清她的神情。
　　正对面坐着两个审讯的警官。
　　也算是熟人了——周呈和徐鹏。
　　周呈开口：“我们是岚市公安局的民警，现在依法对你进行讯问。”
　　然后两人出示自己的证件。
　　后面好像还说了一段什么，刘小梅没听清也没认真听，就那么颓丧地坐在那里，眼睛盯着自己铐着的双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对方开始问一些和自己有关的事情，她才好像有点回过神来，机械般地说两句话。
　　“姓名。”周呈问。
　　“刘小梅。”
　　“籍贯。”
　　“长西省坪江市魏县大马口乡。”
　　“年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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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呈瞥了眼旁边的徐鹏，看他记得差不多了，也不多耽搁，直切入主题。
　　“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刘小梅点点头。
　　“那说说吧，做什么事了？”
　　前面刘小梅都还算配合，到这儿却突然沉默了。
　　周呈他们也不急，耐心跟她耗着。
　　过了半晌，刘小梅开口，低语喃喃了声：
　　“杀人了。”
　　“杀的谁？”周呈追问。
　　“孙才全。”
　　“孙才全是谁？”
　　“我……”刘小梅开口，犹豫了下接着说，“我男人。”
　　周呈听着，不自觉点点头。这刘小梅也还算老实，不在他们这儿耍花招。
　　想着眼睛又往徐鹏电脑上一瞥。
　　他继续问：“为什么要杀他?”
　　提到这，刘小梅突然紧闭着嘴不说话了。
　　周呈以为她跟刚才一样，觉得这种事说不出口，在那做心理建设呢。也不催她，只是好一会儿过去了见她还是那副样子，心里不免也有些急。
　　“为什么不说了？我问你为什么要杀孙才全？”
　　为了起到震慑的作用，周呈把声音提高了点儿，静悄悄的审讯室里，他陡然这么一声喊，刘小梅下意识地瑟缩了下。
　　不过害怕归害怕，嘴上却是一声不吭。
　　“不说是吧。”
　　周呈觉得她是不到黄河不死心，伸手拿起放在桌角的一叠资料，起身走到刘小梅面前，刚想把那些资料扔到她椅子的挡板上，不曾想刚才一直耷拉着脑袋的刘小梅猛地抬起了头，眼睛里射出一道无形的光。
　　她全身颤抖着，眼睛死盯着周呈那张明暗不定的脸，自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干涩的声音：
　　“女儿，我女儿呢？！”
　　“你们把我……”
　　她情绪太激动了，急促起伏的胸腔把喉咙里的声音压得破碎。
　　“把我女儿怎么样了？！”

　　周呈去外面打了个电话，电话不长，很快他就回来了。
　　“啪”的一声，审讯室的门被他甩合上。周呈坐下，定定地看着对面的刘小梅。
　　她刚才情绪有些失控，现在稍稍平静了点，整个人时不时地抽搐两下，显然一副大哭过后的模样。
　　周呈和徐鹏对了下眼色，后者悄声对他说：“可以了。”
　　周呈转过头，说：“刘小梅。”
　　“嗯？”听见有人喊她，她下意识地抬起头。
　　周呈深呼了口气，语气尽量和缓：“那边的同事说，你女儿已经在你工友家睡下了，你不用太担心。”
　　听了这话，刘小梅脸上略显欣慰，两边唇角也不自觉往上勾了勾。
　　只是她还没在这消息带来的美好里沉浸多久，周呈一句话又把她拉回了凌冽的现实。
　　“你现在可以交代，为什么要杀孙才全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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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江行接到电话的时候，他和白珉才从单元楼里出来。
　　两人先是疏散了过来看热闹的人群，然后上楼看孙悦的情况。
　　毕竟亲眼目睹自己妈妈铐着手铐被警察带走，这对于她肯定是很大的冲击。
　　抓捕刘小梅是法，关心孙悦是情，法与情本来就不是两个割裂的东西。
　　只是他们有意，对方却未必领情。
　　孙悦一看到陈江行，就像只应激了的小猫一样，全是的毛都奓了起来。对着陈江行又打又骂。
　　陈江行没闪躲也没反击，就这么站在那里任她发泄。
　　后来孙悦累了，连哭都没力气哭，就在刘小梅工友的劝慰下上了床。
　　陈江行和白珉见这边的情况暂时稳定，且天色已深，交代了刘小梅工友几句话后就开车出了花园小区。
　　陈江行坐在副驾，经了刚才那些事，他也有些力竭，整个人瘫坐在座位上，目光透过窗玻璃看着外面的街景。
　　街上比小区内亮堂多了，也热闹多了，尤其是那些夜宵店，就连店铺外头的小桌子都坐满了人。
　　一张小小的木桌上摆满各种吃的喝的，大家闲聊着天，也不知说的什么，笑得那样开怀，开怀之余还不忘拿起桌上的啤酒往嘴里猛灌一口，喝完了把啤酒罐放回桌上，继续聊天继续吃。
　　小区里外，刚才现在，隔了那么点距离那么点时间，同片天空下完全不同的人生与故事。
　　陈江行想起白天发生的事——
　　“她肯定恨死我了。”陈江行无奈又无力地说。
　　旁边的白珉听了这话，瞥了他一眼，抿了抿嘴，似乎在斟酌要不要开口。
　　“我们是警察。”
　　他说了句。
　　前面是岔路口，方向盘慢慢向右打转，车子拐进旁边的巷道。
　　“我们只是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