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暴雨 一场突如其 ...
-
岚市最近的天气变得有点快,上午还是大晴天呢,等陈江行从陈嘉然家出来之后就转阴了。
陈江行一路开回家,眼见着挡风玻璃外的天色越来越暗,云层渐厚分明是在酝酿一场暴雨。
视线里的信号灯跳红,他脚踩刹车停在斑马线前。斑马线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有的手里已经撑起雨伞了,陈江行目光上移,这才发现玻璃外已经有了几道水痕,这场雨就在那么不经意间下了起来。
陈江行手抓着方向盘,手指一下一下敲在上面,看着眼前不断闪烁的红灯,想了想,伸手捞起副驾上的手机给陈嘉然发了条消息。
消息发过去后信号灯刚好转绿,他启动车子继续往家走。
陈江行回到家,家里静悄悄的,他四下扫了一圈,视线里的一切都如往常一样,但他心里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最后目光落在了客厅的玻璃上,那场暴雨已经倾盆倒了下来,明明才下午两三点,外面天黑的却像是到了晚上,雨水和着风啪啪地砸着玻璃。
陈江行看了眼手机,屏幕上净是些广告,没有新消息进来,他息屏把手机又揣回兜里。
在客厅的沙发上躺下,原本是想午睡的,却怎么都睡不着,反而越发觉得孤寂和冷清。
天气果然会在很大程度上影响心情。
陈江行打算做点事转移注意力。
陈嘉然刚走,他想着把床单被套什么的换下来洗洗。一开门,却发现客房干干净净的,一看就是特地打扫过。陈江行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被子在床上叠得整齐,边上是换下来的床单被套。
陈嘉然来的时候是什么样,她走的时候这房间还是什么样,一点都没她来过的痕迹。
陈江行手交叉环在胸前,斜靠在门框上,眼睛盯着床上叠放得整齐的床单被套,看着看着突然就笑了。
他眼神晦暗不明,有些说不出的落寞。
陈江行走进房内,打算把该洗的都拿出去洗了,只是眼角余光却突然瞥到了一个东西。
那东西放在床头柜上,被边上的衣柜挡住了所以他刚在门口的时候没有看见。
视线转过去,看清那是一个杯子,黑色的保温杯,款式看着和他经常用的那个有点像……
心念一动。
他走过去,刚想伸手把杯子拿起来,却发现下面原来还压着一张明信片。明信片正面朝上,是卡通小猫的图案,他把明信片翻过来,看到一行落款:
“TO陈警官:
保温杯用太久不好哦,及时更新换代吧!
另,感谢这几天的收留和照顾!”
陈江行想象着陈嘉然写这行字的时候的表情和语气,唇边不自觉勾起笑,心里淌过一丝暖意。
他把明信片和保温杯小心收好,然后抱着换下来的床单被套往阳台走去。
窗外的暴雨还在继续,他的心情却显而易见的好了些。
陈江行把衣服塞进洗衣机,搬了个板凳坐在洗衣机前看滚筒转啊转,发了会儿呆后觉得实在是无聊,起身往书房走去,打算画会儿画打发一下时间。
书房的画架就支在窗边,陈江行在它面前坐下来。
他小时候学过画画,这个习惯和爱好保留到了现在。不忙的时候会一个人在房间里画点东西,有些画他留下来了,有些画他自己都嫌丑就扔了。
他从柜子里拿出张A4素描纸,又从画架的抽屉里挑出一只削好的HB铅笔。
准备好后,盯着眼前那张白色的纸张开始一点一点构思。只是想了会儿发现没什么灵感,干脆不想那么多,笔随心动,画什么是什么吧。
落笔的线条粗而凌乱,起初自己都觉得只是胡乱画画,只是过了会儿才认出来这画是有形的。
陈江行一怔,笔尖的线条没控制住,歪了,画中女孩儿头上绑着的马尾画的太粗,显得有些奇怪。
陈江行又看了一下纸上的画面,那是个绑着马尾穿短袖polo衫的女孩,女孩眉角弯弯唇角弯弯,正偏着头对视线处笑。只是因为下半身还没画出来,一打眼看过去有些奇怪。
陈江行盯着眼前这幅半成品看了会儿,眼睛里的情绪有些复杂。
半晌后他抽出画架的抽屉,把铅笔扔了回去。取下画纸,伸手想揉可终归还是没那么做,他把画纸放到书桌的抽屉里,找了本差不多大小的本子压在上面。画纸上的内容被遮住,似乎这样就能藏住什么东西。
陈江行眼盯着被合上的抽屉柜,叹了口气,转身往外走,关上门之前顺手熄了房间的灯。
“啪”的一声,黑暗瞬间笼罩房间,里面涌动着的一切秘密都被藏的严严实实。
虽说东西不多,但整理起来还是花了不少时间,陈嘉然出了一身的汗。
她拿上衣服去洗澡,洗完出来才发现外面变天了,一场暴雨说下就下,天空黑压压的,哗啦啦的雨水模糊了窗外风景。
陈嘉然吹完头,带着一身疲惫躺上了新家的床,她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准备刷会儿,屏幕亮起才发现陈江行几个小时前给她发了条消息,平平淡淡的一句话:
【等会儿估计要下大雨了,你记得关好门窗。】
陈嘉然滑屏幕的手一滞,没来由的,眼睛突然就有点酸。
她抬头,窗外雨水依旧淅沥,白花花的水汽朦胧了视线。
她不喜欢雨天,因为雨夜里她容易做噩梦,但对于大雨的记忆和情愫却不仅如此,只是有些东西她也说不清楚,亦或者只是她不敢说而已。
她以为有些东西早已随着时间流转而消散了,原来它们只是静静沉淀在心底,等一场暴雨来袭,便又随着水雾升腾而起。
陈江行第一次见到陈嘉然是在高一升高二的那个暑假,他还记得方莉敲门进来的时候他正在房间里写暑假作业。
听到敲门声他停下笔,抬头看着门缝里方莉探进来的脸。
她说:“儿子,你等下准备准备晚上我们出去吃。”
方莉是做生意的,经常有各种饭局,有时候会带上陈江行一起,时间长了两人之间已经有了默契,她说“出去吃”,不是指他们一家人在外下馆子而是指晚上又有饭局要约了。
陈江行不想去,他皱眉:“妈,我今天晚上约了展信打球的,我不是很想去。”
这种饭局陈江行从来都是可有可无的角色,他不想去一般方莉也不会难为他。
所以说完他就不再看她,偏过头转着笔继续去解那道还没有解开的数学题。
只是这次方莉很坚持,她说:“今天的不太一样。反正暑假还长着呢,你和展信说说下次再约呗。”
陈江行有点烦,他本来就不喜欢这种人情饭局,更不喜欢牺牲他打球的时间去吃这种饭。
他呼了口气,语气里的不开心毫不遮掩:“妈,我不想……”
“你姑姑回来了。”
方莉一句话就把陈江行后面的话堵了回去。
他觉得自己是听错了:“什么?”
什么姑姑?哪个姑姑?
陈江行抬头去看方莉,他原本只是想要一个解释和答案,却在刹那间捕捉到了她脸上的一丝怪异,然后他听见她说:“你爸的妹妹,你亲姑姑回漓城了。”
“她约我们晚上在外面一起吃个饭。”
正如方莉所言,这次不一样,所以陈江行再不情愿也只能爽了展信的约。
临出门前方莉还挑剔他的衣服,他换了好几套她才满意。
其实也只是普通的T恤衫配工装裤而已,陈江行站在镜子前看了又看,感觉和他原来穿的也差不多,他不理解老妈的审美和要求,但看得出来,她很重视这场饭局。
也是,毕竟两家都这么多年没见了。
其实这么说也不准确,毕竟陈江行自打记事起就从来没见过这位姑姑,要不是以前在爷爷奶奶家偶听到长辈们提起过,他都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姑姑。
对于这个有所耳闻却素未谋面的姑姑,他也曾有过好奇。
小孩子嘛,好奇就问。那时候他一脸天真地跑去问奶奶有关姑姑的事,细节记不清了,只记得奶奶脸瞬间变得煞白,小孩子远比大人想的还要敏感,一见她变了脸马上就知道自己是做错事了。后来怎么样他不记得了,只是从那件事后他就再也没问过类似的事情。
只是没想到,那么多年过去了,那个不知道去了哪里的姑姑竟然回来了。
在去饭店的路上,陈江行的心情很复杂,紧张、期待、好奇……?他自己都说不清。他不自觉在脑海里勾勒这位陌生亲戚的模样,但因为从来没见过,所以也只能算是想象。
两家人见面的时候,没有故事里那么轰轰烈烈的剧情,也不是涕泗横流的亲友重逢场面,用一个词来形容那次吃饭经历的话,陈江行觉得应该是“平淡”,一种让他略感失望的平淡。
姑姑陈美茵比他们先到,怕他们找不到位置特地来到门口招呼他们。
陈美茵那天穿着一条棕色的连衣长裙,她偏瘦皮肤又白,即使化了妆涂了口红看着还是有些病弱的样子。
陈江行以为只有她一个人,直到走到里面才发现位置上还坐着一个女孩。女孩儿穿淡蓝色连衣裙,头发简单在脑后扎成一个马尾,也是白白瘦瘦的模样,却不像陈美茵那样病弱反而有一种青春的清秀气。
她是陈美茵的女儿,陈美茵介绍说:“她叫陈嘉然。”
“嘉然,快跟舅舅舅妈打个招呼。”
陈嘉然很文气,乖乖地和陈至还有方莉打招呼,只是眼神看到他的时候却突然顿住了。陈江行觉得她那个时候应该是分不清两个人的年龄,毕竟两人确实差不多大,所以她当时只是冲他笑笑,说了一句:
“你好。”
“你好。”陈江行嘴角扯了个笑。
也因着这个事,落座后家长们自然而然地讨论起了两个人的年龄。而讨论的结果是两人之间刚好差了一岁,陈江行早一年出生,因此两人就成了表兄妹。
这就是两人第一次见面。
再后来,家长们又聊起了其他的事情。陈江行当时满脑子想的都是约人打球的事情,心不在焉什么都没认真听。
偶然一抬头,似乎感觉到有人在看他,他本能地循着那方向看回去,对方躲闪不及,然后他就看到低着头红着脸的陈嘉然。
也许是不适应他直勾勾的目光,也许只是想要遮掩自己的尴尬,她很刻意地往嘴里刨了几口饭,装作认真吃饭的样子。
窗外的阳光刚好打进来,斜照在她的脸上,她的眉眼,不自然的神情,还有泛红的脸,一切在他眼里都变得那么清晰。
陈江行想笑。
然后她的脸变得更红了。
这就是陈江行关于陈嘉然的最初记忆,此外的也就再也没有什么了。
当天回去的路上,坐在后排的陈江行沉默地看着窗外流转的街景,半有心半无心地听着前排父母聊天,听着听着,开着车的陈至突然叹了口气。
他说:“说是生病了,具体的也不愿意和我说,我看到她吃的药了,有心去查了一下……说是抗癌用的。”
陈江行的心猛地纠了一下。
他下意识就想追问些前因后果,但一瞥眼看到了后视镜里父母凝重的表情,及时住了嘴。
一时间,压抑的沉默笼罩在车内,没人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