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卫找死日记》月望星

11、破烂训练营的破烂往事 1 好多人啊

　　两人在丁剋行手底下都没讨到好。林越更是急得不择手段，差点就要去薅丁剋行头发，对方看着人高马大，肩宽腿长，却灵活得跟条抓不住的泥鳅似的，也就是他没束起来的头发随动作胡乱翻飞，看着好抓。

　　无奈林越身体机能实在弱鸡，跟着丁剋行上蹿下跳没一会儿，就累的气喘吁吁，许斯倒还好点，只是每次都差丁剋行一步，上一秒指尖就要触及玉佩，下一秒丁剋行就瞬移般出现在许斯身后。

　　真是比鬼还离谱。

　　任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就是在耍猴呢，许斯和林越也都反应过来，明抢根本没希望，每每以为机会近在眼前，实际上只是丁剋行在故意逗他们玩。

　　林越扶着膝盖弯下腰，一句话喘了几口气才说完：“停，停一下。”这身体怎么比自己原本的身体还要差劲，难道是还没恢复好？

　　三人形成一个稳定的三角形，林越手臂撑在木桌上，许斯站在离房梁不远的下方，而丁剋行正蹲在房梁上。

　　丁剋行低眼看向许斯道：“许小兄弟你基本功不错，但动作还是太规矩了些，一板一眼反应慢啊。”说完他看向扶着桌子气喘吁吁的林越，一脸惨不忍睹没眼看的表情，揶揄道：“跑得没白开水快，跳得没白开水高，力气还没白开水大，林越小兄弟，你不行啊。”

　　林越的眼珠转动，斜睨了丁剋行一眼，然后再次转动，看向地面。

　　丁剋行自言自语道：“嗯，眼珠子倒是比白开水转的灵活。白开水是——”

　　一枚银针“噌”地从外飞来，插进丁剋行脚下的木梁，距离他脚底只差一毫。丁剋行看着那根嗡嗡颤动的银针，眼睛骤然睁大，暗道不妙，下一瞬翻身落地，原先蹲着的地方，又飞过三枚银针。

　　伊兰从门外走进来，手中拿着针包，有条不紊地抽出剩下的八根银针，冲丁剋行露出了一个温柔到让他毛骨悚然的笑，在她银针出手前，丁剋行率先伸出一掌，掌心朝外，然后慢慢抬起另一只手。

　　许斯以为自己能看见一场不同派别武功的切磋，林越默默地挪动脚步远离了这是非之地，倚靠在门框上。
　　这要真的打起来，这陈年旧房非得塌了不可。

　　就在这两初来乍到的训练营小白以为接下来会有什么大动作时，门外又匆匆走进一位白衣飘逸的郎君，与林越擦肩而过。

　　来人看见房内二人对峙的架势，又回头看了看林越和另一处的许斯，笑道：“二位可真幸运，接下来有好戏看了。”

　　林越很无语，这也叫幸运？又来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不过看这装束，真不像是训练营的人。

　　腰佩环扣，素锦白衣，发冠高束，端的是一副世家公子好儿郎的做派。

　　空气仿佛凝成实质，一呼一吸都静悄悄的，“啪！”的一声突然响起，丁剋行双手合十，不停抖动拜着，脸皱成个团子，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姑奶奶，行行好，饶我这一回？我发誓，在屋内动武非我本意，都是这俩小子要抢东西，这次我已经很收敛了，伊兰大小姐，咱打个商量行不行？你先把那针收起来，我最近骨骼颇为通顺，不需要施针，咱俩好歹是同僚，给我留点面子，求求求求求求你了。”

　　林越看向不停絮絮叨叨的丁剋行，倒打一耙还真有他的。

　　伊兰看了眼房梁上插着的针，弯出个笑容道：“我刚才已经手下留情了。”

　　下一瞬，飞出去的那四枚银针不知有什么东西牵引般，尽数飞回了伊兰手中。林越定睛细看，只看见模糊闪光。

　　许斯惊讶出声，道：“这银针上竟然系着这么细的银线？”那线细如发丝，隐隐泛着银光，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丁剋行见情况不妙，抬脚就要跑，但已经来不及了，更何况刚蹿到仅仅距离门口一步之遥的地方，搭在肩上的那块长布便被人拽住了。

　　白衣郎君笑呵呵地拉住了丁剋行搭在肩上那块十分拉风的破布。

　　丁剋行面带惊恐的同时又咬牙切齿道：“谢！舟！山！你个王八蛋！我擦——！”

　　一枚银针“唰”地刺入丁剋行后背某处，隐隐传来一股奇异的酥麻酸胀感，丁剋行手忙脚乱扯开围脖，飞身闯出门外。

　　两枚银针追出，丁剋行脚尖一点跃上粗壮的树枝，银针居然也调转着方向朝树上的人袭去，眼见银针转向，他再次蹿向另一侧的枝干，其中一枚银针不慎刺中树干上的鸣蝉，另一枚银针如银蛇飞舞，同丁剋行如影随形。

　　但在他眼中，俨然是阴魂不散。

　　背部的酥麻感越来越强烈，奇异到让人不适，忍不住要大叫，再刺一枚银针，那还得了？一针阳春激脉穴，一针雾禁锁脉穴。

　　丁剋行咬咬牙，翻身下树，朝一脸莫名其妙看着自己的周壮跑去——多谢多谢，秃大壮，这我一个人实在是无福消受啊。

　　周壮还站在水缸边，见丁剋行表情古怪，又痛又爽般奔向自己，一时惊吓得茫然不知所措，只是徒劳地张了张嘴，想叫他别这么跑向自己。

　　像得了癫病的狂人啊！

　　但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见丁剋行闪到自己面前，摁住自己肩膀后，表情沉重地沉默一瞬，然后飞身上墙，下一瞬一枚银针在自己眼前两寸处停下，直角拐弯朝上飞去，锲而不舍追着丁剋行。

　　已经跳下院墙，在院外不知何处的丁剋行哀嚎一声后，呼喊戛然而止，然后便是十分有节奏的哈哈哈和呜呜呜，以及衣料与沙土的摩擦声。

　　周壮手中拿着的小盆哐当一声摔在地上，他抚了抚自己心口，又眨眨眼睛，好险，差点要瞎了。拍拍胸膛后，他“哎哟”一声笨拙地弯腰捡起小盆，又开始舀水。

　　屋内的两人看着这仿佛有灵魂般朝丁剋行穷追不舍并且能控制命中物的银针，目瞪口呆。

　　而后来的那位白衣人，只是一直在不停笑着，仿佛有什么天大的好事般。笑够了，他朝伊兰说了句“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不过现下这情况我不适合在场，伊兰姑娘，在下改日再来。”便挥挥衣袖，十分潇洒地飞走了。

　　于是原本看着丁剋行掉下院墙的二人，再次目瞪口呆地看向白衣人飞走的背影。

　　简直是莫名其妙啊莫名其妙，林越深深地看了伊兰一眼，经此一役，他领悟到一个道理，如果某位不温柔的女子突然温柔得令人发指，那么她接下来就是要做出令人发指的行为了。

　　还有，这也不早了吧，热闹看完了才说不适合在场，大兄弟我怎么觉得你就是为了看热闹才来的呢。

　　伊兰拍拍两个脖子转来转去、呆若木鸡的人，声音轻快道：“这屋子年久失修，你们俩要是再敢在里屋打架……”伊兰姑娘笑了笑，眼睛眯成月牙，“下次可以争取和丁剋行一起跑，跑开心了以后，还能在地上活灵活现地像毛毛虫一样拱动放松。真、可、爱啊，你们说是不是？”

　　她捏了捏两人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激得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声音也愈发温柔道：“有种试试，保证不死。”

　　两个年轻不懂事，一个年纪大的带头拆家。萧随那个脑子有泡的家伙，立的什么破规矩。

　　她现在还记得两年前进训练营之时，萧随指着这座带有大院的屋舍，道：“此处至少已有四年之久，这若塌了，训练营便解散，二位自可另觅去处。二位若不愿走，那便烦劳同他们一般以地为席以天为被。”

　　这二位，指的就是她和丁剋行。而他们，指的是萧随先前收编的一些来自五湖四海、身份各异、男女老少的苦命人。

　　大多都是无处可去，无以谋生的流民。

　　训练营成立也才四年，营中人却高达数百人，可看着能住人的建筑只有这一栋破旧的老屋。

　　伊兰问萧随为何不给众人安身之处，萧随支着下巴盯着某处空地良久，然后收回目光道：“给了。”

　　伊兰被他这信口胡扯气笑了，原野空旷，哪有屋子？
　　“在哪？在你嘴里吗？”

　　萧随“嗯？”了一声，像是真的疑惑般，笑了笑，指着那片空地道：“原先在那。”

　　伊兰问：“现在呢？”

　　萧随道：“现在没了。”

　　伊兰：“那么多屋子说没就没？”

　　萧随摊开手，道：“他们很会拆家的。总是打架，我一个手无寸铁的孱弱青年，怎么拦得住呢？”

　　伊兰也不管他如何编造借口，直截了当道：“拆了你不会修吗？你将他们带至此处，难道不应该好好负责？”

　　萧随叫了声“萧山”，一个黑衣人眨眼间便从不远处跃来。

　　萧山看了眼伊兰，十分流利道：“那棵榕树旁，原先有三座屋舍，其中一座由于不同党派纷争过于激烈，倒塌了。另两座，被火烧了。”

　　他又指着远处立着一面棋子的方向，道：“那处，原先有八座屋舍，某位不长眼的从山上惹了野猪群，撞烂了大门。继而又有位神思敏捷身手不错审美独到的二百五，在四座屋舍上装置了长达五米的细铁柱，那日天色阴沉，四座屋舍被雷劈起火，另四座与其相连，一同被烧了。”

　　说罢他又指向靠向群山那处，杂草丛生的地面，道：“那儿，原先有马厩，后来马匹每训练一次少一匹，久而久之，就荒芜了，马厩的木材也被拆了拿去烤火。”

　　“至于你脚下这片地，原先有序放着一百有余的水缸，现下只留着三个在那座老屋的院子中，其他的都被闹事打架的人砸了。还有茅房——”

　　伊兰听不下去了，打断道：“停，我知道了……”

　　那些个个看着面黄肌瘦、营养不良的流民居然这么能折腾吗？

　　萧随似乎是看出了她的心思，道：“啊，不是他们。他们很无辜，都是那些纷争的受害者。”

　　伊兰闻言回头，皱了皱眉，道：“那是谁闹的事。”

　　萧随微笑道：“都入土了，是谁不重要。”

　　伊兰瞧了他一眼，没追问，走进老屋没一会儿，便跑出了门，道：“怎么除了床板什么都没有啊？！”

　　萧随坐在轮椅上，正伸手撩拨地上一朵不起眼的黄色小花，闻言头都没抬，平静道：“前阵子住这的人要走……嗯，居然什么都没留吗？真是不好意思。”

　　然后便没有下文了。

　　伊兰拿出针包，看向萧随的双腿，道：“我医者仁心，看你这双腿残疾实在不忍，现在帮你治治，若是疼了就喊，不过喊了还是疼。还真是不好意思。”

　　萧随捏着那朵花瘦弱的花茎，将其连根拔起，收入袖中后缓缓起身，道：“这就不必了。我同谷主有约，这双腿现下还是不治为好。”

　　想到这人曾帮过师父，伊兰也勉强收了脾气，只是道：“你堂堂一个王爷，家大业大，建了这么大的训练营，收了那么多人，再多建些屋舍也不至于让你负担不起吧？”

　　萧随不假思索道：“建再多也会被拆的。”

　　伊兰道：“那些拆房子的不都不在这了吗？”

　　萧随垂眸看着脚下的地面，道：“算是吧？”

　　伊兰听他这么说，也默默看向脚下的地面：“……你……”

　　突然横飞过来一个人，摔在伊兰脚下，她皱眉抬眼，看向前方，见丁剋行一边叫骂一边飞身而来，声音满是克制不住的怒意：“小兄弟，爱好挺独特，够变态啊！看人撒尿就算了，还摸人屁股，我这人心善，既然你这辈子已经活腻了，你哥哥我啊，这就送你去投胎！”

　　地上的人勉强撑着身子，张了张口欲说什么，迎面却飞来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糊住了他的嘴。

　　丁剋行气极反笑道：“道谢的话就不用说了，那多客气不是？”

　　众人眼睁睁看着丁剋行从地上抓了一把马粪丢进白衣少年嘴里……马粪……丁剋行他掏屎啊！！

　　伊兰：“……”咦~

　　萧山：“……”呕！

　　萧易：“……”嗯？

　　萧随：“哈哈哈哈哈哈。”

　　地上的白衣人吐出一口混着黑色不明物体的血，不停干呕，脸色怒红，吼道：“都说了多少遍呕——不是我，不是我！你耳朵聋呕——了吗？！我就是路过的，你不知廉耻光天化日之下在路边小解，呕——我都没说什么，你怎么好意思倒打一耙！”

　　眼见丁剋行一脚要踹他脸上，白衣人连滚带爬起身，一瘸一拐躲到了伊兰身后，丁剋行拿伊兰是没办法，也不敢指使她，两人简直就是秦王绕柱一般你追我赶。

　　丁剋行怒吼道：“什么叫我在路边小解？死变态你眼睛长头顶了那么多树和草全被你吃了是吗！真放你娘的狗屁路过，就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你来来回回路过三遍？！是你白痴还是我白痴！你他妈的活腻了早说啊，我绝对送你一程。”

　　白衣人也怒吼道：“都说了是路过！拿着地图路过！你妈的，张口闭口就是死变态，你以为我想遇见你吗？真是多看一眼都要长针眼，你恶不恶心啊！要不是萧随只给地图不带着我一起走，我怎么会走到——”

　　话音戛然而止，因为就在他秦王绕柱一边回头一边骂的时候，余光瞥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毫不掩饰的放肆大笑。

　　“萧随！！”仿佛看到了救星，又像是见了仇人般，白衣人目眦欲裂地奔向轮椅上那人，吼道：“你还笑！看了这么久居然还不帮我！你有没有良心，修筑的钱可是我出的啊！！”

　　一直站在萧随身后沉默的萧易和萧山同时上前一步，拦住了飞奔而来，鼻青脸肿，嘴周泛黑的白衣少年郎，而身后如厉鬼索命的丁剋行眨眼间便追了上来，刚揪住他的脖子，就听萧随咳了两声，道：“手下留情。”

　　丁剋行很是不爽，冷冰冰道：“凭什么？”

　　萧随看向双手抱臂，嫌弃地看着这副场面的伊兰，抿唇笑道：“伊兰姑娘，还请你劝劝他。”

　　伊兰的目光落在死死拽着萧随衣裳下摆的白衣人手上，又落在死死拽住白衣人衣领的丁剋行身上，最后盯着萧随那副笑得她一股无名火起的脸上，忽然也弯唇一笑，道：“凭什么？”

　　萧随想了想，道：“大概是因为日后的修缮事宜，还需要这位公子出钱。”

　　伊兰道：“你为何不出钱？”

　　萧随道：“无他，本王没钱。”

　　伊兰走到丁剋行身边，面无表情道：“你有钱吗？”

　　丁剋行摇了摇头，随后不可置信道：“你不是向来不在意这些吗？”

　　伊兰拍拍他的肩膀，道：“自我游历以来，第一次见到那么干净的屋子，比你兜里还干净。但我必须留下来，所以你还是先松手为好。”

　　丁剋行把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叫道：“可他是变态啊！”

　　被一而再再而三称作变态的白衣少年郎脸色被勒得涨红，却还是努力反驳道：“都说了不是我，我就是瞎了眼也摸不到你身上，更何况我从来不轻薄他人，你先松手咳咳，我真要喘不过气了！”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齿缝蹦出，越说越急。

　　且不说他根本就没碰到过这面貌端正、却脑子有坑的青年男子，就单单是听这人说自己摸了他，便不由得胃中翻涌，一阵恶寒直刺四肢百骸。

　　偏偏是怎么解释都不听，他真是百口莫辩了。

　　丁剋行稍稍松了一点劲，白衣人也稍微能缓口气了。

　　“丁剋行”，伊兰又道：“你说这人摸了你屁股，你气不过，要报复，那你也摸回去，让他也感同身受。”

　　丁剋行叫道：“什么？”

　　白衣人叫的比他还惊恐：“不行！”

　　萧随正低头扯回自己被拉得快变形的衣裳，闻言也是一怔，默然半晌，忽然抬起眼睛，讷讷地“啊”了一声，又恍然大悟道：“还能如此么。”

　　饶是随心所欲如萧随，也没想到这种解决办法。

　　伊兰道：“怎么不行？一报还一报。”

　　白衣人吼道：“哪来的一报还一报！我根本就没做过！况且士可杀不可辱，要让他这人面兽心的猥琐……不如杀了我！”

　　丁剋行道：“我什么时候说是我被摸了！我说的是他摸人屁股，不是——”

　　白衣人嚷道：“我根本就没有！”

　　萧山站在萧随身后，看热闹不嫌事大般小声嘟囔道：“此地无银三百两。”

　　至于到底说的是谁，那只有当事人清楚了。

　　萧易轻轻咳了两声，对萧山道：“小山，谢公子为人正直，不可随意揶揄。另一位兄弟也是受害者……”

　　二人声音虽小，但交头接耳的模样根本就没想过要掩藏。谢舟山实在是受不了了，心一横，叫道：“我只是看不懂那地图而已！所以才来来回回找方向找了三遍，我也不是有意要在你如厕时在场！谁知道你小解那么久啊！！”

　　他博览群书，读的兵书也不少，但是堂堂谢将军府的二公子，居然连一张地图都看不懂，实在是无能！谢舟山不愿当着大众的面承认自己看不来地图，也看不懂上面的字。当初他就不该得意忘形，同萧随说自己新学了不少邻国语言，叫他找些来试试。

　　萧随故作惊讶地“啊呀”了一声，看热闹看过头了。谢舟山现在估计恨不得原地钻洞，其实只有他自己会觉得这是让人羞耻的事情，在场大部分人估计都不甚在意这些。

　　就比如依旧抓着谢舟山的丁剋行，他道：“看不懂地图你不会问路吗！在我身前身后晃荡那么久，每经过一次就——”话音戛然而止，丁剋行突然住嘴了，心里更是憋闷。

　　“你脑子正常吗？”谢舟山回头朝他叫道：“本公子知书达理，玉树临风，你让我去打扰一个正在小解的人？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就在他们争吵的空当，萧随身后的两个暗卫又开始明目张胆地讲悄悄话了——

　　萧易道：“原来当时萧食是在为王爷画地图啊，奇怪，真是奇怪，既然是要给谢公子，王爷为何要找萧食绘图呢？”

　　萧山眼珠子朝天上看了一下，道：“就是因为要给谢公子，才找萧食制图。他天天乱吃药，能看懂他的字画就神了。”

　　萧随轻笑一声，伸手握住了谢舟山别在腰侧的剑，悠悠道：“舟山你被如此欺负，为何不拔剑反击呢？我行动不便，只能嘴上劝劝啊。但是你也看见了，我许是劝不动那位壮士的。”

　　谢舟山欲哭无泪地看向萧随，道：“他都是赤手空拳，我若拔剑，岂不是胜之不武。”

　　伊兰慢条斯理地抽出两根银针，道：“说的好像你拔了剑就能打赢似的。”

　　丁剋行隐隐感受到背后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杀气”，眼睛往后瞟了瞟，余光发现果然不对劲，猛地回头，见伊兰正抽出第三根银针，无奈道：“大小姐你又怎么了，不要动不动就拔针好吗？我一没偷奸耍滑二没……”

　　丁剋行说着突然放开了手，举过头顶，道：“现在可以了吧？我放手了，听你的。你也听听我说，先把针收起来。”

　　他并不是打不过伊兰，但他也确实拿这位大小姐没办法，从她小时候就拿她没办法，而且伊兰的师父救过自己一命，虽非自己所愿。以前伊兰年幼的时候，就很是灵巧蛮横，说一不二，现在长大了，不逊当年。

　　那针真是见鬼了，跑也跑不过，毁又不能毁，不命中对象，能一直追到猴年马月，天涯海角一般。

　　比当初在山寨伊兰扎自己用的针还要毒辣。

　　想到这他看了萧随一眼，恨得牙痒痒，这套针包就是萧随转交给伊兰的。

　　伊兰因为她师父的缘故，也因为那悬壶济世的心思，选择留在训练营。自己倒是无所谓，去哪不是去，待哪不是待。索性也随波逐流留下来了。

　　伊兰“哦”了一声，道：“你让开。”

　　丁剋行就乖乖让开了。

　　银针猝然飞出，直冲谢舟山而来，偏偏他背后没长眼睛，对此一无感知，这银针并没有杀气，也不带敌意，倒像是随风飞舞，没有目的的落叶。

　　萧随眼疾手快，抽出谢舟山腰侧的长剑，猛然起身，一手按在他肩上，将人往自己身前拉，一手执剑横挡在谢舟山背后，三枚银针撞在泛着盈盈流光的长剑上，发出清脆的“铮铮”响声。

　　伊兰手指一收，银针未及落地，便回到了她手中。

　　光亮皎洁的剑身反映着萧随冷淡的眉眼，他一向笑意晏晏的双眸此刻完全敛了温柔，萧随将长剑插在地面，嗓音却一如往常的慵懒道：“伊兰姑娘这是何意？”

　　笑容不会消失，但会转移，伊兰笑容开朗道：“一报还一报嘛，你要护着这公子，我自然也得替丁剋行讨个公道。不能他说自己没做过，我就相信了吧？毕竟我不了解他。”

　　“嗯……”萧随看了眼自己站立的双腿，然后缓缓坐回轮椅，说了句意味不明的话：“还是使不上劲啊。”

　　突生变故，谢舟山后知后觉，看着悠闲自得坐在轮椅上玩手指的萧随，结结巴巴道：“你你你，你能站起来了？”

　　萧随道：“没有呢，这不是坐着么？”伊兰姑娘还真是有意思，是真偏心呢，还是试探呢？

　　谢舟山摸了摸发凉的后脖子，点点头道：“你手劲真大。”

　　两个不务正业讲悄悄话的暗卫反应倒是很迅速，在萧随拔剑的那一刻便闪身到了伊兰身侧，抽出匕首架在她脖子上。那银针没有杀气，王爷虽然双腿无力，但手上力气还是不小的。

　　萧易原本是想挡银针，但在动身前被萧山拉了一把，虽然想不明白王爷的用意，也不知萧山是何意，不过小山聪慧，自然是了解王爷的，所以他也就随小山一道拦了伊兰。

　　丁剋行紧随其后，动手朝萧山抓去，却被萧易挡住，二人动起手来是毫不手软，一招一式都行云流水，袭向对方的速度快如闪电，看得人眼花缭乱。

　　伊兰愣了一下后，弹了弹那虚张声势架在自己眼前的匕首，道：“这是何意？”

　　萧随笑道：“礼尚往来。”然后他看向萧山，后者便收了匕首。丁剋行同萧易也不纠缠，两人手掌相击后都被冲击力震得朝后退了好几步。

　　不相上下，但也都留有余地没下杀招。

　　谢舟山目瞪口呆看着这混乱的场面，喉咙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谢公子单纯正直，”萧随看向伊兰道，“自是不可能轻薄这位……啊，他似乎说不是他呢哈哈。不过麓林树木浓密，杂草茂盛，谢公子身着常服，袖袍宽大，行走时衣摆翻飞，风吹草动也正常。亦或是佩剑不经意间碰到些草啊，人啊什么的，也不是不无可能。”

　　萧随顿了顿，又道：“而且，本王确实囊中羞涩，伊兰姑娘日后应该少不了要同谢公子见面。”

　　伊兰听了这么多弯弯绕绕的话，就听出四个字，“人傻钱多。”

　　丁剋行深表赞同，但想到自己十分不如意，甚至别扭到浑身都不舒服的野外如厕体验，不管有意无意，他还是看这小子很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