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魔教当赘婿那几年》智慧生花

10、出笼 沈大用与霍

　　天快亮的时候，他们决定出去。
　　不是因为安全了——是暗窖里的灯灭了，空气开始浑浊。再待下去会闷死。
　　霍惊鸿把剑系好，检查了药瓶和干粮。
　　"出去之后往北走。北边三十里有座废庙，我有人在那里接应。"
　　"什么人？"
　　"药王谷的人。"
　　沈大用脑子里闪过"药王谷"三个字。江湖上医毒双修的隐世门派，和红莲教有旧交。
　　"走吧。"
　　他们从暗窖里爬上去。沈大用先上，到垭口探头看了一眼——天刚蒙蒙亮，山雾浓得像牛奶。
　　他爬出来，然后伸手把霍惊鸿拉上来。
　　她比他轻。手腕细得像一截枯枝，但骨节分明，握着很有力。
　　"东南方向还有人。"沈大用侧耳听了听，"两个。在溪边。"
　　"绕过去。"
　　他们贴着山壁往北走。雾大，能见度不到五丈。这对他们有利——追兵也看不见。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了断崖。
　　不是死路。断崖下面是一条山涧，涧上有根枯树横着，算是桥。
　　"过不过？"沈大用问。
　　霍惊鸿看了看那根枯树。树身有碗口粗，但中间裂了缝，踩上去晃得厉害。
　　"过。"
　　她先上去了。脚踩在枯树上，树身猛地一沉，她稳住重心，一步一步走过去。走到中间的时候，树身发出一声脆响——
　　裂了。
　　她加快脚步，冲了过去，跳上对岸。
　　"你过来！快！"她在对面喊。
　　沈大用上了树。
　　他走到中间的时候，树身又响了一声。比刚才更脆。
　　咔。
　　他低头看了一眼——裂缝从中间往两边蔓延，最多再撑三息。
　　他深吸一口气，往前冲。
　　两步。
　　三步。
　　咔嚓——
　　树断了。
　　沈大用跳出去。
　　他扑在对岸的石头上，手指抠进石缝里，整个人悬在半空。
　　霍惊鸿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她拉他。
　　他爬上去。
　　两个人趴在崖边，喘得像两条上岸的鱼。
　　枯树掉进山涧里，砸起一片水花。
　　"……差点死了。"沈大用说。
　　"差点。"
　　霍惊鸿趴在他旁边，胸口剧烈起伏。她的头发散了，几缕贴在汗湿的脸上。左脸那道疤在晨光里格外清晰。
　　沈大用看着她。
　　她转过头来，正好对上他的眼睛。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他能看见她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
　　"你看着我干什么？"她问。
　　"看你疤。"
　　"……什么？"
　　"你这道疤，怎么来的？"
　　霍惊鸿沉默了。
　　她翻过身，仰面躺着，看着灰蒙蒙的天。
　　"七岁那年，我爹被教里人害死了。我娘带我逃，被追上了。追我的人拿刀砍我娘，我扑上去挡——刀划在我脸上。"
　　她停了。
　　"我娘还是死了。"
　　沈大用没说话。
　　"我后来回了红莲教。教主收我当圣女。我拿刀在自己脸上又划了一下——"她指了那道疤，"立誓不报仇不嫁人。"
　　"现在呢？"
　　"现在？"她偏过头来看他，"仇还没报。但嫁人这事——"
　　她没说完。
　　远处传来一声哨响。
　　沈大用"听"到了。
　　"追兵。"他翻身起来，"四个。从南边来了。跑得不慢。"
　　霍惊鸿也起来了。她拔剑。
　　"打还是跑？"
　　沈大用看了看前面的路。雾散了一些，能看见远处的树林。树林后面有屋顶的轮廓——废庙。
　　"跑。到废庙再打。"
　　"你跑得动？"
　　沈大用低头看了看自己。背上的伤、膝盖的伤、脚底的伤、手上割破的口子。浑身没一块好肉。
　　"跑不动也得跑。"
　　他迈步。
　　霍惊鸿跟在后面。
　　废庙比想象中近。
　　他们跑了小半个时辰，冲进庙门的时候，沈大用腿已经软了。他扶着门框，大口喘气。
　　庙里有人。
　　一个穿灰袍的年轻女子，坐在供桌上，手里削着一根竹签。看见他们进来，她跳下来。
　　"霍姐姐！"
　　"阿蛮？"霍惊鸿愣了，"你怎么在这里？"
　　"药王谷的师姐让我来的！说你们要过来！"女孩十四五岁，圆脸，眼睛很大，扎着两个小辫子，看着像个小村姑——如果忽略她腰间那排小竹筒的话。竹筒里装的是毒。
　　"追兵四个，马上到。"沈大用说。
　　阿蛮眼睛一亮。
　　"打吗？打吗？我带了'痒痒粉'和'睡睡散'！"
　　"先布阵。"霍惊鸿说。
　　三个人在庙里忙活起来。阿蛮在门口撒了药粉，霍惊鸿在正殿设了陷阱，沈大用——沈大用搬了供桌堵住侧门，然后站在大殿中央，闭着眼"听"。
　　"来了。"他说。
　　追兵进了庙。
　　第一个人跨过门槛的瞬间，阿蛮的痒痒粉起了作用。那人浑身发痒，丢下刀去挠，挠得满地打滚。
　　第二个人绕侧门，被沈大用搬的供桌挡住了。他翻过去的时候，霍惊鸿的剑到了。一剑封喉。
　　第三个人和第四个人一起冲进来。
　　沈大用"听"到了他们的脚步。一个奔霍惊鸿，一个奔他。
　　奔他的那个举刀劈下来。沈大用没躲——他听出了对方的力道不够，刀路偏了。
　　他侧身，伸手，扣住对方手腕。和上次对赵虎一样的手法，但这次更熟练。他拧了一下，刀掉了。然后他一掌推在对方胸口——
　　那人退了三步，撞在柱子上，滑下来，不动了。
　　另一边，霍惊鸿解决了第三个人。
　　庙里安静了。
　　阿蛮拍着手跳起来。
　　"赢了！赢了！"
　　沈大用站在大殿中央，胸口剧烈起伏。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肾上腺素还没退。
　　霍惊鸿走过来，看了他一眼。
　　她脸上有一道血痕，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的。头发乱了，衣服破了，剑尖上滴着血。
　　但她站着。
　　他也站着。
　　两个人隔着三步远，互相看着。
　　"沈大用。"她说。
　　"嗯？"
　　"你今天救了我两次。"
　　"三次。暗窖里你要是没灯了，得摸黑包扎。"
　　"……三次。"
　　她顿了顿。
　　"我欠你的。"
　　沈大用摇了摇头。
　　"你说过，我是你的人。"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
　　霍惊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阿蛮在旁边眨巴着眼睛看他们，忽然捂住嘴，小声说：
　　"我是不是该出去一下？"
　　庙外，晨雾终于散了。
　　阳光从山头照下来，照在废庙的断壁上，照在院里的荒草上，照在三个人的身上。
　　沈大用站在庙门口，眯着眼看太阳。
　　暖的。
　　他身上疼得要命，但太阳晒在脸上，暖的。
　　霍惊鸿走到他身边，和他并排站着。
　　"接下来去哪？"他问。
　　"药王谷。"
　　"远吗？"
　　"三百里。"
　　"走路？"
　　"骑马。阿蛮带了三匹。"
　　沈大用点点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浑身是伤，满身是泥，衣服破得像叫花子。但他还站着。
　　他忽然想起退婚那天，他走进澡堂子关上门，坐在长板凳上。
　　那时候他想的是——怎么争口气。
　　现在他还是不知道怎么争。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还没倒。
　　这就够了。
　　阿蛮在后面喊："走啦走啦！马在后面拴着呢！"
　　霍惊鸿转身往庙后走。
　　走了两步，她停下来，没回头。
　　"沈大用。"
　　"嗯？"
　　"你那件外衣呢？"
　　"……丢了。"
　　"回头给你买一件。"
　　她走了。
　　沈大用站在庙门口，阳光晒在背上，伤口疼得发烫。
　　他笑了。

　　（第一卷·赘婿·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