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一线金丝 从你养的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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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姬立刻站直了，抱琴的手往衣袖里缩了缩：“督监。”
冉千默将灯搁在阶旁的石栏上，先朝地上看了一圈，四个刑僧横七竖八躺着，他目光在年轻和尚狰狞的脸上停了片刻，然后挪到耗儿身上。
耗儿扶着石栏，把右手藏在身后。
“你弄的？”
“他非要摸我。”她嗓子哑得往外漏风，“我摸他两下怎么了？”
冉千默看了她一会儿，笑了一声，转头对柯姬道：“手给我。”
柯姬将右手递过去。
他托住她的指尖翻过来看，拇指擦掉掌边蹭上的灰。那几条灰紫色的线已经爬过掌心，他从袖子里取出一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喂柯姬吃下。
“你还好吗？”
药进了嘴，柯姬绷紧的肩膀一点点松下来。
“她们没打我。”她小声道，“还说要给我解毒。”
“她们能解？”
柯姬摇头。
冉千默揉揉她的脑袋：“在后头站好，别又把琴磕坏了。”
柯姬往上退了几级，仍挨着他那边站。
耗儿不能理解。刚才她差点把嗓子喊破才换来她停琴，这人可是给她下毒的！怎么就能几句话一粒药就把人哄回去了呢。
息肃肃取下短弩，一点点把弦扳回槽里。冉千默瞥了她一眼，也没拦。
“承愿眼亮了两只，我还当是庙役不懂事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他离近了，那双眼睛比在台上看着更大了，眼珠一转便能把耗儿整张脸装进去。
“你们是下来干什么的？”
“关你屁事。”
息肃肃抬手扣弩，耗儿几乎同时拨动腰间铃铛，攥着刚捡回来的断铁朝冉千默身侧砸去。
冉千默右边袖子一动，一缕金光横过灯前。箭撞上去，把那根细丝压得往后弯了一寸，然后被弹出来，斜斜撞进石壁。
里外的铃铛都在响，琵琶也没弹，但他的武功还是这么恐怖。
两缕金光贴着阶沿翻下来，一缕卷向耗儿的手，一缕横扫息肃肃双腿。
耗儿拿断铁往前一挡，金丝立刻绕上铁身。她手臂被猛地一扽，差点整个人从阶边栽下去。
“扔了！”
她赶紧撒手。断铁擦着耳朵钉到后头的柱子上，震得嗡嗡直响。
息肃肃退到岸边，她拾起一根刑僧的铁棍挡住扫过来的丝。金丝绕着棍缠了几圈，棍身被拖得在地上划出一串响。她左手一翻，带齿铜楔卡进石缝，将那根绷紧的丝压在棍下。
冉千默左腕一晃：“好巧的手。外头的铃铛也是你弄的？”
“没错，是我。”息肃肃紧紧盯着他的抬起的左手，将袖子里的细索往金丝上一搭，短刀滑进右手。
耗儿在看冉千默垂下的右手。方才在年轻和尚身上摸过的地方她还记得清楚，那只右手现在离她只有两步。
“每次庙会的三十六个承愿人呢？”耗儿冲他道，“是不是都被你喂进这什么承愿阵了？”
冉千默转过眼来看她：“承愿人自有他们的去向，恕我不能告知二位。”
铜楔脱出石缝，被压住的金丝骤然收紧。息肃肃攥住搭在上头的细索，直直滑过金丝，伤腿拖在后面，刀尖直取冉千默颈侧。
冉千默左手一翻，想把她砸进石柱。息肃肃却已经松开细索，右脚在阶沿上一蹬，横刀贴上他的袖口。
说时迟那时快，耗儿瞅准时机伸手抓过去，摸到了他垂着的右手。她按着方才记住的地方，用尽全部力气往下一抠，冉千默几根手指竟也蜷了一下。
一串血从冉千默左手处滑下来。他偏头避过刀尖，扣住息肃肃的刀背往外一推，短刀脱手而出，撞进石栏间的缝隙。
耗儿正要扑上去按他气海，可冉千默右手反扣往她腕上一压，她半边胳膊霎时失了力气，直接跪在了石阶上。
耗儿心里一凉。
“这一手你从哪学的？”冉千默瞥了耗儿一眼。
“从你养的秃驴身上学的，咋了？”耗儿一呲牙，直直迎上他的目光。
“有点意思，但还差得远。”
息肃肃从缝隙里把刀扒出来，左手又抖出一枚铜楔，直奔他眼睛。
冉千默收住笑意，袖口金丝瞬间铺开，铜楔被抽飞到水台对面的石壁上，另一根丝绕过息肃肃上臂将她整个人往自己这边扯过来。
耗儿挣着要起身，下一刻亮丝绕住她的右腕将她从地上提起来。她踉跄着撞上石栏，右臂被扯得很高，脚底只能沾着一点地。
息肃肃试图去抬持刀的手，衣料里漫出一道血。冉千默左手往下一压，她的右肩就陡然低下去。
“你最好别挣。”他说，“再挣你这只巧手就该废了。”
柯姬抱着琴往下走了一级：“督监，其实她们……”
息肃肃忽然抬起左手扣住柯姬的衣带，猛地往怀里一带，右手的刀已经翻过来，贴住柯姬颈侧。
冉千默左手立刻一收。
柯姬背后抵着她，琴还抱在怀里，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喉咙便蹭到刀刃。
金丝扯高息肃肃的手臂。她没有往回挣，只将刀锋随之往上一挪，柯姬下巴被迫抬起来，喉间顿时露出一抹红。
那根丝还缠在息肃肃身上，冉千默只要再收一寸，息肃肃的手就废了，但是那把刀却不能保证能停下来。
金丝停了下来。
那条伤着的左腿还在发颤，息肃肃大半个身子倚在石壁上，持刀的手却没有跟着晃。散发贴着她苍白的脸，耗儿刚想开口，那双眼已经越过她，落在冉千默空着的那只手上。
“放下她。”息肃肃道。
冉千默看了一眼柯姬脖子上的刀刃，又把目光落到息肃肃脸上。
“你杀了她，我再换个乐祝就是。”
“那就去换。”
冉千默深吸一口气：“你们想要什么？”
息肃肃指指圆台中央：“让我们进去。”
“这个不行，换一个。”
刀口贴得更紧，柯姬下巴被迫抬起来：“冉督监，我觉得她们不是坏人。”
“小柯姬，这人就要把你杀了，你帮她们说话？”冉千默手里那根亮丝慢慢收短。
耗儿被提得双脚离地，手腕疼得像要从胳膊上卸下来。
她张嘴吸了半口气，那边柯姬喉间也跟着发出一声细响，刀下漫出来一缕红。
耗儿使劲去够脚下的石阶。冉千默手松了松，让她两只脚堪堪落下来。她想去掰那只手，几根手指头却软得使不上力。
外头的铃声没有一开始那么响了，变得稀稀拉拉的。
息肃肃轻笑一声：“你的人还没拆完呢。”
“毁了庙会断了正音还不够，你这是要连母石也毁了。”冉千默看向圆台，“可惜，你们连梁都没过去。”
“承愿眼亮齐，阵就会破。”息肃肃道。
“猜出来了？”冉千默点点头，竟像是听见了一桩值得夸的事，“告诉你们也无妨。”
“除非在阵前死一百个人，让承愿阵吸够一百人的血，否则阵只能我来开。”
他一字一字说得很慢，生怕她们听不清一般。
息肃肃灰布下的嘴唇紧紧抿着，在衡量着什么。她左膝颤了一下，耗儿心一下悬起来，却见她把伤腿脚尖往墙根一抵，又重新站住了。
“你怎么可能会给我们开。”耗儿没好气道。
“没错。”冉千默道，“阵你们进不去，母石，你们也毁不了。拿她换我开阵，省省吧。”
“好，那就不开。”息肃肃抬眼道。
这话说得干脆极了，耗儿险些以为自己听岔了。
“你如果要你的乐祝活，就让我们两个平安离开千秋庙。”
息肃肃持刀的手还在轻轻打着颤，但没有离开柯姬脖颈半分。
潭面寂静无波。
冉千默看了一眼圆台，对着二人说：“在底下看到的事，别跟人说。”
虽然腕上还绕着金丝，耗儿嘴上也一点不带怵的：“那不可能。谁给我饭我就跟谁说，给肉的我再多说两遍。”
冉千默轻笑一声：“今天满坡的人都看见你们拿邪铃扰了庙会，说出去要担什么后果，你们想清楚。”
息肃肃手里的刀往上一提，柯姬被迫仰起脸，喉间那道血又往下流了一点。
“让路。”息肃肃道。
冉千默终于松开耗儿的手腕，亮丝一圈圈撤回袖里。
耗儿整个人跌坐在石阶边。她右手已经没什么知觉了，腕上那两道勒痕正在慢慢往外渗血。
“走吧。”
从暗室里出来，外面的混乱还没结束，耗儿却感觉已经时移世易。
直到听到冉千默亲口下令放她们二人离开，息肃肃才将架在柯姬颈边的短刀收回去。
柯姬迅速站到冉千默身后，给她们使了个眼色。
两人光明正大往西边跟着人流一起下坡，顺路在药棚买了一堆伤药和干净布。
来时没觉得路有这么长。耗儿中途坐下两回，到了土窑连门口那道细索都跨不过去。息肃肃先将它解了，才扶着她进去。
耗儿贴着窑壁滑坐下来。
息肃肃也在石台边撑了一会儿，然后拿出刚买的药来处理自己的肩伤和腿伤。她解开肩上的旧布，扯到粘住的地方额角立刻冒出汗。
原来这人自己也知道疼。
不一会儿地上堆了好几团脏布，肩头和左膝都上药重新包扎好，她又抬头叫耗儿过去。
耗儿腿已经疼得麻掉了，这会儿一步步挪到石台边坐下，再也不想自己使劲。
她托起自己的左腿放到石台上，由着息肃肃去了。
解到第三圈布的时候耗儿就后悔把腿伸过去了。
最里头那层粘着肉，她才揭起一个角耗儿便往后缩，脚跟在石台上蹭出一声响。
“等会儿。”耗儿看着她手边那把薄刀，“你又要用它？”
“嗯。”
耗儿把牙关咬紧。那块布终于被揭下来，凉风一过腿上反倒烧得厉害。箭孔边缘有一圈灰白的烂肉，在阵地裂开的地方又往外渗着血水。
“非得用它吗？”
息肃肃低头看了一会儿，将一卷布塞到她手里：“你抓着这个。”
耗儿还想说话，那把刀已经落下去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