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有雨》Q予好

19、单车 停在楼道内

　　关于那晚的经历，陈嘉然的记忆支离破碎的，只记得最后警车救护车都来了。
　　她去医院做了个检查，都是些皮外伤没什么大问题，原本当天就可以出院的，但陈美茵担心会有什么隐患，坚持让她在医院里待了几天。
　　期间有公安局的刑警来找她了解情况。
　　起初警察以为这只是件失踪案没想到后来竟然演变成了凶杀案。
　　漓城是个小县城，出了那么件杀人案立马就传的沸沸扬扬的，加上凶手还没落网，普通人凑热闹的同时多少带了点惶惶不安，谁知道这人还会不会再动手呢？
　　出事路段没有监控，且当天下了大雨现场很多痕迹都被破坏了，种种因素都给警方的侦查工作加了难度，熬了几个大夜后终于在高速路口将嫌疑人逮捕归案。
　　嫌疑人落网的那天，陈嘉然刚好出院。
　　收拾好东西，和陈美茵一起打车回家，等到家的时候才发现家门口多了些东西。
　　那是辆崭新的粉白色自行车，就停靠在三楼的楼道里。
　　陈嘉然瞥了眼那车，伸手拿钥匙开门，心里有些犯嘀咕。
　　对面住的不是个独居的六十多岁的大爷吗，大爷这么健身还特地买了辆自行车？
　　但她也没多想，门打开后刚准备进去，身后响起了陈美茵的声音：“诶，嘉然，你看到门口的自行车了吗？”
　　陈美茵半道去超市买了点东西，因此慢她两步。
　　“妈。”
　　她喊她，转身看她手扶着腰走得有些吃力，陈嘉然走下去搀她。
　　陈美茵一手挽着她的胳膊，一手指着楼道里的自行车，说话还有些喘：“那个自行车，舅舅买给你的，你看喜不喜欢。”
　　陈嘉然意外，这自行车是她的？！
　　“我的？舅舅怎么突然给我买这个啊？”
　　陈美茵笑，语气里有些嗔怪的意思：“还不是因为你不让我晚上来接你！”
　　因为出了这件事，陈美茵是怎么都不敢让陈嘉然晚上一个人回家了，她打算以后自己每晚去学校接她，但陈嘉然却不同意。
　　陈美茵身体不好，这跑来跑去的，吹了风淋了雨就更麻烦了。
　　陈嘉然体谅她，说以后下了课就立马回家，回家路上有同学结伴会安全很多。
　　但陈美茵还是不放心。
　　陈至听了提议可以给她买辆自行车，从学校到家骑个自行车七八分钟就到了，陈江行平常就是骑自行车上下学的。
　　说到这，陈至灵光一闪，又加了句：“以后可以让江行每天送嘉然回家，反正都是同一个学校的，方便。”
　　陈美茵总觉得这有点太麻烦陈江行了，毕竟两家在两个方向。
　　对此陈至却觉得不是什么大问题：“骑个车十几分钟就到了，而且走的都是大路，有路灯有监控的不会出什么问题。”
　　陈美茵沉默了会儿，皱皱眉说：“那还是得先问问江行，看他同不同意。”
　　“他肯定会同意的。”陈至笃定。
　　经历了这事之后，他对陈江行的看法有了很大的转变。
　　以前总觉得他还是个小孩子，在父母的精心呵护下生活成长，还不能担事。但上次陈嘉然出事的时候，他主动提出帮忙，而且听说出了凶案之后心态也能稳得住……陈至自己都咂舌，他儿子什么时候就长大了呢？
　　不出他所料，晚上把这件事情和陈江行说了，他什么也没问，点点头回了句“哦，行。”然后就戴上耳机继续听他的英语听力。
　　陈江行对这件事比较无所谓，但陈嘉然听了心里却有些痒，她搭在扶梯上的手指蜷起，脸上笑得有些僵：“妈，这……有点太麻烦他了吧。”
　　陈嘉然真的是个不喜欢麻烦别人的人，因为这总是让她觉得自己是个……累赘。
　　陈美茵一愣，转头看着她，脸上的笑意慢慢褪去，半晌，她伸手摸了摸陈嘉然的头，神色温柔：
　　“他觉得没什么关系我们就不用想太多了，而且”陈美茵顿了顿，“我们确实也担心你……”
　　陈嘉然心颤，掌心传来一阵刺痛感，是指甲陷进肉里了。
　　她脸上扯出个笑，话说得乖巧：“那行，那我到时候……多谢谢他。”
　　陈美茵听了脸上的表情放松下来，伸手勾了勾她的手臂：“走吧，回家。”
　　等进了门，陈嘉然伸手去拉门把，转身的时候视线不自觉落到停在门口的那辆崭新的粉白色自行车上，心里有点说不出的别扭，脸上浮起一个略显酸涩的笑。
　　她好像又成累赘了呢……

　　因为这件意外，陈嘉然请了一周的假。
　　一周后回到学校，刚开始还有些忐忑，担心会不会有同学问她为什么请了这么久的假，或者问她有关于雨夜凶杀案的事情，但很快就发现是自己多虑了，根本没人在意她这段时间为什么没来上学，班里的同学都和往常一样过着自己的生活，只有同桌在早上见到她的时候和她打了声招呼——“陈嘉然，你病好了呀。”
　　生活回归正轨，陈嘉然为此松了口气，可是莫名的还是有些失落。
　　只是她也没在这种感伤的情绪里沉浸太久，思绪很快就被别的事情占领了。
　　她心里有些乱。
　　今天早上她是骑自行车来的，晚上她也会骑自行车回去，只不过是和陈江行一起。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陈江行，平常和他见面的时候都是有父母在场的，而且她出了意外之后更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
　　她本来就和他不熟，又莫名其妙给他添了那么多事儿。
　　一整天她脑子里都在想这件事，反复在心里模拟两人见面的场景，到时候她该说的话，脸上该做出的表情，身体的各个动作……然后又一一推翻重来。
　　就这样心不在焉的过了一天，到底还是到了放学的时候。
　　下课铃响，原本安静的教室一下就喧闹了起来。
　　几个早就收拾好书包的男生一个箭步冲出教室，身周带起的风刮倒了门边的垃圾桶，值日的同学见到了连忙追上去，可是人早就跑没影了，于是只能愤愤地回来，嘴里骂着话收拾撒出来的垃圾。
　　其他同学则乐得看热闹，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后陆陆续续地离开教室。
　　“我走了啊，拜拜。”同桌把书包往背上一甩，冲着还在收拾卷子的陈嘉然说。
　　“嗯，拜拜。”
　　陈嘉然冲她笑笑，继续把东西往书包里塞，视线在班里扫了一圈，发现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除了留下来值日的同学之外也就还剩两三个人。
　　“呲啦”一声，陈嘉然拉好书包拉链，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想了想，背上书包往校门口走去。
　　放学路上，穿着校服的学生步履匆匆，一个个的都急着回家，陈嘉然却走得慢，边上经过一个又一个的同学，到最后落在她后面的就没几个人了。
　　出校门，门外等着的家长已经少了很多。
　　陈嘉然往校门口的停车棚走的时候恰好碰到了一个同学，两个人打了声招呼，经过的时候她听到同学和她妈妈的对话：
　　“今天怎么这么晚啊，我都等你半天了。”
　　“我也不想啊，我今天值日啊。”
　　“怎么又是你值日啊，上周不刚轮到你吗？”
　　“……就被罚了呗。”
　　“怎么又被罚了。田恬！老实说你在学校里又干什么了……”
　　母女俩打闹着拌嘴，全然没注意到边上陈嘉然古怪的表情。
　　所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虽然陈嘉然也不是有意听她俩讲话的，但是有些话飘到她耳朵里就像小石子砸进湖里一样，在她心里激起些波澜。
　　“今天怎么这么晚啊，我都等你半天了……”
　　她有些心虚，心虚里还夹了点羞愧——为她那上不得台面的小心思而羞愧。
　　她脚下步子加快。
　　平常骑车上下学的学生不少，但因为去的晚了，停车棚里明显空旷了很多。
　　陈嘉然先找到了自己的车，然后借着停车棚里不算多亮的光去找陈江行的身影。
　　她目光扫了一圈，没看到他。
　　心里有些不好的感觉，她又找了一遍，视线在那些穿着校服的人脸上一一扫过，还是没看到他。
　　陈嘉然心里发沉，一时间情绪有些复杂，有后悔又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放学的时候停车棚的人会很多，肯定会有人看到她和陈江行走在一起，青春男女但凡走的稍微近一些必然会引起很多猜测和调侃，陈嘉然不喜欢这样也不想一一去和别人解释。
　　她耍了点小聪明，原本道歉的话都准备好了，没想到陈江行竟然已经走了。
　　走了……也好。
　　陈嘉然跨上自行车。
　　沿着学校门口的主干道往下骑一段距离就是一个大的十字路口，从学校涌出来的学生会在这里往各个方向分散，然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信号灯刚好跳红，陈嘉然停在人行道前，等红灯太无聊，她仰头看天。
　　今天天气不错，繁星漫天夜，陈嘉然漫无目的地数着星星，一边又在思考回去怎么和陈美茵解释。
　　余光瞥见旁边的人动起来了，陈嘉然收回视线，跟着人群往前走然后向左拐去。
　　仅仅拐了个弯视线里能看到的和她一样穿校服的人就明显少了很多。
　　陈嘉然心里有些乱，她觉得自己应该骑快点，脚用力往下一蹬。
　　“嘉然！”
　　突然有人喊她。
　　陈嘉然一个急刹车，轮胎和地面擦出刺耳的声音。
　　她皱眉，视线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路边刚好立着一个路灯，路灯投下的光亮里停着一辆黑白色的自行车，而坐在车上的人……陈嘉然看得清楚，
　　是陈江行。
　　陈江行冲她招招手，两下骑到她身边。
　　“陈江行？”陈嘉然还有些意外。
　　“嘉然。”
　　陈江行先是冲她笑笑，然后脸上的表情就变得复杂了起来。
　　他指尖擦了下鼻尖，咳了一声：“那个，今天不好意思啊。”
　　“？”他一句话说得陈嘉然更是莫名其妙。
　　见她皱眉，陈江行解释：“我今天被班主任留了一下，出来的有点晚了。我在停车棚那儿等了会儿，好一会儿都没见到你就以为你已经走了。”
　　说到这他急忙补充：“所以我就想着赶紧追上你，但骑了段后觉得不太对……”
　　陈江行虽然和陈嘉然不熟，但觉得依她的性格应该不会就那么走了。
　　“我怕你是还没出来就想着回去看一眼，掉头的时候瞥见一个和你长得很像的人在那边等红灯，就想着在边上等一会儿，还真是你。”
　　他话到这停，该解释的也都解释了。
　　接下来就该她解释了，陈嘉然抿抿嘴，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收拾好情绪和思绪，陈嘉然抬头看着他，她唇角微弯笑得恰到好处，按原先想好的话说：
　　“我下晚自习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有张卷子找不到了，搞了大半天。对不起啊，让你等这么久，要不是我也不会弄的这么麻烦”
　　“没事儿，也没等很久。而且你要是出来的早，估计还得等我”陈江行调侃，“总归是碰上了，要不然我今天回去都没法和我爸交差。”
　　他扫了眼她的自行车。
　　“你车是这个颜色的啊，我记住了，下次认车就行。”
　　闻言陈嘉然眼眸一沉，他这话倒提醒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