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有雨》Q予好

25、朋友 我们现在算

　　陈江行条件反射地刹住车，脚撑着地转头往后面看去。
　　路边灯光有些暗，一下子看不清那人的样子，等离得近了才认出来是雷澈。
　　“雷澈？”陈江行皱眉，“你怎么在这儿，你家离培华不是很近吗？还没回家？”
　　说完像是想到什么，他挑挑眉，调侃了句：“怎么，又被留了？”
　　雷澈是陈江行的初中同学，中考成绩不太好于是上了一所私立高中，至于留校的事，他打初中起就是“常客”了。
　　陈江行虽然不太清楚他现在的情况，但乍一见面下意识想到的还是这茬。
　　“不是——”
　　雷澈也骑着自行车，刚才为了追他们他猛蹬了好几脚，现在对方停下来了，他也终于可以喘口气。
　　“但也差不多，数学作业落学校了，刚跑回去拿了……我去！这谁啊？！”
　　陈江行停在一片树影底下，刚才雷澈还没看清，本来以为他边上那人是他同学或者朋友呢，等近了才看出来是个和他穿着一样校服的女生。
　　一样的校服！女生！女的欸！
　　雷澈瞬间就知道她是谁了。“呲啦”一声，他刹车停在两人边上。
　　陈嘉然不太喜欢这种场合，下意识就往树影里缩了缩。陈江行站在她外侧，也许是因为雷澈停的位置离他太近了，她看见他往边上挪了挪，身子刚好遮住她。
　　“你叫什么啊！”
　　陈江行笑着推了他肩膀一把，雷澈则礼尚往来，一只手重重拍在他肩上，视线却绕过他的肩好奇地往后面看，但这儿光线太暗，他转了好几个角度都看不清陈嘉然的脸。
　　雷澈嬉皮笑脸的，直言不讳：“陈江行，谈女朋友了？！”
　　“什么啊，这我……”陈江行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这我朋友，刚好顺路就一起回家了，不是我女朋友。”
　　听他这话，雷澈脸上的笑有些僵，他眉头皱起眼睛在陈江行脸上扫了一圈，声音里还有些怀疑：“真的假的？”
　　陈江行无奈到想笑：“当然是真的啊。”
　　雷澈了解陈江行，知道他都这么说了肯定就是真的，只是——他抬头又看了眼他身后的那个女生——突然就觉得没意思起来，还以为发现他什么事儿了呢。
　　简直大失所望，连原先想叙旧的心情都没了，他手指按响车铃：“那行，那我先回去了啊，作业都没写完呢。”
　　陈江行笑，调侃：“那你加油，别明天真被留校了。”
　　雷澈心里一阵无语：“我去，你盼着哥们儿点好吧！”
　　“行——”陈江行应了声，“那祝你明天不被留。”
　　说完他冲雷澈摆摆手，后者可能是被他噎到了，看都没看他，随意地跟他挥了下手，然后又是一阵车铃响。
　　“走了啊，陈江行。”
　　雷澈和陈江行家是两个方向，骑出去没多远就拐上了另一条路，见他走得有些远了，陈江行脚踩在脚蹬上，转头跟边上的陈嘉然解释：
　　“雷澈，我初中同学，他这个人就是这样，比较八卦，但人还是挺好玩的。”
　　陈嘉然知道他是怕自己多心，笑了笑说：“哦，没事啊。”
　　说着像是想到了什么，陈嘉然问：“那你刚才为什么不直接和他说啊？”
　　“说什么？”陈江行没反应过来。
　　“就……”陈嘉然竟然有些语塞,“就实话实说说我是你表妹啊。”
　　“啊这个啊。”
　　陈江行语气恍然，但脸上却闪过一瞬的紧张和慌乱……对啊，自己刚才为什么不直接说呢？
　　他自己都有些不明白。
　　心里闪过一些什么东西，但陈江行没抓住。
　　他低头，眼睛看不清陈嘉然此时的表情，但越是朦胧不清他反而越是觉得紧张。
　　陈江行眼神飘忽，脑子里飞快打转，也算是急中生智，想了个措辞：
　　“其实直接和他说也可以，但雷澈这个人吧……很八卦嘴巴又大，他以前没见过你，你穿着漓中的校服又是我表妹，他肯定很好奇的。反正你和他又没什么交集，就说你是我学校里的朋友，省得跟他解释。”
　　“哦，这样啊。”陈嘉然点点头，“也确实。”
　　陈江行瞥了她一眼，见她没什么怀疑，心下不禁松了口气。
　　“没关系吧？”他问。
　　“什么没关系？”这下换陈嘉然奇怪了，她转头看他。
　　“就是说我们是朋友啊，”陈江行试探性地问，“你不介意吧？”
　　陈嘉然有些意外：“当然不介意啊。”她都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问这个。
　　陈江行眼睛一眯，笑了出来：“那嘉然，我们现在算是朋友了吧？”
　　他问得坦然，陈嘉然心头突然跳了一下，脸莫名就有些热，她转头错开陈江行的视线，低声说了句：“当……然啊。”

　　天气渐凉，陈嘉然在网上给小橘淘了个猫窝，快递到的当晚两个人就去树林子里给它布置新家了。
　　毕竟是“乔迁”这种大事，两人还是很认真对待的。陈江行带着陈嘉然在树林子里左转右转，瞧了半天终于相中了一块“风水宝地”。
　　当场安家。
　　等都弄好了，陈江行一把捞起在边上转个不停的小橘把它放到了垫子上：“来，看看喜不喜欢。”
　　那猫倒是适应地很快，在窝里打了两个滚，身子一翻露着肚皮四脚朝天地躺在那里。
　　陈嘉然伸手戳了戳它白滚滚的肚子，笑着说：“看来很满意嘛！”
　　陈江行笑了笑，用手挠挠小橘的下巴，后者舒服得“喵呜”一声叫，爪子抱住他的手指，用牙齿轻轻地咬。
　　陈江行也就那样任着它玩。不过没多久小橘就玩厌了，它撒开他的手，一个翻身去咬身下的花色垫子。
　　陈江行收回的手指在鼻尖擦了一下，他瞥一眼边上正用手逗弄小猫的陈嘉然，想说什么却又有些犹豫，就那么欲言又止一番后，他奇怪的神情果然吸引了陈嘉然的注意。
　　她侧脸看他，陈江行被她看得更是浑身不自在，有些尴尬地开口：“嘉然”
　　陈嘉然觉得他有些窘迫，但又不知道他在窘迫什么，于是只能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陈江行，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心事被她猜到了，陈江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瞥了她一眼，眼神有些闪躲。
　　“嘉然，我跟我爸妈说了养猫的事，他们……嗯……都不太同意。”他低着头，整个人有些发蔫。
　　听他说完，陈嘉然紧着的心松了下来。就因为这事啊，看他的样子她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呢。
　　想着她又看了他一眼，陈江行依旧低着头一副做错事的样子，只是眼神时不时往她这儿瞟一眼，似乎在确认她的脸色。
　　陈嘉然觉得好笑，她实在没想到他会为了这么点事愁成这样。
　　“没关系啊，”她压住嘴角的笑意，安慰他，“本来也没说一定要收养它嘛。”
　　“而且这样不也挺好的吗，我们时不时地来看看它，它呢有吃有喝有睡还能在这林子里自由自在的玩。”说着她戳了戳小橘的脑袋，“说不定它还很喜欢现在这样的生活呢。”
　　陈江行本来还有些担心，现在听她这么说心里真是松了口气，但还是有些难为情，毕竟是他主动提出要收养小橘猫的，现在又说不行，总觉得……有些丢面子。
　　但这种话——陈江行抬头看陈嘉然，她好像真的一点都不在意的样子，正严肃教育已经把垫子咬出一个破口的小橘呢——又怎么说得出口。
　　给小猫收拾新家花了不少时间，两人不敢在这林子里待太久，怕回去的太晚父母会担心。
　　陈嘉然手扶着腿慢慢站起来，刚才蹲的久了整条腿都麻了，现在一动那酥麻的感觉酸爽的她倒抽了好几口凉气。
　　见陈江行还蹲在那，她开口提醒他：“陈江行，差不多了……嘶我们走吧，要不然等下舅舅舅妈要担心了。”
　　“哦，行。”
　　陈江行刚才有心事完全忘了这茬，现在她一提醒才想起来。他看了眼手表，表盘是荧光的，即使周围有些暗但还是看得清楚上面的指针指向——确实有点晚了。
　　转头看见陈嘉然站在边上等他，陈江行手撑着腿一借力直直地站了起来。
　　陈嘉然见他起得猛，刚想提醒他：“你不要……”
　　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见陈江行整个人有些踉跄，眼见着像是要往边上倒，她连忙伸手去扶他，只是顾此失彼，没注意到陈江行右脚鞋带散开了，她往前走了一步刚好踩住了他的鞋带。而陈江行此时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的，脚下步子也不稳，他一抬脚——突然整个人失了重心就往前摔去。
　　“我去！你小心——”
　　他下意识地喊了一句，然后听到陈嘉然好像说了什么话，但一切都太快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只听耳边刮过一阵杂乱的风声，整个人压着陈嘉然就往前倒。
　　陈江行身量比陈嘉然要大很多，加上他这一下扑势又猛，陈嘉然根本就稳不住，两个人就那么叠着往地上砸。
　　她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完蛋了！
　　“咚”的一声闷响，然后她就听到边上传来一阵极度紧张和不安的猫叫声。
　　应该是小橘被吓到了，恍惚之间陈嘉然想。
　　被砸得有些懵，两个人在地上躺了好一会儿意识才慢慢回笼。
　　陈江行整个人压在陈嘉然身上，陈嘉然只觉得吐口气都难，她下意识就想从他身下钻出来，只是没想到她刚有些动作，就听身上传来一声轻而短促的：
　　“嘶！”
　　她心下一跳，忍着痛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眼前却是黑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心里有些慌，她连忙问：
　　“陈江行，你没事吧？”
　　陈嘉然说话的声音有些抖，陈江行知道她大概是吓到了，于是尽量装作轻松地说了句：“我没事。”
　　只是话音刚落地，手上传来的阵阵疼痛感却越来越强，他又抽了口冷气，咬着牙说：“嘉然，你头抬一下，我……我手压在下面。”
　　！
　　陈嘉然心一惊，下意识地往上抬头，却因为一下子起得太猛惯性使然就要往陈江行身上撞去，刹那间陈江行腰上一个使劲抬起上半身，顺势抽出护在她脑后的手，然后借力往边上一滚，等再反应过来他就已经仰面躺在地上喘气了。
　　陈嘉然只觉得身上瞬间一轻，然后眼前视线跟着就开阔了起来。交错的树枝横在上空，枝叶的缝隙里漏进点点闪烁的星。本是静而美好的夜，但陈嘉然却完全没有细细欣赏的心情，她手反撑在地上腰一挺，刚想起身后背却传来一阵刺痛。
　　“嘶——”
　　看见她整张脸都痛地拧了起来，躺在边上的陈江行眉一皱：“嘉然你别急，在地上躺会儿吧。”
　　本来就是想起来看看他的情况，现在听他还能正常说话陈嘉然心里瞬间轻松不少，撑着的手腕一软依着他的话竟然真的又躺了回去。
　　视线里还是交错的枝叶，以及从枝叶间漏下来的夜幕星光，不过因为此时心情与刚才完全不同，陈嘉然看着头顶的夜幕星空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寂静之美。
　　还好，还好两个人都没什么事。陈嘉然在心底吐了口气，转头对躺在边上的陈江行说：“陈江行谢谢你啊，要不是你手护着我的头，我的脑袋今天估计就得开花了。”
　　两人靠得近，陈江行只觉得她说话时吐出的气一下一下地撩过自己脖子上的皮肤，那感觉……怪怪的。
　　他手指擦过鼻尖，眼睛藏了些说不出的心虚：“没事啊，我还要谢谢你呢，要不是你扶了我一把我估计摔得更惨了。”说着他眸子一暗，“不好意思啊，害得你也摔了。”
　　陈嘉然倒觉得无所谓，她转过头，眼睛盯着天上闪烁的星星笑着说：“没事啊，我们是朋友嘛。”
　　“欸对了，你手怎么样？”
　　她语气里带了些着急，因为想起来刚摔到地上的时候她好像有听到脑后传来几声“嘎哒”响。
　　“哦没事啊。”陈江行一脸轻松地笑笑。
　　说着他下意识就把身侧还麻着的手往里藏了藏，只是没想到这一动刚好就碰到了陈嘉然的手。
　　两人有一瞬间的怔愣，然后就见陈嘉然的手跟小猫的尾巴一样一下子就收了回去。
　　一种说不出的尴尬在两人之间弥散开来。
　　“嘉然，那个……”陈江行正想着该怎么解释才好，突然听到身后林子里传来一阵“沙沙”的声音，他身子瞬间绷紧。
　　陈嘉然也听到了，她刚想说什么，却见陈江行食指竖在唇前，轻轻地说了声：“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