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有雨》Q予好

24、警察 说不出口的

　　又到了化疗的时候，陈美茵要去省会医院，陈嘉然原本打算跟着一起去但陈美茵没同意，因为她觉得这太影响她学习了。
　　这当然只是表面话，实际上她只是不想让陈嘉然看见自己做化疗时痛苦的样子而已。
　　其实她们俩都知道，但谁都没有说。
　　陈至找了个护工全天陪在陈美茵身边，而陈嘉然也暂时住到了他们家。
　　晚自习放学后依旧在那个路灯下碰面，却不是往陈嘉然家走，而是换一个方向去陈江行家。
　　陈嘉然什么话都没说，但闷闷不乐的情绪全都写在脸上。
　　陈江行知道她不开心于是主动提议绕道去那片树林子里看看小橘猫。
　　那树林子几乎成了两人的秘密基地，时不时就跑过去看看小猫。起先他们还担心那只小橘会不会到处乱跑找不到了，但那猫儿也是颇有灵性，每次他们在林子里“咪咪”叫几声，过不了多久它总会出现。
　　也因着两人跑的勤，那猫肉眼可见的胖了起来，连毛都顺滑了不少。
　　陈江行开了个猫罐头放在面前，看那小橘猫吃得香，时不时用手戳戳它的脑袋摸摸它的耳朵。看似是在逗它玩，但眼角余光却总是落在陈嘉然的身上。
　　陈嘉然安安静静的，用手一下又一下顺着小猫的毛。那猫吃得撑了，懒懒地一翻身露出圆鼓鼓的肚皮，于是她又用手掌轻轻地揉着它的肚子。有时候揉得它舒服了，它便“喵呜”叫一声，一副享受的样子。
　　陈嘉然嘴角微微勾起笑，但目光却总是沉沉的。
　　“我们给它取个名字吧？”陈江行突然提议，他转头看她，“你觉得怎么样？”
　　陈嘉然回过神，心里闪过一瞬的欣喜，但仔细想了想又摇摇头拒绝了。
　　“还是算了吧。”
　　“……为什么？”陈江行以为她和它那么亲密早就想给它取个名字了呢。
　　陈嘉然用手挠挠小橘猫扬起的下巴，那猫被挠得舒服了，眯起眼睛又是“喵呜”的一声叫。
　　她解释：“因为它是只自由的小猫啊，我们又不是它的主人哪能随便给它取名字啊。”说到这里陈嘉然轻轻笑了一下，转头看着陈江行，“而且，要是我们给它取了一个不怎么好听的名字，其它猫听了说不定会笑话它的，那多丢脸啊。”
　　陈嘉然本来只想开个玩笑，没想到陈江行还真皱着眉认真思考起了这个问题：“那不如……我们收养它？”
　　陈嘉然手上一顿，她神色有些落寞，笑了笑说：“我们家可没法养它。”
　　陈江行哑然，一瞬间觉得自己责任重大，但他们家从来没有养过宠物，也不知道陈至和方莉会不会同意。
　　他想了想，话说得认真：“我回去试着做做我爸妈的工作，看看能不能把它带回家。”
　　听他这话，陈嘉然只觉得好笑。陈至在政府工作，大概率是受他爸的影响，陈江行偶尔说话会不自觉蹦出几句官腔。
　　笑意染上眉梢，陈嘉然点点头顺着他的话说：“那这个艰巨的任务就交给陈同志你了！”
　　话一出口，两人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陈嘉然下意识伸手半掩着嘴，陈江行瞥眼看她，她眉间舒展开，眯起的眼睛像两轮弯月牙，而里面正透出淡淡的亮。
　　“嘉然你笑起来挺好看的。”陈江行盯着她说。
　　陈嘉然瞬间一怔，笑容就那么僵在脸上，她目光对上他的视线，见他一副坦诚又认真的神色，脸上瞬间起了一层红，她错开视线：“是吗，谢谢啊。”
　　她其实是害羞了，陈江行却好像不知道的样子。他低头，伸手搓了一把小橘毛茸茸的脑袋：“我说真的，嘉然”他抬头看她，“所以你要多笑笑啊！”
　　因着刚才的一遭，陈嘉然的情绪明显好了很多。也许是担心她一个人会想太多，所以回去的路上陈江行一直捞着她讲话。
　　“欸，陈江行。”陈嘉然突然想起件事，“我这几天看见你下午的时候在操场上……训练？学校最近是有什么活动吗？”
　　陈江行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愣了一下，想了想实话实说：“哦那个啊，是日常的体能训练。”
　　“体能训练？”陈嘉然奇怪，他们学校还有这种安排？
　　看她一脸疑惑的样子，陈江行突然就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解释：
　　“我打算考警校来着，每天下午要进行日常体能训练”
　　陈嘉然有些意外：“考警校？以前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啊。”
　　“其实一直都有这个想法，”说着陈江行的眼神沉了沉，“只是……最近才决定好。”
　　“最近?”陈嘉然突然就起了好奇，“是有什么契机吗?”
　　她本来也只是随口问了一句，没想到一听这话陈江行居然沉默了。
　　见他沉默，陈嘉然心里不禁有些紧张，不会是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吧……
　　想着她转头看他，陈江行正认真盯着前面看，借着路灯打下来的光，她看见他眼神有些黯然。
　　“嘉然……”他转头冲她笑了一下。
　　陈嘉然心里一跳，下意识就想收回视线但硬是忍下了心里的那股冲动，两人目光相对，她等着他后面的话。
　　陈江行就那么看着她却没再说话，然后他收回视线，依旧认真看着前面的路。
　　？陈嘉然觉得有些莫名。
　　她心里惴惴的，不知道他刚才那眼神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他刚才喊她的那一声是为什么。
　　……！
　　突然，脑子里闪过一道亮。
　　那想法有点出乎她的意料，陈嘉然的心跟着砰砰跳起来，虽然觉得这说法太自作多情了，但她还是想确认一下。
　　她试探性地问了一句：“陈江行，不会是……因为我吧？”
　　话说到后面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于是声音越说越低，到最后低的好像只是说给自己听一样。
　　她听到陈江行笑了一声。
　　脸瞬间就红了，不知道他这笑是肯定她的话还是否定她的话……
　　“其实我小时候就一直想当警察来着，但是……”陈江行话到这突然顿住了，沉默了会儿后他继续：“还记得警察来医院看你的事吗？”
　　陈嘉然愣了一下，还真和她有关啊。
　　她“嗯”了声。说是来医院看她，其实这只是一方面，最主要的还是来问她一些事情，毕竟某种程度上她也算是当时凶案的“目击证人”了。
　　那时候刚巧，陈江行也在。
　　“没多久那案子就破了。那时候我就……挺羡慕他们的吧。”
　　“羡慕？”陈嘉然觉得这说法还真有意思。
　　“嗯，羡慕。”陈江行有些出神，“就是想着要是我以后也能干这样的事，该有多好。”
　　陈嘉然瞥了他一眼，她觉得有些奇怪，谈到自己的梦想不总是期待或者兴奋的吗，听他的语气却好像是失落更多。
　　好像听到了她的心声似的，陈江行转头看了她一眼，脸上的笑容有些惨淡：“你知道的，我爸妈想让我考A大来着。”
　　经他这么一提醒，陈嘉然想起来了，有次两家人吃饭是提过这件事。
　　“你跟舅舅舅妈说了吗?”
　　看陈江行那样子，其实她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却还是想要再问一句。
　　“没呢，”陈江行撇嘴，“他们肯定不会同意的。”
　　听了他这话，陈嘉然心里泛起些涟漪，以前她总觉得陈江行说话办事比较稳重，没想到竟然也会做这种先斩后奏的事情，但——
　　“你没和他们说，怎么就知道他们不会同意啊？”
　　“以前也说过的，那时候他们就觉得当警察太危险了。”陈江行苦笑，“当然也能理解吧，毕竟他们就我一个小孩。”
　　“确实。”陈嘉然点点头，想了想有些自嘲地笑笑，“我原先的想法还挺简单的。”
　　“就一直以为子女是军人或者警察一类的，父母应该都会特别骄傲特别支持吧，但换一个角度想，其实他们也要承担很大的心理压力的。毕竟这种职业相对来说确实会……危险一点。”
　　她话音落地，一时间再没人说话，沉默半晌后陈江行开口：“其实我爸妈他们也不是那种……怎么说呢，觉悟低的人吧。起码以前不是的。”
　　说着他瞥了眼陈嘉然：“嘉然，你知道展信他爸就是警察吗？”
　　展信是陈江行的死党，她知道他但也仅限于知道名字认识脸的程度，其他的并不了解。
　　“他爸在他小学的时候就去世了，”陈江行话一顿，转头看她，“被人捅死的。”
　　！
　　陈嘉然眼睛瞬间瞪大，似乎不敢相信他平静的语气带出来的会是这样一个故事。
　　她想开口说些什么，但张了好几次嘴却终究没能说出一句话来。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陈江行突然笑了一声：
　　“所以，这就是原因。”
　　话音落地就再没了声响，一时间又是一片沉默。
　　陈嘉然偷偷瞥了眼边上的陈江行，他面色如常，但她却感受的出来他情绪有点低落。突然就内疚了起来，总觉得是自己把他弄成这样的。
　　两个人像反了过来，出校门的时候是她不开心，现在要回家了，变成他不开心了。
　　她不开心的时候陈江行想办法逗她笑，那现在是不是也该轮到她了？
　　只是还没等她想出来该怎么办好，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喊了一声：
　　“陈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