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魔教当赘婿那几年》智慧生花

9、断骨 沈大用背伤

　　后山的路比沈大用想的难走。
　　不是难走——是他在流血。
　　背上那道扇骨扫出来的伤裂开了。刚才翻后墙的时候他用了蛮力，伤口崩开了一寸多，血顺着脊梁骨往下淌，把裤腰浸透了。
　　他咬着牙没说。
　　霍惊鸿在前面走，脚步很快，但每隔一段会停下来听一下。她不回头，但沈大用知道她在听追兵的距离。
　　"还有多远？"他问。
　　"翻过前面那个垭口，有一条溪。溪边有我师父留下的暗窖。"
　　"暗窖里有什么？"
　　"药。干粮。还有一把剑。"
　　沈大用没再问。
　　他低头跟着，一步一拖。鞋底早磨穿了，碎石子硌着脚底板，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脑子里异常清醒——他在"听"。
　　听风。听虫。听远处追兵的脚步声。
　　七个人。分三路。最近的一路在东南方向，大约两里地，脚步声杂乱，有人在骂娘。
　　"东南那路最快。"他说。
　　霍惊鸿脚步一顿。
　　"你怎么知道？"
　　"我听见了。"
　　她没追问。但她放慢了一点速度，绕到了上风口——这样追兵的声音传过来会被风干扰，而沈大用这边不受影响。
　　她在配合他。
　　这个认知让沈大用胸口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热。
　　垭口比看上去远。
　　他们走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到。沈大用中间摔了两跤，第二跤摔在碎石坡上，膝盖磕在石头棱上，裤子破了，血混着泥，糊了一腿。
　　他爬起来的时候，手撑在地上，忽然"听"到了什么。
　　不是追兵。
　　是地下。
　　咚。咚。咚。
　　很沉，很有规律。像心跳，但比心跳慢得多。像——
　　"下面有人。"他脱口而出。
　　霍惊鸿猛地回头。
　　"什么？"
　　"地下。有东西在动。很大的东西。"
　　霍惊鸿脸色变了。
　　"你……能听地下的声音？"
　　"不是地下。是空心的。下面有空间。"
　　霍惊鸿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快步走过来，蹲下，用手扒开表面的碎石和落叶。
　　露出了石板。
　　一块方形的、刻着莲花纹的石板。
　　她撬开石板，下面是一口井。井壁上嵌着铁环，可以下去。
　　"下去。"
　　沈大用探头看了一眼。黑咕隆咚，深不见底。
　　"你先下。"他说。
　　霍惊鸿没废话，踩着铁环下去了。沈大用跟着，脚下一滑，差点摔下去，好在抓住了上一层的铁环。
　　下去大约三丈，踩到了地面。
　　暗窖不大，一间屋子大小，石壁上有灯台，霍惊鸿摸黑点着了，火光跳起来，照亮了整个空间。
　　角落里有口箱子。箱子上放着一只布包。布包里是一把剑。
　　剑鞘是黑的，没有花纹。剑柄缠着旧布条，布条已经发黑了。
　　霍惊鸿拿起剑，拔了半寸。
　　剑刃在火光下泛着暗青色。
　　"青钢剑。"她说，"我师父的佩剑。他死后留在这里。"
　　她把剑挂回腰间，打开箱子。里面是药瓶、纱布、干肉、水囊。
　　她扔了一个水囊给沈大用。
　　"喝。"
　　沈大用接过来灌了两口。水不干净，有股铁锈味，但此刻比什么琼浆玉液都好喝。
　　然后她走过来，绕到他身后。
　　"把上衣脱了。"
　　"啊？"
　　"脱。"
　　沈大用把破衣服扒下来。背后那道伤口暴露在火光下——红肿、外翻、边缘发白，血已经半凝固了，混着泥和碎石。
　　霍惊鸿倒了一瓶药酒在伤口上。
　　沈大用咬住了自己的袖子，没叫出声。但眼泪飙出来了。
　　"忍着。"她的声音很冷，但手上的动作很轻。她拿纱布清理伤口里的碎石，一片一片挑出来，动作像在绣花。
　　沈大用疼得浑身发抖，但脑子还在转。
　　"追兵……到垭口了。"
　　霍惊鸿的手停了一下。
　　"几个？"
　　"三个。另外两个方向还在绕。"
　　"你怎么知道三个？"
　　"脚步声不一样。两个重一个轻。轻的那个走中间，像领头的。"
　　霍惊鸿沉默了很久。
　　"你这耳朵……"她没说完。
　　她把伤口清理干净，上了药，用纱布缠了三层。手法不算好，但够紧。
　　"暂时封住了。不能剧烈运动，否则还会裂。"
　　"知道了。"
　　"上面那个石板，他们找不到。暗窖入口只有我知道和我师父知道——现在你知道了。"
　　"那我算什么？"
　　"算个会听声的杂役。"
　　"……多谢。"
　　他们在暗窖里待了两个时辰。
　　沈大用靠墙坐着，闭着眼"听"追兵的动向。三个追到垭口的人在上面转了一圈，没找到入口，骂骂咧咧地走了。另外两路汇合后往东去了。
　　"走了。"他说。
　　霍惊鸿松了口气。她靠着对面的墙，剑横在膝上，闭着眼睛。
　　"你睡一会儿。"她说。
　　"你不睡？"
　　"我守着。"
　　沈大用想说"你先睡我来守"，但眼皮已经打架了。他今天从早上跑到半夜，挨了打、翻了墙、跑了山路、背上的伤疼得像火烧——身体已经到极限了。
　　他歪着头，睡过去了。
　　梦里他回到了澡堂子。
　　他爹坐在长板凳上，手里拿着那把旧剃刀，在磨刀石上"嚓嚓"地磨。
　　"大用。"
　　"嗯？"
　　"人这辈子，有三样东西不能丢。"
　　"哪三样？"
　　"脸、命、良心。"
　　他爹抬起头看他，脸在蒸汽里模糊不清。
　　"脸丢了可以挣回来。命丢了就什么都没了。良心丢了——人就不再是人了。"
　　"爹，我记住了。"
　　"记住就好。"
　　他爹又低下头磨刀。
　　"嚓。嚓。嚓。"
　　声音越来越远。
　　沈大用醒了。
　　暗窖里还是那盏灯，火苗矮了，快烧到头了。
　　霍惊鸿还坐在对面，眼睛睁着。
　　"做梦了？"她问。
　　"嗯。梦见我爹。"
　　"说什么？"
　　"说人不能丢脸、丢命、丢良心。"
　　霍惊鸿沉默了一会儿。
　　"你爹是个明白人。"
　　"他是个搓背的。"
　　"搓背的怎么了？"霍惊鸿的声音在暗窖里显得格外轻，"我师父也是个搓背的。"
　　沈大用愣了。
　　"你师父？"
　　"嗯。他年轻时候在江边给人搓背，后来被听雨楼的人看中了——说他手上有功夫。他就去了听雨楼，学了听水，当了密探。"
　　"……你师父是搓背的？"
　　"搓背的。"她重复了一遍，"所以你别小看搓背的。"
　　沈大用笑了。
　　这是他这些天第一次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