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有雨》Q予好

17、失踪 雨夜里迟迟

　　陈美茵生病了，癌症。
　　说是中期，但看医生的表情以及几次化疗的结果来看，到底是什么结果大家都心知肚明。
　　刚开始母女俩还沉浸在无法对对方说出口的悲伤里，后来发现悲伤留不住时间，于是只能在有限的时间里尽量幸福。
　　陈美茵跟陈嘉然说她想回漓城看看，陈嘉然知道漓城是妈妈的家乡，她没问她当年为什么要出来又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回去过，她只是笑着说：
　　“好啊，妈，那我陪你回家。”
　　所以两个人就回来了。
　　陈美茵知道哥哥陈至就在漓城，她不想太麻烦他，所以租好房搬好家等一切都安顿下来之后，才联系了陈至。
　　两家人安排一起吃了顿饭，大人算是重逢，小孩只能说是初见。
　　见一面认了亲戚之后，两个小孩之间也就再没什么交集了。
　　那个暑假，陈江行忙着写作业忙着打球忙着上各种补习班，陈嘉然则忙着陪陈美茵看病忙着适应新城市的生活忙着准备上高中。
　　两人偶尔会在两家人聚餐的时候见面，却也不怎么聊天。当然，她也不会再做出在饭桌上偷偷看他的傻事。
　　时间过得很快，暑假一溜烟就过去了。
　　陈嘉然要上高中了，而陈江行则要升高二。
　　陈嘉然读高中的事有舅舅陈至在其中帮忙，她是外省转过来的，这边不太认可她的中考成绩，陈至帮忙通了通关系，让她上了漓城中学。
　　重点中学，和陈江行是同一个学校。
　　两人虽然在同一个学校，但毕竟隔了一个年级，平常接触的不会太多，因此半个学期上下来，两个人在学校里也没说过几句话，偶尔在路上碰到了，也就是彼此笑笑，全当是打招呼了。
　　生活平静的过去，恍惚间，似乎这就是人生永远的样子。
　　只是故事的转折点总是悄无声息地靠近然后在某一瞬间爆发，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在一个晚自习后，陈嘉然失踪了。
　　而那晚，是个暴雨夜……
　　陈江行洗完澡后回到房间，在书桌前坐下找出周测的卷子继续整理数学错题。
　　动笔前他习惯性地看了眼时间，差十分钟到十一点。
　　上了高二之后学业压力明显重了很多，在零点前他几乎不会睡觉。
　　就当他伏下身子准备投入学习的时候，门外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他爸妈在说话，但又刻意压低了音量。
　　他觉察出有些不对劲，留心听了一下。
　　隔着一扇门听得不太清，隐约听见几句：
　　“我们赶紧去看看吧。”
　　“你留在家里陪江行。”
　　“不行，我也要去！”
　　“那要不要跟他说一声？”
　　“……别了，省得让他担心。”
　　然后就是拖鞋踩地板的急促声音。
　　陈江行转笔的手一滞，心里还在犯嘀咕，却听见开门的“咔哒”声响起。
　　他心一跳，下意识起身开了卧室的门。
　　“怎么了吗？”
　　门口两人的背影一顿。
　　“诶儿子，你怎么出来了？！”方莉转身。
　　“我听见你们说话了。”
　　陈江行扫了他们一眼，见两人脸上都带着焦急的神色，他心底发沉：“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方莉闻言眉头皱得更深，想开口似乎又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她瞥了眼旁边的陈至。
　　陈至不想在这儿浪费时间，咳了声话说得言简意赅：“你姑姑刚才打电话过来说嘉然还没回家，她担心出什么事已经报警了！”
　　“没回家……失踪了？！”陈江行几乎是脱口而出，然后就看到了陈至眼里射出的一道寒光。
　　“说什么呢！”
　　陈至没好气，但也懒得开口反驳，他摆摆手拉着方莉转身就想走。
　　“我们先去公安局看看，你一个人老实待在家里。”
　　“别！”陈江行叫住他，“我也去！”
　　方莉有些急：“你去干嘛，你又帮不上什么忙？！”
　　她觉得他简直在添乱。
　　“你怎么知道我帮不上什么忙，而且嘉然出事了我也很急啊！”
　　说着陈江行“啪”的关上了门，匆匆从衣柜里抓出一件衣服，脱了睡衣就换。
　　担心陈至他们趁这时候走了，他声音跟着动作一起忙乱：“你们等我，我也去，别走了啊！”
　　听着从房间里传出来的闷声，方莉只觉得心里砰砰跳得厉害，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是为什么。
　　“怎么办啊？”她问陈至。
　　陈至叹了口气，抬头看着陈江行的房门：“带上一起吧，江行说得也没错，嘉然要真出什么事，他也不能安心在家待着。”
　　听到这话，方莉心里一紧，她伸手去擦眼眶边的泪珠，声音有些抖：
　　“别乱说，好好的不会出事的……”
　　县公安局。
　　刚一进门就看见陈美茵坐在那里，边上陪着一个女警官。
　　陈美茵抽抽噎噎的话都说不清楚，陈至怕刺激她什么都没敢问，觑着边上经过一个警察连忙把他拉到一边。
　　“诶警官怎么样了啊？人有消息吗？”
　　那警官脸上带着遗憾和抱歉的神色，他摇摇头：“暂时还没有，不过你也不用急，已经派人去找了。”
　　不用急？！这怎么能不急！
　　陈至喉咙干到冒火，他觉得这警察说话真是轻飘飘的，敢情不是他家里人出事了！
　　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只是话刚出口又住了嘴，转头往后看了一眼，确认那头没什么异样后，陈至压下心头的焦躁，顺带压低了音量：
　　“警官我问问这到底出什么事了啊！怎么一个大姑娘好端端的就不见了呢？！”
　　警察跟他解释。
　　陈美茵报警后警察立马调了相关的监控，看到陈嘉然确确实实是从校门口走出来了而且也是依着平常的路线往家走的。
　　只是她回家的路上要经过一段没监控的小路，而在那之后她就再也没出现在监控里过，警察觉得可能就是在那段路上出的事，已经派人去附近路段找了只是暂时还没个结果。
　　陈至听了心里更是焦得慌，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儿，在一个大雨夜里失踪在了没有监控的路段上……他伸手去按砰砰跳的太阳穴，但还是止不住脑子里不断冒出来的各种极端新闻。
　　“不行，我也得帮着一起找。”在这里干等着也不是事儿啊。
　　陈至和方莉他们说了自己的想法。
　　“那我也去。”陈美茵红着眼圈说。
　　“不行！”
　　陈美茵被他一句话呵地全身一抖。
　　陈至看到了，一怔，语气和缓下来：“美茵你身体……本来就不好，外面下那么大雨呢！莉莉陪着你在这里等消息就行。”
　　说着他看了眼方莉，后者会意：“是啊，那么多人都去了也不差你一个，我们就在这儿等着吧。”
　　“爸，我也想去。”一直沉默地坐在边上的陈江行突然说话了。
　　“你就……”
　　陈至下意识想拒绝，低头看见他脸上严肃认真的表情，心底不禁泛起一丝欣慰，后半句话硬生生哽在了那里，他叹了口气：“那行，你跟我一起！”

　　漓城中学前两年刚搬了校区，本着让学生远离校外的各种诱惑潜心学习的想法，新校区特地建在离城中心略远的地方。
　　陈嘉然家离学校不算远，走路十来分钟吧，就是路上分岔口比较多。
　　经过一个十字路口后拐上一条林荫小路，小路走到头穿过马路再走两步就到家了。
　　今天下了晚自习后，陈嘉然因为学习上的事情留得迟了些，偏偏又逢上了暴雨天，出了校门才发现路上已经没几个人了。
　　还好一路上都有路灯，虽然路灯的光被白花花的水雾晕得昏黄，但也勉强能够看清前路，她就靠着这昏黄的光往家走。
　　拐进林荫道的时候才发现这里的路灯要明显比其他地方的暗一些，陈嘉然此时也没心思去细想原因，只觉得天地间的一切都被这场大雨给掩盖了，而她只想快点走出这场雨。
　　她脚步加快，地上起了积水，灌了水的鞋子踩在上面“啪嗒咯吱”“啪嗒咯吱”的响。
　　只是响着响着，这声音突然就不见了，好似一瞬间也被大雨吞没了一般。
　　陈嘉然呆愣在原地。
　　被雨水晕开的灯光四处发散，照亮前方一小段的路后突然被黑暗吞噬，那光消失的突兀，再往前看就只剩下了一片黑。
　　她心脏砰砰的跳起来……前面的路灯坏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
　　陈嘉然脚底发虚，扣住伞柄的指节紧到泛白，脸上好像有水流了下来，只是雨太大，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哭。
　　伸手抹去脸上的水，冰凉的掌心覆盖在脸上的时候，陈嘉然在心里算还有多远能走出这段路。
　　这条路不长，平常五分钟就能走完了，今天因为下雨的原因走得慢，但算算时间应该也走了大半了……掌心带着水从下巴处滑下来，陈嘉然看了眼腕上的手表。
　　快十点半了。
　　她心一紧，瞬间就做出了决定。
　　陈嘉然继续往前走，说是走，却因为步子交替的太快更像是跑。
　　只是她还没跑出去两步，空气里传来一阵奇怪的闷响。
　　“唔唔——”
　　陈嘉然眉头一皱，正想凝神细听，耳边突然响起一个清晰的叫声。
　　“救命——救命——唔”
　　！
　　陈嘉然脑子里炸开一个惊雷，雷响过后是阵阵的白，她脚下一个没踩实整个人就摔到了雨水里，雨伞滚落到一边，被风往旁边树林的方向带出去好远。
　　她嘴唇抖得厉害，喉咙紧到想吐，眼泪大颗大颗的滚下来混着雨水滴到地上。
　　陈嘉然又奔溃又害怕，带着仅存的理智，她右手死死地捂住嘴巴，左手撑地半跪着爬起来，只是还没等站稳，余光里隐约瞥见黑暗里好像有什么动了一下。
　　脑子里闪过一道光，刚才的声音……怎么消失的那么彻底？
　　陈嘉然的心怦怦跳起来，她僵硬地转过头，朦胧中似乎看见了自己被风刮到远处的那把伞在抖动，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拽它，是风吗？还是……
　　“这是……你的雨伞吗？”
　　黑暗里，有人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