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有雨》Q予好

21、噩梦 雨夜噩梦的

　　陈美茵在楼下等得焦急。
　　远远地看见似乎有两个黑影往这边过来，她脸上闪过一阵欣喜，冲那边招手，喊：“嘉然，江行！”
　　很快就听到了回声，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也没想到今晚的雨会有那么大，但索性两个人现在都平安回来了。
　　“妈，你别站在这淋雨了，我们赶紧上去吧。”陈嘉然停好车，匆匆往这边跑来。
　　陈江行见状，便如往常一样与两人道别：“那我先走了啊，拜拜。”
　　只是他话音还没落地就被陈美茵叫住了。
　　“欸江行，今天先别急着走。”
　　眼看着雨又大起来了，就这么骑回去不安全，被雨淋了也容易感冒。
　　陈美茵说：“我已经和你爸打过电话了，他等下就开车来接你。我煮了馄饨当夜宵，你们俩都上去吃点。”
　　“啊这样啊，”陈江行眼神快速瞥了眼站在边上的陈嘉然，笑了笑，“那好啊。”
　　三人上楼。
　　进门后陈嘉然回房间换衣服。她们家没有适合陈江行穿的衣服，于是他只能用毛巾简单地擦擦。
　　陈美茵给两人盛了碗热乎乎的馄饨后又忙着去收拾厨房，留下陈嘉然和陈江行两个人坐在餐桌边安静地吃夜宵。
　　陈嘉然的那份少一些，所以她也吃得快一些。
　　“我吃好了。”她放下勺子，转头看了眼旁边趴着身子吹热气的陈江行说，“你慢慢吃哈。”
　　“哦好。”
　　陈江行看她把碗端到厨房里去，又看到她出了厨房往卫生间走。
　　应该是去洗漱了。
　　陈江行收回目光，专心解决碗里最后几朵馄饨。
　　吃完抽了张纸擦嘴，也学着陈嘉然把空碗端到厨房去。
　　“姑姑。”
　　“欸，江行吃好了啊。”陈美茵伸手接过陈江行的碗，“我来洗就行，你去客厅坐会儿吧，你爸应该就快到了。”
　　“哦好。”
　　陈江行答话，转身刚想走，想了想又转了回来，心里还有些犹豫：“姑姑，我能不能问你点事？”
　　陈美茵手上动作一顿，侧过头看他：“怎么了吗？有事你就问吧。”
　　陈江行目光瞟了眼卫生间的方向，见陈嘉然应该不会那么快出来，压低声音说：
　　“姑姑，今天回来的路上我看嘉然脸色很不好，是不是……”他话说得委婉，“有什么事啊？”
　　陈美茵闻言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见她表情不对，陈江行自觉是说错话了，刚想开口打个哈哈把话题转走，却听陈美茵叹了口气：
　　“唉。”她抬头看着他，脸上扯出一个略显惨淡的笑，“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自从出了上次那件事之后，嘉然平常看着好好的，但一到这种下雨的晚上就开始做噩梦。”
　　陈美茵说着脸上浮现出心疼的神色，她转头看着卫生间的方向，话语里有说不出的难受：“我原先也不知道的，有次晚上起来上厕所听到她房间里有声音，才知道她做噩梦说梦话呢。”
　　“我问过她，她说有好几次了，一到下雨的晚上就做噩梦。”
　　陈江行皱眉，开口说：“姑姑，嘉然这是不是有什么心理阴影啊，要不要去看看心理医生什么的。”
　　陈美茵的视线低垂下去，恍惚间陈江行看到她眼眶好像有些湿。
　　她叹了口气说：“我怕也是这样，想着带她去医院看看，但她说不用。”她抬头看他，笑得有些无奈，“你也是知道的，嘉然这丫头……其实挺倔的。”
　　陈江行突然就想到了今天晚上的事，冒雨回来的时候她脸色明明那么难看，但一路上竟然一声都没吭。
　　想着他突然就笑了，那笑的意味有些复杂说不清是什么情感，陈江行感慨：
　　“嗯，嘉然她……确实挺有自己的想法的。”
　　话音刚落，楼下传来一声熟悉的汽车喇叭声，然后陈美茵放在厨房台面上的手机就亮了起来，手机铃声响起。
　　两人恍然回神。
　　“应该是你爸来了。”说着陈美茵从边上拎过来一个布袋子，“我多煮了点馄饨，你带回去给你爸妈吃。”
　　陈江行下意识就摆摆手，脸上笑得客气：“不用了姑姑。”
　　“这有什么好客气的，我煮都煮了，不吃了就浪费了。”陈美茵一边把袋子递给他，一边接起手机，“嗯嗯是，马上就下来了。”
　　陈江行听他爸应该是在催了，也不再客套那么多，手指勾住布袋的提手，笑着对陈美茵说：“那谢谢姑姑了啊，姑姑今天辛苦了。”
　　“不辛苦，你天天送我们嘉然回来才辛苦呢。”陈美茵笑，觉得这孩子真是会说话。
　　陈江行拎着袋子往门口走，顺手拿过放在餐桌凳子上的书包，他去开门，门把手往下压锁舌弹开发出“咔哒”一声响，陈江行刚想推门手却突然顿在了那里。
　　卫生间里的水声好像停了，他转身，目光落在不远处半透明的门上。那门上贴着一些贴纸，都是各种卡通人物角色，歪歪扭扭地胡乱粘在上面，随意里显露出一股孩子气的天真烂漫。
　　视线里转出来一个人，陈江行心突然一跳，反应过来才发现是陈美茵。
　　陈美茵跟上来：“江行路上小心点哈。”
　　陈江行冲她笑笑，招招手：“走了啊，拜拜，姑姑早点休息。”
　　“欸好，你也回去早点休息吧。”
　　陈江行推门，一条腿跨出门外的时候，耳边又响起了哗哗的水声，那水声淡淡的，一瞬间让他有些恍惚，好像分不清那到底是浴室的水还是外面的雨。
　　陈嘉然推开浴室的门，带出来一室的水汽。
　　她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走到客厅里，四下扫了眼，没看到陈江行。
　　心里有些说不出的失望，看来刚才没听错，他已经走了。
　　转身想回房间，却迎面撞上了刚从房里出来的陈美茵，两人都像是吓着般踉跄了一下，等反应过来后又都笑了。
　　“嘉然你洗好了啊。”
　　“嗯，妈你没吓着吧。”
　　“没事没事”她摆手，说着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跟她说，“江行已经走了。”
　　陈嘉然又“嗯”了声，说：“我知道。”
　　陈美茵听她声音有些不对，刚想问什么，陈嘉然却伸手指指自己的房门：“妈，我回房间吹头发。”
　　“诶好。”
　　她习惯性地答话，眼看着陈嘉然从自己身边走过，她突然叫住她：“欸嘉然！”
　　“？”
　　陈嘉然握住门把的手停在那里，满脸疑惑的看着她，等她后面的话。
　　陈美茵却突然卡住了，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想了半天只说了一句：“晚安。”
　　原来她想说的是这个，陈嘉然心下松了口气，笑着对她说：“妈，你也晚安。”
　　说完陈嘉然开门进了房间。
　　房门正对着窗户，窗帘大敞着，进门抬眼就可以看到窗外深不见底的黑夜，有雨珠在窗玻璃上蜿蜒，留下一道道扭曲的水痕。
　　陈嘉然去拉窗帘，走到窗边才发现外面的雨已经停了，拉窗帘的手一顿，抬头看到窗户上自己的倒影。
　　她嘴唇很白，双颊上却因为刚洗完澡而留有红晕，两相对比显得颇为不和谐。
　　看着看着，陈嘉然脸上扯出一抹笑，窗上的倒影也扯出一抹笑。
　　晚安啊，陈嘉然，但愿今晚……不要再做噩梦了。

　　下课铃响，整个学校一下子就喧哗了起来。因为是午饭时候，所以这喧哗里还带着些躁动和紧张。
　　原本排得整齐的队伍一进学校食堂瞬间就没了队形，学生闹哄哄急切切地往打饭窗口冲去，唯恐落在下风。
　　陈江行打了饭，在食堂里张望了一圈，等看到熟悉的人影之后便端着餐盘往他的方向走去。
　　铁盘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瞬间就吸引了对面埋头吃饭的人的视线。
　　展信抬头，等看清来人之后嘴角一咧：“呦！老陈来啦！”
　　陈江行在他对面坐下，筷子一伸从他盘子里夹了块鸡排，等那鸡排入嘴了才囫囵说一句：“吃你块鸡排。”
　　两个人熟，根本不在意这点小事。只是看看陈江行点的菜，展信嘴一撇皱眉说：“又吃苦瓜啊，小心吃多了变苦瓜脸。”
　　展信很讨厌苦瓜，偏偏陈江行喜欢吃，于是两人各执一词。
　　陈江行吃了块苦瓜，边吃边跟他科普：“苦瓜清凉解暑有利于身体健康。你妈不就是医生吗，这你都不知道啊~”
　　展信撇撇嘴，脸上更是嫌弃。转眼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眉一挑从兜里摸出一块已经化了的巧克力扔到陈江行面前。
　　“生活已经那么苦了，吃点甜的吧，朋友。”
　　陈江行伸手截住巧克力，竖起大拇指讽刺了句：“呦，哲学家来了。”
　　“哲学家上学还带巧克力呢，啧啧，”陈江行耍贱调侃他，语气拉长，“好同桌给的吧~”
　　“卧槽，你小声点。”展信有些慌，转头四下看看，见一切都正常，这才松了口气。
　　“你丫不吃还我，别在这乱说啊。”他咬牙狠狠地说。
　　看着他那副心虚的表情，陈江行眯了眯眼睛：“也是，好同桌给的肯定不舍得给我啊。”说着他就把那巧克力揣到了兜里。
　　得了便宜还卖乖。
　　展信刚想骂他两句，陈江行原本笑嘻嘻的脸却突然严肃了起来。
　　“欸展信，跟你说件事儿呗。”
　　展信一听他的语气就知道是正事，收了原先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但语气依旧轻佻：“有事就说。”
　　看着他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陈江行心里有些沉。
　　他想找个委婉点的说辞，但思来想去也知道都那么熟了，在他面前也没什么好装的。
　　干脆直说：“展信，我高考想考警校来着。”
　　展信吃饭的筷子突然一顿。
　　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就奇怪了起来。
　　只是这奇怪的气氛没维持多久，就被“噗”的一声轻笑打破了。
　　展信依旧一副漫不经心的语气：“你想考就考呗，跟我说这个干嘛。”
　　陈江行就那么盯着他，问得直截了当：“那你会支持我吗？”
　　展信闻言皱眉，似乎觉得他这个问题问得很奇怪：“想考警校不是挺好的事吗，这我肯定支持你啊！”
　　说完像是想到什么，展信一脸悲愤的表情:“不是！你丫不会觉得我会不同意吧！”
　　陈江行原本紧着的心刚一松突然又吊了起来，他连忙解释：“当然不会，怎么可能呢！”
　　展信却不听他的解释，一边摇头一边感叹：“啧啧，十多年的友谊，这点信任都没有，我太伤心了!”
　　陈江行连忙给自己辩解，一边说着话一边伸手去掏校服裤子的兜：“没有我真不是那意思。呐，你要是真难受就吃点甜的压压那股悲伤。”
　　说着他把那块发软的巧克力递到展信面前，后者下意识就接了过去，等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之后，忙把那巧克力扔还给了他。
　　“你丫的，用我拿给你的东西来哄我？！太不真诚了吧！”
　　陈江行接住那巧克力，见对方还能跟以前一样和自己耍贱，心里一下子安定不少。
　　陈江行看着他，突然就笑了起来。
　　展信原本还佯装生气的样子，看着他笑竟也跟着笑了出来。
　　笑着笑着，好像就笑饿了，展信低头吃饭。
　　只是眼眸垂下的一瞬间，眼里分明闪过一丝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