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端间测》恒春

6、第 6 章 “结婚？领

　　听筒里瞬间传来华母清亮熟稔的声音，带着不容商量的热切。

　　华锡润早该料到。

　　他觉得母亲向来雷厉风行，从不会按常理出牌，但他今年快要二十八岁，无暧昧、无半分情爱苗头。而这次难得敲定稳妥的双向联姻，在长辈眼里，无疑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哪怕从一开始就说好只是虚假合约、形式婚姻，准确来说，长辈从来不会只满足于“形式”。

　　两人初识半日，连熟络都算不上，就被推着直奔领证同居，荒唐又仓促。

　　听筒里立刻传来华母热切又笃定的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熟稔。

　　“阿润，你跟小瑞聊得怎么样？”

　　华母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笑意满满，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满意，“妈跟你说，我是真打心底喜欢这孩子。开朗软和、懂事知礼，不闹腾不矫情，最安稳的Beta。你性子冷得像冰，也就这种鲜活热闹的孩子，能跟你互补。”

　　华锡润背脊挺得笔直，指尖无意识轻叩着手机边框，眉眼覆着一层淡淡的倦意与无奈，声线低沉清冷。

　　“妈，这才见一面，完全陌生关系。”

　　可谁会跟一个只见过一面、彼此陌生、全然不了解对方性格、喜好、作息与脾性的人，仓促领证，绑定一生？

　　华锡润从未想过。

　　“我知道刚见面，不用你提醒。”华母毫不在意他的顾虑，语气干脆又强势，“但联姻板上钉着早晚都是一家人，早领证早踏实。我早就把你们俩的身份证、户口本、全部登记材料，都放进你车副驾储物盒里了。”

　　华锡润眸色沉沉，眉心骤然收紧，添了几分错愕：“您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从两家敲定联姻那天就备好了。”华母轻笑，语气理直气壮，“就等着你俩见面定局。今天民政局有专属延时登记，就今晚几个小时窗口期，错过至少再等半个月。听妈的，等下聊完直接带他去领证。”

　　果然。

　　她从来都是蓄谋已久。

　　哪里是临时起意，分明是早早筹谋，只等着这一场见面，就将他彻底套进婚姻的枷锁里。

　　而现在，领证、名分、同居，层层推进，彻底打破了他所有的边界与底线。

　　“这太草率了。”他的声音透着明显的抗拒，克制又疲惫，“我们只是合约关系，只是假象，根本没必要落实到法律名分。”

　　这就证实了他不想结婚，他以为的“假合法伴侣”，是互不打扰的体面合作；在母亲眼里，却是实打实、要过日子、要朝夕相处的真婚姻。

　　“什么假象不假象的？领了证就是真名分！”华母语气骤然认真，寸步不让，“既然联姻，就必须名正言顺！我不求你们现在立刻相爱，但名分要正、关系要稳。领完证，今晚直接把小瑞接回家里住。”

　　华锡润薄唇紧抿，下颌线绷得凌厉，心底满是无力：“您能不能别擅自安排别人的人生？就算他知情，仓促领证也太过离谱。”

　　“他母亲那边都给他说好了，”华母直接打断他，语气敲定一切，“就这么定了，今晚必须领证、必须带回家。别跟我讨价还价，错过今天窗口期，后续手续麻烦至极。”

　　话音落下，听筒传来一声干脆的挂断音。

　　语音通话骤然结束。

　　华锡润缓缓将手机从耳边拿开，垂落手臂。胸腔起伏，他长长吐出一口气，一声绵长又沉重的叹息，消散在湿润的晚风里。眉眼间的冷硬一点点松垮下来，只剩下化不开的疲惫与无可奈何。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轻快细碎的脚步声。

　　梁鸿瑞拎着两杯奶茶，步履轻快地从暖亮的店里跑出来，眉眼弯弯，笑意明亮，像一束撞进沉冷夜色里的暖阳。

　　他全然懵懂，满心侥幸，丝毫不知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里，他们两人的未来已经被彻底改写。他还以为今晚只是一场简单的初见磨合，一场缓和尴尬的普通散步。

　　他快步走到华锡润面前，抬手将其中一杯温热的奶茶递到他手里，语气轻快又自然：

　　“喏，给你的，茉莉花味的。”

　　温热的杯壁贴入手心，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瞬间熨开了华锡润指尖的微凉。

　　他整个人微微一怔。

　　他抬眼，漆黑深邃的眸子定定落在梁鸿瑞鲜活干净的脸上，眼底翻涌着明显的诧异与错愕。

　　他怎么知道？

　　算了，指不定是随便买的。

　　但他还是止不住询问，清冷的声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你怎么知道我喝这个口味？”

　　听他一问，梁鸿瑞笑得更开朗挠了挠头，一副随口而来的自然模样：“感觉呀！你看着就不喜欢太甜太腻的，茉莉清淡又干净，很贴合你的气质。”

　　少年眼神澄澈坦荡，纯粹又温柔，只是随手一份贴心的揣测，却猝不及防撞进华锡润常年冰封的心底，漾开一丝极淡的涟漪。

　　华锡润看着眼前一无所知、眉眼明媚的小猫，心头那点无奈更重了几分。他沉默两秒，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收敛了所有细碎的动容，恢复一贯的清冷平静，开口道出那个颠覆一切的消息。

　　“梁鸿瑞。”

　　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落得沉重无比。

　　“我们等会……就去民政局领证。”

　　“领完证，你跟我回住处，以后搬去和我一起住。”

　　一句话，轻轻落地，瞬间击碎了所有温柔闲适的晚风。

　　听此一言，梁鸿瑞浑身一僵，瞠目结舌。

　　他嘴里含着刚喝进去的奶茶，惊得险些尽数喷溅出来，连忙抬手捂住唇，双眼骤然睁大，澄澈的瞳孔里写满极致的错愕与不敢置信。

　　他慌忙咽下嘴里的饮品，语气慌乱又错愕，连声音都微微变调。

　　“啥？结婚？领证？！”

　　怎么会这样？

　　明明说好的只是形式联姻、假结婚，只是用来应付两边长辈的合约关系，做做表面样子就够了。

　　从头到尾都没人说过，居然要真的领证、真的同居！

　　他攥紧手里奶茶杯，认真开口，带着Beta与生俱来的认知。

　　“你可是顶Alpha呀。”

　　“我知道。”

　　华锡润回答。

　　“我是普通的Beta，跟我在一起是个很难的规划。”

　　他顿了顿，想起Alpha易感期的传闻，眉头皱得更紧，继续直白地说出顾虑：“再说，如果你到了易感期，我根本没办法犒劳你，也不会安抚你。Beta没有信息素，我做不到Omega那种事，到时候我帮不上任何忙，说不定还会添乱。”

　　等等……转念一想，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一旦领证同居，就意味着我能长期待在华锡润身边，拥有更多相处的机会。只要抓住机会慢慢刷高他的心动值，任务就能完成，我就不会像系统警告那样，如同枯萎的玫瑰一样消亡。说不定找对方式，他的心动值会一路上涨。

　　梁鸿瑞安静几秒，纷乱的思绪慢慢调转，脸上的抗拒淡了几分，语气也松了下来，甚至带上一点权衡过后的坦然：“不过仔细想想，领证好像也不是不行。结婚证能办，离婚证同样也能办。”

　　他抬眼看向华锡润，认真提出顾虑。

　　“况且，如果只是口头约定的假联姻，万一哪天旁人戳破，说我们只是假装结婚，我们该怎么应对？有一本真实的结婚证摆在那里，至少能堵住旁人的口舌。”

　　华锡润紧盯他的眼眸，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你是Beta？”

　　他点点头，略带一点自嘲似的笑。

　　“对啊，是不是很意外？”

　　华锡润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

　　“你觉得我会在意这些吗？”

　　世人总执着于Alpha、Omega之间的吸引，可华锡润对Omega本就毫无兴趣，连他们浓烈的信息素都无法牵动他，更何况是Beta。

　　梁鸿瑞微微一怔，没料到他会这样回答。

　　然后继续说道，语调不起波澜：“我对O都不感兴趣，更何况你一个Beta。。”

　　有被冒犯到。

　　他点点头，语气认真地定下约定：“对，既然你对我没有兴趣，那婚后我不会碰你。我这个人很守边界，懂得把握分寸，不会越界打扰你的生活。”说着的时候还不断的用手比划着。

　　华锡润抬眸，，淡淡瞥他一眼，清冷嗓音落下：“但愿你说到做到。”

　　说完，他转身便迈步离开。

　　梁鸿瑞见状连忙开口喊住他：“哎，华锡润，你去哪？”

　　而他脚步未停，侧过头，声音平静：“去车上拿户口本，去民政局。”

　　“哦，等等我。”

　　梁鸿瑞小跑追了上去。

　　这算是迈出第一步了，成功拿到合法的婚姻身份，就能名正言顺待在华锡润身边，有大把机会慢慢刷心动值。虽然整件事来得仓促，但至少，获得了靠近他的资格。心底隐隐生出一丝隐秘的爽感。

　　车内弥漫着一层清冽冷寂的气息，像是雪山深处吹来的寒风，分辨不清究竟是外面入夜的冷空气浸进来，还是本就沉淀在这辆车里面的味道。

　　密闭的空间狭小，气氛凝滞。一路行驶，两人都沉默无言，没有多余交谈，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轻响，漫在安静的车厢里

　　没过多久，车子缓缓停稳，民政局就在眼前。

　　华锡润率先推开车门下车，侧头看向身侧的他，语气平淡：“准备进去吧。”

　　他跟着下车，目光扫过门口来往的人，连忙伸手，轻声开口：“等等，手给我。”

　　华锡润眉峰微蹙，下意识往后微撤，低声问：“你干嘛？”

　　“要牵手。”

　　他理直气壮，眼底带着一点机敏。

　　“没必要吧。”

　　华锡润不太喜欢跟别人有肢体接触。

　　“不牵手怎么行。”梁鸿瑞眨眨眼睛，有些急促，“我们离得远远的，别人一眼就看出不对劲，谁会断定我们是夫妻？拍照的时候也要挨在一起，好歹演得像一点。”

　　虽然只是演戏，但这是第一次和华锡润有肢体接触。先把表面戏份做足，不能露馅，才有继续攻略的机会。

　　华锡润沉默几秒，心底并不情愿，无奈之下，缓缓伸出手。

　　他立刻伸手覆上去，稳稳握住。华锡润的手掌微凉，骨节分明，指腕线条清瘦硬朗，触感是冷硬又干净的。

　　碰到了，他的手好冷，这算是近距离接触，怎么整的我好像是个变态。

　　无关爱慕，无关悸动；一人藏着生路，一人只是将就配合。

　　两人牵手走进民政局大厅。

　　暖黄灯光洒满整间大厅，随处是低声笑语、温柔相拥的新人，氛围温柔又热闹。

　　两人先到取号机取号，这里面的人都是真夫妻，而只有他们两个显得格格不入。

　　排队间隙，旁边几对新人频频侧目，压低声音小声赞叹，细碎话语清晰落进两人耳中。

　　“这一对也太养眼了吧！颜值好高。”

　　“真的反差绝了，一个软乎乎超可爱，一个清冷禁欲超高级。”

　　“气质太互补了，一甜一冷，凑在一起莫名特别般配。”

　　“看着就干净舒服，果然好看的人都是互相吸引的。”

　　梁鸿瑞耳尖微微发热，被夸得心底悄悄发软，下意识往华锡润身侧靠了靠，手心握得更稳，唇角不自觉扬起浅浅笑意。

　　他的合法老公也注意了这一点。

　　很快轮到他们初审。

　　工作人员接过两人的身份证、户口本，认真核对信息，抬头温和询问：“两位是自愿结为夫妻吗？”

　　华锡润沉默两秒，淡淡应声：“是。”

　　梁鸿瑞立刻点头，语气乖巧：“是的。”

　　初审无误后，工作人员递来两张《申请结婚登记声明书》和签字笔：“麻烦两位现场填写，信息核对准确，最后签字、按手印就可以。”

　　两人刚准备坐下填表，窗口另一位工作人员快步走来，轻声对华锡润说还有一项前置手续需要他本人到场确认，要临时带他过去处理。

　　华锡润微微蹙眉，正要开口，他抢先一步扬起笑脸，声音甜软，演得十分自然：“没事老公，你先去处理一下，让我一个人在这儿填表就行，这点小事交给我没问题。”

　　他刻意抬高一点音量，尝试着演的像真的一样，刚好能让旁边工作人员听见，一副贴心懂事的模样。

　　他的对戏演员侧眸看了他一眼，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转瞬恢复平静，只淡淡颔首。

　　工作人员见状笑着摆手：“小两口感情真好，那你先过去，让他在这边先填表就行。”

　　华锡润来不及多说，只能跟着工作人员暂时离开，桌边只留下他一个人。

　　他脸上的笑意勉强维持着，等人走远，心里瞬间慌了。他拿起笔，前面基础信息填得还算顺畅，笔尖落到【配偶姓名】一栏，骤然卡住。

　　他只听过名字读音是华锡润，可究竟是哪个华、哪个锡、哪个润，完全拿不准。

　　笔尖悬在纸面，迟迟不敢落笔，手心慢慢沁出薄汗。

　　周围还有别的新人等候，他不敢当众问人。就悄悄将手机放到桌子底下，点开对话框，打算发消息问母亲名字该怎么写。

　　就在他输入文字的间隙，好在华锡润处理完手续及时折返回来。

　　他一眼就看见梁鸿瑞僵在原位，手机藏在桌下，盯着空白的配偶栏一筹莫展。

　　华锡润走到桌边，垂眸扫了一眼表格，瞬间明白状况。不等林素慌乱解释，他直接拿起笔，俯身，落笔干脆利落，工整写下三个字：华锡润。

　　一旁负责表格的工作人员见状，好奇笑着打趣：“刚刚还说自己可以搞定，怎么还要你回来亲自填名字？爱人还不熟悉你的写法呀？”

　　华锡润神色平静，从容开口解围：“平时我跟我的爱人大多口头称呼，很少一起填这类纸质登记材料，他一时记混字形。家里文书材料一向都是我负责处理。”

　　这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工作人员恍然一笑：“原来是这样，怪不得。”

　　“你老公可真宠你。”

　　梁鸿瑞悄悄松了一大口气，尴尬笑一下算了。

　　好险，刚才演戏演得那么逼真，差点转头就露馅了。

　　接下来两人一同核对整张声明书，依次在指定位置签字、蘸取印泥按下鲜红的指纹，每一步流程都有条不紊。

　　全部审核通过后，工作人员笑着嘱咐：“资料没问题，现在去里面拍照区拍结婚证件照，记得身体靠紧一点、姿态亲密些，拍出来更自然好看。”

　　他侧过头小声开口。

　　“谢谢你啊，还好你及时回来，不然我真要当场卡壳露馅了。”

　　华锡润目视前方，步子没停，淡淡瞥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凉丝丝的调侃：“马上就要拿到名分，成为法律上的伴侣，结果连自家丈夫的名字都写不出来。”

　　小猫的脸颊一热，小声辩驳：“那也不能怪我啊！都是口头称呼，谁会特意记字形！”

　　“结婚登记，连配偶姓名都写不出，亏你还敢主动跟工作人员打包票，说自己一个人填表没问题。”华锡润嗓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听得见，“方才那句老公喊得倒是熟练，演技倒是比记性好得多。”

　　梁鸿瑞轻轻瞪他，碎碎念不停：“那不是演戏需要吗！不演得恩爱一点，别人一眼就看出我们是合约婚姻！再说了，谁能料到你会被工作人员临时叫走啊。”

　　“下次这种场面自己应付得了。”华希润淡淡道，“万一我没能及时赶回，你打算拿着手机现场问人？”

　　“哎呀知道了，华锡润老公，我记住了。”他小声重复一遍名字，又忍不住嘟囔。

　　“你也别老是抓着这点吐槽我，我也是第一次干这种先婚后爱的攻略任务。”

　　还好声音不大，没有被他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