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有雨》Q予好

18、雨伞 雨夜里带血

　　警察在林荫道附近没找到陈嘉然的身影，于是搜索范围向路两边的林子里拓展。
　　派出所民警小李一手抹掉脸上的雨水，一手拨开面前的树枝。
　　手电筒的光往前打，他弯腰循着光亮往前走，只是眼睛光顾着往前看，脚底下没注意差点就崴了，幸好他手快，扶住了边上的树干。
　　小李心有余悸地呼了口气，只是突然全身紧了起来。
　　脚下这一条条的硬硬的凸起来的是什么东西……
　　手电筒的光往下打去，视线跟着慢慢清晰，他紧张地咽了好几口唾沫可是喉咙里还是干。
　　那是——雨伞？
　　小李瞬时有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手腕一软手电的光跟着往边上撇，光亮打在张开的伞面上，伞面半戳在土里，光一照还能看见上面条条的红纹。
　　等下，红纹？
　　……!
　　小李的眼睛突然瞪得浑圆，因为太激动卡在胸腔里的那口气一下子喘不上来，他喉咙里发出闷声：“血……血！”
　　只是他的声音没传出去多远就被远处传来的尖叫声给完全遮住了。
　　“死……死人了！”
　　“死人了！”

　　雨水哗啦啦地砸在半塌的黄泥墙上，在上面砸出一个一个坑的同时顺便带走表层的沙土。
　　当又一阵急雨砸进墙沿那个裂缝的时候，失去重心的泥土终于支撑不住往下塌落。
　　也就在塌落后透出的墙沿缝隙里，能看见被雨水浇得透湿的，衣服一角……
　　“轰——”的一声，身后的墙斜塌了下去，紧跟着陈嘉然后背一痛，有滚落的沙土砸在她身上。
　　陈嘉然抖动的身子瞬间一滞，心脏停了一瞬后急促跳动起来。
　　她转头去看身后避身的泥墙，透过微弱的光看见原本就残破的墙塌了一半，大半个身子就那么暴露在外面。
　　这种无屏障的感觉让她心慌，陈嘉然想都没想就蹲了下去，整个人不断往墙根处缩了又缩，她全身都在抖动，嘴里无意识地念着：
　　“找不到我……找不到我……”
　　她眼睛紧闭着，失去视觉后其他感官的感觉被放大，再加上神经高度紧张，她能清晰地捕捉到周围环境的变化。
　　雨滴砸在身上又痛又凉的，那些水滑过她的身体落在地上砸出一个又一个的水洼，耳边有风吹过的声音，指尖有什么东西滑过痒痒的……
　　！
　　陈嘉然眼睛瞬间睁开。
　　手边的那是，什么东西……？
　　她心跳的几乎要炸开，太阳穴被针扎一般的疼，意识一会儿黑一会儿白，仅存的理智对抗着彻底的奔溃。
　　视线已经完全被泪水模糊了，指尖那软软痒痒的感觉却愈发明显，像一条线一样从指尖绕到腕上一路延伸到她的心里，不断地刺激着她的神经。
　　陈嘉然一动不动地蹲在那里，这荒郊野岭的很可能是碰到了蛇一类的东西，她不敢去赌。
　　急促的呼吸被有意地压住，流逝的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地拉长拉长……
　　终于，指尖的那感觉消失了，应该是“那东西”已经走了，陈嘉然心里松了口气。
　　因为一直蹲在地上，脚被压的几乎失去了知觉，她想站起来可又不敢动，正在犹豫间，耳边传来一声微弱的——
　　“喵。”
　　……这是什么？
　　陈嘉然怀疑自己是听错了，可下一秒耳边又传来一声微弱的猫叫声。
　　！
　　陈嘉然心一动，伸手犹豫地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探去，没多久指尖果然碰到一个软软的东西，刹那间她感觉它僵了一下，不过很快指尖传来一阵湿热的感觉。
　　是它在舔她。
　　悬起的心瞬间就松了下来，腿被压麻了站不起来，陈嘉然只能跪在地上前倾着身子往黑暗里摸去。
　　那只猫没有挣扎，乖乖地任她抱进怀里，甚至还用头轻轻地蹭她的手臂。
　　陈嘉然眼睛又热又痒，有一种独自在黑暗里摸索了很久终于遇到同伴的救赎感。
　　鼻涕快流到嘴里了，她伸手想去擦，只是指尖还没碰到皮肤突然就停在了那里。
　　“啪哒——啪嗒”
　　是脚踏进水坑里的声音，
　　有人过来了。
　　陈嘉然全身的寒毛瞬间直竖，那个人！是那个人追过来了！
　　她整个人紧缩在墙根边，全身抖动着。
　　身后这堵坍圮的墙是她逃命的时候无意间找到的，也是她现在唯一的救命稻草。
　　“找不到我……找不到我……”她紧闭着眼睛在心里祈祷，全身因恐惧而颤抖。
　　只是身后的脚步声却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直到两人之间的距离缩小到一个让她绝望的范围后，陈嘉然眼睛突然睁开，眼神里燃起羔羊临死前孤注一掷的决心，她猛地站了起来，随便找了一个方向往黑暗里狂奔而去。

　　往林子里走得越深，陈江行的心就越凉。
　　他脑子里乱得很，一下子闪过被人杀死在林子里的那个男人的样子，一下子又闪过那把带血的雨伞，再然后脑海里死掉的那个人就变成了陈嘉然的模样。
　　嘉然……嘉然……
　　他听到自己哭的声音了，这么年轻的一个女孩怎么就会死了呢……
　　陈江行觉得自己就快奔溃了，他就要坚持不下去了，可脚下的步子却不敢停，似乎脚下一停脑子里的想法马上就会变为现实。
　　但还有一个现实就是，他的体力快支撑不住了，喘息声越来越重，脚下的步子也越来越重，一切的一切都靠脑子里绷着的那根弦撑着，视线因为体力透支开始慢慢发花……
　　突然，眼前有个人影跑过，带起一阵疾风吹得他瞬间清醒。
　　“嘉然！”声音比大脑先反应过来。
　　手电往那个方向打去，光亮的末尾抓到蓝白色校服的一角。
　　陈江行几乎立马就确认了那是陈嘉然。
　　他追上去，嘴里喊她：“嘉然！陈嘉然！是我啊！”
　　可是视线里那人却好像完全没听到他的声音似的，兀自往前跑着。
　　“不要被抓到……不要被抓到……”
　　陈嘉然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声音，她现在完全失了心神，也顾不上那么多，就在一片黑暗里瞎撞。
　　陈江行手里的手电一直开着，光线却因为手臂抬起落下而一晃一晃，等视线里的景象再一次清晰的时候，光线的尽头照见了一堵墙。
　　可陈嘉然却完全没发觉，依旧往前跑去，眼见着她就要撞上去了，陈江行心一凉，目测了一下两人之间的距离，干脆扔了一路拿着的手电筒，脚下一个用力向前扑了过去。
　　指尖堪堪擦过陈嘉然左脚的裤脚，眼见着整个人在惯性的作用下往地面砸去，陈江行一咬牙手腕打弯捞住陈嘉然右脚的脚踝，陈嘉然被他那么一拌果然脚下不稳往前摔去。
　　在她摔倒之前，陈江行先砸在了地上，土腥气灌进鼻腔的一瞬间他腰上用力往边侧翻了个身，硬生生用身体接住了她。
　　虽说陈嘉然不重，但就那么砸下来还是很有分量的，陈江行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整个人脸瞬间涨得通红。
　　也因着那么一摔一砸，陈嘉然意识回过神来，她感觉自己的心怦怦跳，而在她胸口之下，另一颗心好像也在砰砰跳。
　　被陈江行扔掉的手电筒斜歪在不远处的地上，光线刚好从两人之间穿过，斜刺进黑暗的空中。
　　陈嘉然震惊的看着身下的人。
　　那张脸她认识，却因为他过分狼狈的样子有一瞬间显得有些陌生。
　　陈江行穿着雨衣整个人却被雨水浇得透湿，因着刚才一摔脸上都是泥，水混着泥从脸上流下来，一路流过他的发尖眉峰眼眶，眼见着就要流进他的眼睛里……却被一只手抹去了。
　　瞬间，两个人都愣住了。
　　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的陈嘉然有些慌乱，刚才她那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
　　她想解释，一垂眸，视线对上陈江行的视线，却发现他眼睛里满是轻松的神色。
　　他眼睛亮亮的，笑着说：
　　“呼……终于找到你了！”
　　陈嘉然眼泪瞬间就出来了。
　　看见他哭，陈江行有些慌，刚想安慰她什么，只觉得胸口痒痒的有什么东西在动，下一秒，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从两人胸前钻了出来。
　　“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