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有雨》Q予好

20、星星 抬头看，天

　　两人并行往陈嘉然家的方向骑去。
　　路上的人已经很少了，街道上很安静，加上没人说话，好半天都只能听到自行车转轴的“吱嘎”声。
　　陈江行瞥了眼身侧的陈嘉然，眼睛一转，有意打破这闷人的寂静：
　　“诶嘉然，我刚看见你在等红灯的时候一直抬头盯着天上看，你看什么呢？”
　　陈嘉然一愣，完全没想到他会问这样一个问题。
　　没看什么，只是无聊发呆而已，陈嘉然想实话实说，只是话出口却变成了：
　　“哦，也没什么特别的，就看星星而已。”
　　“星星？”陈江行挑眉。
　　说着也抬头去看天：“你别说还真是，今天星星又多又亮的。”
　　陈嘉然觑见他车头往边上歪了一下，连忙提醒他：“你小心……”
　　只是话还没说完陈江行就已经把车头正了回来，她心里默默松了口气，然后就听见陈江行在边上感叹：
　　“我都很久没看星星了。”
　　“为什么？”
　　陈嘉然下意识就问了一句。星星不就在天上吗，抬头就可以看到了。
　　“唉~学业压力繁重，都没那心境了。”
　　老气横秋的，陈嘉然想笑，却又硬生生将那股笑意憋在嘴角。
　　陈江行斜乜了她一眼，又在她注意到之前把目光收了回去，唇角泛起淡淡的笑。
　　他说：“现在你开心点了吗？”
　　“？”
　　陈嘉然一愣，转头看他，眼神里写满不解。
　　陈江行被她看得有点紧张，又担心是不是冒昧了，指尖下意识在鼻尖擦了一下，感觉有些冒汗。
　　“我就看你一路上眉头都皱着，担心……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陈嘉然心一滞，他话说得那么平常，落到她心上竟然有些酸。
　　注意力涣散的片刻，车把往边上歪去。陈嘉然很快把车把正了回来，顺便把目光也正了回来。
　　“没事。”她说。
　　是没心事，还是没关系。
　　陈江行瞥了她一眼，却没再追问。
　　视线里绿灯跳起，横穿过街道就到陈嘉然家住的小区了。
　　往里骑，隔着些距离就看见有个纤瘦的女人站在单元楼下，女人目光频频往这边探。
　　两人都认出了陈美茵。
　　也就是在看到她的一瞬间，陈嘉然开口对旁边的人说：“陈江行，我们以后可以都在今天的那个路灯下碰面吗?”
　　陈江行微微皱眉，不过很快他面色就恢复平常，接话：
　　“行。”
　　陈嘉然有些意外，她都想好借口了。
　　“你不问原因吗？”
　　“原因……”陈江行想了想，笑着说，“很重要吗？”
　　“嘉然，江行！”
　　陈美茵认出了他俩，喊着向这边招手。
　　“诶，妈！”陈嘉然回她。
　　车轮刚好滑过一片树丛投下的阴影，陈嘉然快速地转头瞥了旁边的人一眼，这里光线不好，视线里只能勾勒出他大致的轮廓起伏。
　　陈江行突然转头。
　　！
　　陈嘉然来不及反应，两人的视线就那么突兀地撞在了一起。
　　她迅速收回视线，很是不自然地咳了一声，本来是想掩饰自己的尴尬，但因为太刻意了反而引得陈江行笑。
　　他有意压住那笑声，但那轻轻的响动落到陈嘉然的耳朵里，弄得她心更痒了。
　　脸红到发烫。
　　陈嘉然突然想，下次要看还是光明正大的看好了……
　　两人今天回来的晚了些，陈美茵心里不免也有些慌张，但又觉得有陈江行陪着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现在见两人平安无事地回来，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陈美茵本来还想留陈江行在家里坐坐，但陈江行以太晚为由拒绝了，告了别掉头往自己家骑去。
　　他走的是大路，现在这个点路上车辆已经比较少了，因此没什么顾虑，脚下蹬得飞快，不到十分钟就到了自己家小区。
　　停好车，陈江行往楼道里走去。
　　只是一只脚刚跨上楼梯突然又顿住了，他转身，视线擦过门框往远处看去。
　　黑夜里，天上群星璀璨如钻石镶嵌幕布，那些星星一闪一闪的，好像在跟着他一起欣喜。
　　陈江行嘴角弯勾上扬，
　　今天的星星，确实很好看呢。

　　又是一场大雨。
　　陈嘉然没有雨衣，所以只能打伞。
　　雨地湿滑又撑着伞，她一路骑得慢且小心，时不时还得停下来整理被风掀翻的伞面，在这样的天气里骑车反倒成了一种麻烦。
　　十字路口左拐再往前走一段距离就能看到那个路灯了，昏黄的灯光被水汽晕开，透过雨帘能看见路灯下有一团朦胧的阴影。
　　不知道为什么，陈江行每次都比她早到，也因此每次都是他在等她
　　陈江行的自行车停在身边，手上一把大黑伞把人和车都罩在里面。
　　陈嘉然小心扣下刹车，慢慢地停在了路边，左脚撑地稳住车子，撑伞的手往上抬露出自己的脸。
　　“陈江行。”她喊他。
　　见她来了，陈江行斜跨上自行车。
　　“走吧。”
　　他调转车把，脚上刚想用力却被她喊住了。
　　“陈江行，今天雨太大了，别送我了你直接回去吧。”
　　陈嘉然皱着眉说，视线里哗啦啦的雨水连成细丝从伞沿落下。
　　她的雨伞是把小遮阳伞，在这样的大雨里也只能勉强遮住头脸，尽管一路小心还是湿了半边身子。
　　陈江行皱眉，可以想见她回家时的“惨状”。
　　“不用，我送你回去再回家。”
　　说完他缓踩脚蹬，绕到陈嘉然外侧与她并行。
　　陈嘉然的视线跟着他的动作绕了一圈，转头，视线对上他的视线，陈江行冲她扬扬头，笑着说：“走吧。”
　　他脸上笑眯眯的，陈嘉然知道拗不过他，再在这儿废话太浪费时间又显得不识趣。
　　她叹了口气：“那我们路上慢点吧。”
　　“嗯好。”
　　大雨里两个人都骑得很慢，因为撑着伞并行不太方便，两人之间错开些距离，陈嘉然有时候会在他前面，有时候又落后他一步，但总归不会离得太远。
　　骑了没多久雨势突然变大，风卷着水迎面刮来，连人带车都摇摇晃晃的。没办法，只能下车，撑着伞步行推车往前走。
　　大雨构筑的雨墙好像隔绝了外面，方圆之地里一下子只剩他们两人在艰难前行。
　　雨水啪嗒声不绝于耳，只是整个世界里好像也只剩落雨声了。
　　陈江行觉得这气氛太过沉闷，想说些轻松的话缓和一下氛围，抬头看看眼前如注的雨水，正思索间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亮——
　　他转头去看边上的陈嘉然，刚好是两座路灯的交界处，光线昏暗，但即使这样也能看出她脸色很差。
　　陈嘉然整张脸都是僵着的，目光直愣愣地盯着前面，发白的嘴唇紧抿，有水从她额头上淌下来，只是一时间分不清是汗还是雨。
　　陈江行心有些发沉，他喊她：
　　“嘉然，嘉然？”
　　陈嘉然像是被魇住了一样，他喊了她好几声她才恍然惊醒回神。
　　“啊？怎么了？”
　　陈嘉然眼神茫然地看着他。
　　看着她那副样子，陈江行眸子暗了一瞬，想了想伸手指指自己身侧，笑着对她说：
　　“嘉然，你要不走里面来吧。你看你半边衣服都湿了，我的伞比较大可以撑你一点。”
　　陈嘉然依旧直勾勾地看着他，脸上一副茫然的神色，陈江行以为她没听明白，刚想开口解释却见她偏过头往自己左肩看去。
　　“还真是。”
　　陈嘉然伞撑得不正，左半边身子被雨淋得透湿，浸了水的衣服黏在皮肤上，原来还不觉得，现在被他一说才后知后觉的觉得冷。
　　她乖乖换了一个方向。
　　原先两人都是右手推车，人站在车子左侧，现在陈嘉然换了位置，撑着伞的两个人被两辆自行车夹在了中间。
　　陈江行比陈嘉然高不少，加上雨伞大，他撑伞的手只是往边上倾了倾就能罩住陈嘉然的半边身子。
　　陈嘉然的状态很不好，刚才没看清现在离得近了才发现她整张脸惨白惨白的，直愣愣盯着前方的眼神空洞而麻木。
　　陈江行心里有些说不清的滋味，但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只能默默地靠近她一点，手中雨伞倾斜，希望能帮她遮住更多风雨。
　　过了好一会儿，陈嘉然突然回过神来，她脸微微上扬似乎是在感受什么，等确认那感觉没错之后她快速转过头，眼神里闪着欣喜，说：
　　“陈江行，雨好像停了欸！”
　　她兴奋地告诉他自己的发现，只是后者的脸上却有些说不出的古怪。
　　陈嘉然心里犯嘀咕，下一秒却听见了耳边哗哗的雨声。
　　雨还在下吗？
　　陈嘉然奇怪，但确实没什么雨滴到她身上了啊……她脑子里一片混沌，下意识地抬头看天，眯了眯眼睛，这才发现在自己的雨伞上面还罩着一层黑色的布。
　　意识慢慢回笼，脑海里一闪，她认出来了，那是陈江行的雨伞。
　　陈江行接话：“嘉然，雨确实小了些。”
　　陈嘉然的视线随着他的声音从半空落了下来，她想去看他的脸，却瞥见他湿透了的右肩。
　　有雨砸到他身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雨确实小了些……但没停。
　　陈嘉然突然就明白了他这句话的意思，也突然明白他为什么会被雨淋成这样。
　　她抬头去看他，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却看到陈江行真诚到略显无辜的眼神。
　　“怎么了……吗？”陈江行被她盯得有些发毛。
　　眼眶瞬间就红了，陈嘉然收回视线，她咽下心头泛起的情绪，摇摇头说：
　　“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