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许斯的心事 2 学武功、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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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斯低眸思索了片刻，思绪杂乱着走进后厨，见老板正坐在灶台边捧着一个小布包，宝贝得不行……
江暮雪乖乖等在外堂，没多久，就见许斯走了出来，手里还提着个灯笼，烛火明亮。
许斯走到门口，拉开门道：“教我功夫，我就让你借宿我家。”
江暮雪闻言，不假思索拒绝了。他是这么说的：“不要。师门武功，概不外传。”
许斯头也没回问道：“你师父说的？”
江暮雪轻轻“嗯”了一声，补充道：“师父、师兄、师姐和我，都这么认为。”
许斯问道：“为何？因为我不是你们门派弟子？”
江暮雪想了想，微微点头，道：“这是一个原因，不过最重要的是，各门各派功夫特殊，武功路数大不相同，师父说江湖人心叵测，不乏贪得无厌之辈觊觎他门他派的功法秘籍，若是自身实力不够，耍出的身法却精彩绝艳，容易惹祸上身。倘若在外惹出祸事，定会牵扯师门。所以是否能教人功夫，又是教何人功夫，不由我一人决定。”
许斯看向屋外漆黑夜色，又看了看自己手中亮着的那盏灯，呼出一口热气，道：“只教基本功，还有轻功，也不行吗？”
江暮雪这次答得也很爽快：“可以！”
许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话说。所以是，有些事情，他不问清楚，他就不说吗？！
两人站在店门口，面面相觑。
许斯默然片刻道：“你知道我家住哪吗？”
江暮雪打了个哈欠，道：“不知。”
许斯也打了个哈欠，又问：“那你知我姓名吗？”原以为江暮雪又要说不知，毕竟他先前只说算了自己生辰，但为何偏偏只算生辰呢？
江暮雪眼睛一亮，答道：“知道呀，你名唤许斯。“
许斯瞧了他一眼，见他突然不犯困，道：“也是你算的？“
江暮雪道：“不是。我听客栈老板说的。“
许斯：“……走吧，回家。你会轻功快一些，带着我一起走。“
江暮雪点点头，伸手揽住许斯的腰，少年腰上没什么赘肉，身材清瘦。他侧头看着许斯，水汪汪的大眼睛带着期待的目光。
许斯别过脸，咳了两声道：“看我做什么，看路。“
江暮雪点点头，又摇摇头，道：“可是我不知道你家住哪，你不告诉我方位，我们会迷路的。“
许斯看向江暮雪，笑道：“你不是能说会算吗？“
江暮雪道：“哈哈，过誉过誉。我也不是什么都算的，只同有缘人卜算。未谋面的有缘人只能知晓生死不变的诞元，也就是降世之初便有的生辰。“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还有性别。”
许斯：“……我没有在夸你。“
江暮雪闷闷地“哦”了一声，嘴角压下两个弧度。
许斯又问道：“那见过面的呢？”
江暮雪想了想，认真回答道：“无关人寿命运的，只要心诚，就能知道。但若涉及足以影响他人一生的命理天机，卜算需要付出代价。窥天机晓他人因果，又插手了他人因果，那便要一同承受那因果。自己的命运与其交缠的轨迹也会变更。”
意思就是见了面，只要想算，什么都能算出来。连私房钱藏哪都不是秘密了。
许斯提着灯笼，同江暮雪说了自己家在何方，最终还是没有提及让他算一算自己的命，日后该何去何从。有些人认为，算了命，能趋吉避祸；有些人认为，算了命，命就定了，无论怎么走也在通向定下的结果。
可许斯现在还不想信命，也忽然不愿认命了。
江暮雪待在自己家的那些日子，一如初见时一般活泼。屋舍清贫，一日三餐更是寡淡，他却也不挑。只有三枚碎银外加五十九枚铜板还非要吃鳝虾面的是他，如今安于寒舍不吵不闹的也是他。
许斯每日下工总到暮色四合之时，江暮雪有时候会乖乖坐在小院子树下的石凳上丢龟壳，或是掐指一算，然后看向门外，见自己果然回来了，眼睛就笑眯眯的。
有时候跟着自己一同去客栈帮工，等到快打烊闭店时，站在前台睁着双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算账的掌柜看，掌柜被他盯得头皮发麻，实在忍无可忍，只得招招手叫他自己去后厨拣点东西吃，然后江暮雪就心满意足地跑去后厨了。
其实之前江暮雪并不会一直盯着掌柜看，直到在掌柜算账时，江暮雪问他能不能去后厨看看，王大厨夸许斯伶俐，说要给他留好吃的，江暮雪觉得他自己也伶俐，也想吃好吃的，而掌柜因为忙着打算盘叫他闭嘴之前。
有时候却不见人影。
刚到自己家第二天，就不知道跑哪去了，回来时带着一个包袱，火急火燎地翻墙跑回来的，明明院门大开，也不知他去干了什么。
第一日初到，江暮雪溜达着熟悉环境。
宅院很小，没什么贵重瓷画，华灯彩章，有的只是落了灰的桌面，嘎吱作响的床榻，以及擦得锃亮却缺了道口子的砍刀。
那是他父亲的遗物。
江暮雪倒是对什么都好奇的模样，说床为何能这么响，还手欠地摇了两下。说虽然他不会补宝刀，但以前遇见过一个手艺很好的铁匠，可以找他帮忙。
第二日晚，让他教自己功夫，他说他要洗衣服。
第三日清晨，跟着自己一道去了客栈。
第四日说不去了，昨日挨人骂，从未听过如此污言秽语，这才知晓每次师父责骂自己时是有多么温柔。
第五日自己早起一个时辰，让他教自己练功，他口上称好，人是起来了没黏在榻上，等自己洗漱完一回头，他倚着树睡着了。
真、厉、害。
许斯仿佛能窥见年少的江暮雪在山门练功偷懒的模样。想着想着就笑出了声，江暮雪听见动静猛然睁开眼，下意识道：“师姐我没睡！”
许斯立马变了脸色，自己笑声虽不粗犷，但何至于柔和似女声。可转念一想，这分明只是江暮雪梦醒后下意识的反应罢了，他又何必较真。
第六日，江暮雪终于开始教自己基本功，他教得有条不紊，细致认真，与平常的温润截然不同，甚至一本正经严肃到近乎不近人情的地步。
日后不论自己是练何门何派何人的功法秘籍，倘若基本功不扎实，一旦心法入门稍有不慎便会走火入魔，有人施以援手轻则伤了元气需要修养，重则经脉受重创，莫说习武，连普通的重活都做不了。
若无人施救，要么侥幸争出一条命后神智疯癫，要么七窍流血暴毙而亡。
就这么日出打工，日落练功，欢喜争吵、偶尔放纵，日常生活、互帮互助，在许斯身边的一切好像都热闹起来，因为有江暮雪在，看起来满脸单纯容易受骗的人却叫他不知不觉交付真心，感到安心。
汗流满面也不觉得辛苦，反而因为好像隐隐有了个目标，有了要守护的人或物，以及心里那个闯荡江湖的梦想再次闪烁起来，仿佛不再那么遥不可及而感到幸福。
只是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五个月的日子就同离弦的箭，眨眼便过去了。江暮雪没有当面告别，只是留了一封信，信好短，只说来日必相见，还说他在树下埋了坛桃花酿，已经有两个月了。
没有告别，只是留言匆匆。
江暮雪说：“丝帕借你用用，来日还我。”
心里空落落的，许斯不清楚这是什么情绪，认识不到半年，也可以成为至交好友吗？不清楚对方来历，不知晓对方归路，只是来日相见，又是何日。他又要怎么寻自己？他凭什么认为自己会日日夜夜停在原地等待？
还是说靠他那一手卜算，初遇时连自己住哪都不知道。
许斯漫无目的地蹉跎了半月光景，突然没了闯江湖的兴致。他想找到江暮雪，缘分到底是天注定还是人强求，谁也说不准，也许都有。
人世繁华，江湖偌大，要是自己一个人独自游荡，无异于沧海一粟，世上有的是一面之缘，而要找一个只知道姓名的人，到底是凭运气还是缘分。
事在人为，既要寻，自然就不能听天由命。
这些年来京城风云变幻，权势波涛暗涌，王爷步步为营，以身入局，手中势力逐渐壮大，王府情报网遍布天下，而且他向来言出必随，最厌失信之人。
王爷的暗卫契约很特殊，不以钱财为聘，而是承诺，供职期满十五年可选择退隐。倘若自己进入暗卫训练营后顺利结业，得以踏进王府，同王爷签下契书，护他周全为他卖命，而王爷替自己寻人，这有何不可？
几番权衡，或者说一想到能与江暮雪重逢，许斯几乎没有犹豫就收拾包袱踏上了进入暗卫训练营的路途了。
在报名时遇见位眉眼温润，和和气气的青年，名唤林越，缘分真是微妙，客栈的牌匾是灵越客栈。不知是人的缘故，还是事的缘故，他蓦地对这人颇有好感。
不过也遇见了个膀大腰圆，五大三粗的秃头中年，说起话来嗓门大，直来直去，居然还敢理直气壮给那些作恶山匪找借口，真是好生可笑。
更意料之外的是，他没想过会遇见伊兰姐姐，时隔四年，故人重逢。
当初父亲路遇不平，上前帮忙时不慎受伤，恰巧碰到了在外行医的伊兰姐姐，还是她给父亲处理了伤处，把父亲背回家。
明明是去帮忙的，忙没帮上，自己还受了伤，倒麻烦了别人，父亲面带愧色，红着脸连声道谢，要给诊金，伊兰姐姐却说不收诊金，只需要父亲用红纸写下一行字，包着枚铜板投进功德箱就好。
父亲认的字不多，自己便帮忙写了，还记得红纸上要写的是——“许敬忠敬谢莫怨谷主诊治之恩，谷主悬壶济世、德高望重，敬愿佛祖在上，佑谷主安好。特此以香火供奉。”
但姐姐明明说自己叫伊兰，为何这上面是莫怨呢？许斯当时懵懂，心里也藏不住事，夫子说心有所惑便问，不要不懂装懂，所以他问了。
伊兰姐姐笑得开怀，说：“真机灵，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年少的许斯抿抿唇，道：“姐姐我认字，虽然学问还有不足，但莫怨和伊兰完全就不一样，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伊兰摸了摸少年毛茸茸的脑袋，脸上浮现出怀念往事的神情，而后道：“莫怨谷主是我的师父，也是我的救命恩人。他养我长大，授我医术，如果没有他，我早就成了一副白骨。所以没有师父就没有我，要谢的话，谢我师父吧。”
许斯昂起头道：“姐姐你师父真是个好人。”
伊兰又揉了揉许斯的脑袋，将他头发揉的乱糟糟，看向屋外，目光却没有落点，轻笑一声，默然片刻后，道：“就你机灵！”
当时伊兰姐姐没有多留，只说自己云游四方，问诊天下，有缘自会相见。所以许斯根本没想过自己会在王爷的暗卫训练营碰见她。
不过这回，他没有多问。
谁都有苦衷和秘密，不是问了就能知道的，也不是非要问清楚的。
反倒伊兰姐姐却主动问起他为什么会来这，暗卫训练营并不是什么安稳的地方。许斯一边将昏迷的林越放在大通铺上，一边气息平稳道：“我曾经说过要闯江湖，伊兰姐姐你当时还说期待有一天能在江湖人口中听到我响当当的大名呢，怎么就忘了？”
伊兰走上前来，给林越把脉，专心探好脉象后，收回手，看向许斯道：“闯江湖闯到训练营来了？你这闯的哪门子江湖，我怎么闻所未闻。”
许斯哈哈笑着，像是真被这话逗笑了，刚要说话，就又被周壮打断：“小姑娘，你先看看林越小兄弟咋样吧，我看着他怎么快咽气了般，心口都不跳了！”
伊兰斜睨了周壮一眼，道：“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他气虚脉怪，心若一直跳的如擂鼓般响动，那离归西也不远了。”
说罢伊兰走到门外，在外头晒着的药摊上挑拣了些药材，看着丁剋行把人搞成这样还在树下抓蝉，气就不打一处来。
这些药材的煎熬也没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工序，她喊了丁剋行一声，道：“几天没给你疏通穴位就又皮痒了？过来熬药。”
丁剋行原本在树下树上飞来飞去，闻言脚下一滑，差点没摔下来。站稳后，他从树上利落跳下，走到伊兰身边，跟她一起蹲在药炉前，然后朝里屋喊道：“那小子，出来熬药！”
伊兰给了他一记眼刀。丁剋行笑着同她对视，然后一边吹口哨一边看天。
许斯知道喊的是自己，便走出去了，丁剋行见人来了，对伊兰道：“这有个听得懂人话的苦力，我这个听不懂的就不添乱了。”话音刚落便溜出去不见人影。
许斯蹲下身，伊兰嘱咐了他一些熬药的注意事项，便绕回了刚刚被打断的话题。
“为什么要进暗卫训练营。”
许斯盯着药炉，添了点柴火道：“学武功。”
伊兰很是不解：“你父亲呢？”
柴火熊熊燃着，火光跃动在许斯眼中，他道：“离世了。”这话说的不咸不淡，好像早已脱离了悲伤。
伊兰闻言沉默了片刻，最终什么话也没说出口。起身进屋前，轻轻抱了一下许斯，然后离开了。
火光模糊，许斯眨了眨眼，眼睫挂上晶莹的露珠，可这是日落时分，又怎么会有露水。
许斯深吸一口气，拿出某个吃饱睡足就跑的家伙给的素白锦帕，看了良久又放回怀中，告诉自己，他说闯江湖才进训练营这话也不假，进训练营，学好武功，找王爷结契书，寻江暮雪，十五年后功成身退，再闯江湖！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许斯的心事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