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端间测》恒春

5、第 5 章 “你

　　这场世家联姻敲定之前，华锡润早已不止一次向家里表明态度。

　　他数次直面父母，态度坚决、立场清晰，明确坦言自己无意婚恋、无心捆绑式的联姻。他向来厌弃人情束缚、反感门第交易式的嫁娶。

　　奈何在这个家里很多选择从来不由个人喜好决定。

　　层层桎梏的事情压下他所有的拒绝，几番僵持过后，他终究拗不过父母既定的安排，只能退让妥协，被迫应允这场相亲会面。

　　靠窗的主位，华锡润安静端坐。深色正装规整利落，腕间的抑制手环死死收敛着顶级Alpha强悍的信息素，周身清冷寡淡，没有半分相亲赴约的热忱与期待。

　　死寂的氛围里，桌面的手机轻轻震动两声，打破沉寂。

　　华锡润垂眸，指尖轻划屏幕，点开好友周戚泽然的消息，对方字句里满是诧异与戏谑。

　　【周戚泽然：阿润，你今天真的乖乖去相亲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华锡润神色没什么起伏，指尖缓慢敲字，字里藏着一丝无力感。

　　【润子：不然呢，要不……你替我来？】

　　消息瞬间回弹。

　　【周戚泽然：这还是算了。你之前跟家里吵了那么多次都没用？真要硬着头皮走联姻这一步？】

　　华锡润眸光微动，眼底淡淡掠过一丝倦怠，继续打字。

　　【润子：我本身完全没打算结婚，只不过是合作，不会有交集。】

　　【周萧戚泽然：搞不懂你，说实话你不管是对Omega还是Beta，向来懒得应付情爱这套东西，你都28了真不打算找伴侣？】

　　他停顿片刻，又发来一条带着调侃的消息。

　　【周戚泽然：不过话说回来啊阿润。万一、我是说万一，今天联姻对象是那种软软糯糯、很乖很可爱的类型？你是不是直接忍不住，直接抓回来藏起来？】

　　华锡润盯着屏幕上的文字，眉眼未起半点波澜，指尖敲击屏幕，语气冷淡又笃定。

　　【润子：不会。】

　　【润子：其实……我没结婚的打算，我对这种类型不感兴趣。】

　　【周戚泽然：行行行，不愧是你，还不感兴趣，我坐等打脸哈，万一你今天一见钟情了呢？】

　　华锡润懒得再争辩，仅回一句。

　　【润子：找个锁提前把嘴锁住得了。】

　　随即直接锁屏。”

　　将手机轻置桌面，重新抬眼望向窗外，包厢依旧空旷，约定的相亲对象，还未到场。

　　几人你来我往，平和地交换着两个孩子的情况，华锡润安静坐在一旁，脸上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仿佛他们谈论的人与自己无关。

　　正交谈间，包厢门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脚步声很轻，干净柔和，没有Alpha那种沉甸甸的压迫感，也没有Omega自带的娇柔气息，是Beta独有的安稳温和。

　　包厢门被轻轻推开。

　　少年缓步走入，一身浅米色衬衫，衣料平整，身形整洁。发型是姐姐一早安排打理的，发梢带着柔和的小卷，蓬松柔软。眉眼温顺干净，眼尾微微带着一点软意，整个人怯生生的，像一只温顺乖巧的小猫。

　　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包厢内众人，微微欠身，轻声问好。

　　习惯性抬眼的瞬间，他目光第一时间扫过众人头顶。

　　现在所拥有的视角，是常人看不见的红玫瑰，永远盘旋在人与人之间，预示好感与情愫。可这一瞬，他瞳孔微缩，整个人骤然怔住。

　　满屋长辈头顶都浮着淡淡的红玫瑰虚影，唯独坐在靠窗位置的华锡润，头顶空空荡荡，一片澄澈，没有半朵玫瑰，没有一丝虚影。

　　就在他错愕失神的刹那，脑海里骤然响起清冷机械的系统提示音。

　　【系统阿星：检测到终极攻略目标——华锡润。】

　　【当前心动值：0%】

　　【攻略剩余天数：79天】

　　冰冷的提示音落下，梁鸿瑞心底掀起一阵巨大的波澜，满是不可思议。

　　他脚步微顿，心底暗自惊疑，细细琢磨：
　　怎么会？

　　从来没有人是例外。只要是可攻略对象，或多或少都会萦绕玫瑰虚影，哪怕是淡薄的白色花苞。

　　可华锡润的头顶，干净得一无所有。

　　他心底忍不住悄悄揣测、暗自疑惑：

　　难道……唯独我这次要攻略的这个人，是完全不会生出玫瑰的特例？

　　还是说，他的心太冷、太硬，封闭得密不透风，连宿命的虚影都无法靠近？

　　心绪翻涌片刻，梁鸿瑞很快敛去眼底的错愕，压下满心诧异。

　　正失神恍惚间，梁母立刻笑着开口，语气温柔又亲昵：“瑞瑞，愣着干什么呀？快过来坐。”

　　被梁母温柔唤回神，他立刻收敛所有纷乱的心绪：“哦，好。”在满室长辈温和慈柔的注视目光里，脚步轻轻浅浅走上前，稳稳挪动到餐桌内侧。

　　随后，他小心翼翼落座，轻轻坐在了华锡润的身侧。

　　椅子轻擦地面，发出极轻的细微声响。

　　距离瞬间拉近。

　　身旁的顶级Alpha身姿挺拔端正，气场凛冽疏离。腕间抑制手环静静贴着皮肤，锁死全部强悍信息素，却依旧挡不住与生俱来的高阶压迫感。

　　他自始至终垂着眼，神色淡漠沉静，没有转头看身侧的少年一眼，周身冷意疏离，安静得近乎漠然。

　　梁鸿瑞挨着他坐下，半边身子都浸在对方清冷的气场里，脊背微微放直，乖巧端正，不敢乱动半分。

　　零心动值，无宿命玫瑰，七十九天的强制攻略。

　　要强制爱吗？

　　心底莫名涌上一丝酸涩与忐忑。

　　包厢内短暂安静几秒，华母率先笑着打破沉寂，目光温柔落在梁鸿瑞脸上，语气满是疼爱：“瑞瑞这孩子生得真秀气，右眼下那块玫瑰胎记格外显眼，衬得整个人好看又灵动了不少。”

　　梁母闻言笑着回道：“胎记从小就有的。瑞瑞这孩子性子热心，话也多，有时候会有点粘人，就是胆子不大。”

　　华母闻言轻轻摇头，开口接话：“那正好相反，我们锡润胆子挺大，只是性子寡言，不爱与人周旋。”

　　“平日里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天文科研实验室里，守着观测设备采集天象数据，一门心思扎进研究里。”

　　说完，华母又添加了几句话。

　　梁母眼睛一亮，笑着接话：“这么一说，两个孩子性格反差刚好互补。巧的是，瑞瑞也是做天文气象相关方向的科研。”

　　梁母看向梁鸿瑞，温和补充：“瑞瑞是Beta，本身没有浓烈信息素，不受信息素的强烈影响，也不会被Alpha的信息素轻易压制。”

　　华父缓缓点头，开口接过话题：“说回来，阿润是顶A，瑞瑞只是普通Beta。在外人眼里，等级差距悬殊，很多人都会不看好这样的配对。”

　　华锡润的父亲这还是头一次这么的认真说这种话，要是放在平时可能就简单明了的一说，其余的什么的不管。

　　华母轻轻叹了口气：“没错，圈内不少人都觉得顶级Alpha理应找个Omega，或是家世能力相当的Alpha。但我们想来，Beta有Beta的好处，不会被信息素本能裹挟，相处起来反而少很多麻烦。”

　　梁母点点头：“我也明白这层顾虑。虽然只是普通Beta，没有信息素优势，但心思细腻，待人热忱。他不会因为阿润顶级Alpha的身份感到畏惧，也不会被信息素牵动情绪，能安安稳稳和人相处。”

　　华母看向身旁两个孩子，语气放缓：“等级从来不是衡量一段关系的唯一标准。刚好他俩专业方向相近，都是研究天地观测，有共同话题，这点很难得。”

　　两人就这样安静坐在一旁，听着长辈谈论等级、信息素和这场配对，神色依旧淡淡的，没有插话。

　　说句实在话，这场见面哪里是两个人的相亲，反倒变成家长们商谈事务的会面了。

　　梁鸿瑞坐在一旁听着，指尖轻轻攥了攥衣角，他轻轻颤了一下：“妈，阿姨，叔叔。既然都走到相亲这一步了，不如我和这位……合法未婚夫，出去走走聊聊吧，我们两个单独说说话。”

　　话音落下，华锡润微微抬眼，诧异看向他。漆黑的眼眸安静凝着他，眼神里藏着疑惑，仿佛在问。

　　你要干什么？

　　梁鸿瑞对上他的目光，心里飞快地暗自嘀咕。

　　还能干吗，一直坐在这里听长辈不停讨论，场面这么尴尬，再待下去才丢人。

　　梁母一怔，随即立刻笑着应允：“也好也好，你们两个出去散散步，单独聊聊。”

　　华母也点头附和：“去吧，楼下环境安静，你们慢慢谈。”

　　原本由长辈主导的谈话被骤然打断，梁鸿瑞小勇士主动打破僵局。

　　华母侧过头轻轻推了推华锡润的胳膊，笑着催促：“快去吧，好好聊一聊。”

　　华锡润无奈起身，动作安静利落，神色依旧淡淡的。梁鸿瑞也跟着站起来，跟几位长辈简单道别，两人并肩走出包厢。

　　包厢里的议论声被厚重门板隔绝在身后，喧闹褪去，此刻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顶级Alpha和Beta。

　　两人并肩慢慢走着，一路无人说话。

　　气氛安静得微妙，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拘谨。

　　梁鸿瑞实在受不了这沉默的氛围，怕一路闷到底更加难堪，抿了抿唇，抢先抬手轻轻蹭了下发梢，准备开口缓和气氛：“那个……我们—”

　　他刚抬起眼，唇瓣微张，话音还没来得及落下。

　　身侧的合约老公便率先偏头，清冷低沉的嗓音淡淡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直接截断了他所有未说出口的话。

　　“别有太大压力。”

　　“我们只是合约关系。”

　　这些话语，轻淡却冰冷，利落划开所有温情可能。

　　华锡润眼神淡漠，眸光沉静无波，没有多余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件毫无波澜的公事。顶级Alpha独有的疏离感，瞬间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极远。

　　梁鸿瑞脚步下意识一顿。

　　心底瞬间涌上一阵莫名其妙的错愕与无语，心底疯狂暗自嘀咕：

　　不是……我还什么都没说啊？

　　我明明是想找话题缓和尴尬，他怎么直接先堵死所有话？

　　搞得好像我急着攀关系、急着对他动心一样。

　　他悄悄吐了口气，压下心底那点小小的憋屈与无奈，转头看向身侧清冷挺拔的人，语气软和却格外认真。

　　“我知道。”

　　“我清楚我们只是合约联姻，不是自由恋爱。”

　　他放慢脚步，眉眼温顺干净，态度坦荡得体，没有半分扭捏：

　　“但就算是合约，我们也该好好配合、好好相处。”

　　“至少表面要做到和睦体面，不让两边的长辈担心、不让他们失望。”

　　“不然每次见面都这么尴尬，反倒徒增麻烦，也辜负了他们的心意。”

　　“八十天，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起码凑合一下？”

　　他话说得温和懂事，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没有刻意讨好，也没有刻意疏远。

　　沈润闻言微微垂眸，侧目看向身旁的少年。

　　晚风拂乱梁鸿瑞柔软的小卷，眉眼温顺干净，眼底澄澈坦荡，没有贪婪、没有攀附，只有安分稳妥的分寸感。

　　他沉默两秒，薄唇轻启，依旧是淡淡的语气：

　　“嗯。”

　　梁鸿瑞天生是个停不下来的话痨，性格开朗鲜活，最怕空气安静。哪怕清楚身侧的顶级Alpha冷淡寡言、对自己毫无兴趣，他还是习惯性主动破冰，叽叽喳喳地找着各种话题，硬生生撑起了整场独处的氛围。

　　他不想一路僵到底，便主动挑开话头，轻轻侧头看向身侧的人，语气轻快自然：“对了，我还没正经问过我的合约老公，你平时主要负责天文哪一块呀？是星空观测，还是数据研究，或者是天象预警那种？”

　　听见“合约老公”这个称呼，华锡润脚步微顿，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有片刻不知所措。他偏过头看向梁鸿瑞，语气带着一丝不自然的冷硬：“别这么叫。”

　　梁鸿瑞眨了眨眼，不解地歪头，继续追问：“为什么不能？我们不都是要联婚了吗，长辈都已经敲定好了。”

　　华锡润沉默片刻，目光重新落向前方的路面，声音依旧冷淡：“只是纸面合约，这样称呼听着别扭。”

　　梁鸿瑞也不气馁，依旧乐呵呵的，自顾自往下抛出一连串问题：“好吧好吧，那我换个叫法。那你平时主要做什么？是深空天体观测，还是天象轨迹建模？”

　　不等华锡润回应，他又自顾自接着往下说，语速轻快：“我大学真的学了好久的天文专业课，星轨测算、天体物理、星系观测全都学过，可惜后来分流选了气象学，算是半半路转行。不过到现在我还存着好多天文课件呢，没事就翻两眼！”

　　“对了，你常驻的天文台环境怎么样？是不是远离城市光污染，晚上能看到满天星星？会不会经常能拍到流星雨、极光那些罕见天象啊？”

　　“还有还有，你们做深空观测会不会经常熬夜值守？会不会很累啊？我气象值班顶多熬通宵，你们科研周期应该更长吧？”

　　一连串细碎又鲜活的问题源源不断冒出来，叽叽喳喳的模样像只雀跃的小猫咪，鲜活又热闹。

　　华锡润始终目视前方，身姿挺拔冷冽，漆黑的眼眸平静无波，全程沉默听着，脚步不疾不徐。面对梁鸿瑞源源不断的话题，他只偶尔吐出两三个字敷衍回应，语气淡得像冰，带着顶级Alpha与生俱来的疏离与淡漠。

　　“还好。”

　　“习惯了。”

　　“常规工作。”

　　极简的回答，没有半点多余的温度，冷得让人接不住话。

　　可梁鸿瑞丝毫不怯场，也不觉得尴尬，依旧乐呵呵地自我找补：“也是，干科研的都是这样，早就习惯熬大夜了！说起来我们也算小众同行，以后我遇到天文相关的问题，是不是可以请教你啊？也算资源互补了对吧！”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在心里期待，屏息等着系统阿星的提示音。

　　明明两人聊得格外融洽，全程都是他主动搭话、拉近关系，还有共同的专业加持，怎么看都该涨一点好感度。

　　可几秒过去，脑海里安安静静，没有任何数值跳动的提示。

　　鲜活热烈的Beta撞上冰冷寡言的顶级Alpha，一热一冷，一动一静，形成极致的反差。他费尽心思活跃气氛、寻找共同话题，在他眼里是真诚的熟络，可落在华锡润心上，不过是无关紧要的聒噪。再多的契合与主动，都掀不起这位顶级Alpha心底半分波澜。

　　他心底悄悄失落了一瞬，暗自确认：心动值，依旧是顽固的0%。

　　华锡润终于缓缓侧过头，漆黑的眼眸落在他脸上，带着几分直白的不耐，薄唇轻启。

　　“你知不知道，你的话很多。”

　　话不多的话怎么才能确定你对我的心动值呢？

　　他心里暗自嘀咕。

　　不说话就冷场，说话又被嫌话多，这人也太难攻略了。

　　整的我口干舌燥的。

　　梁鸿瑞眉眼轻快，像只活络的小猫，指尖轻点了点前方街角：“算了算了，多说无益！前面有家咖啡厅，我们过去坐坐吧。”

　　华锡润淡淡颔首，刚准备抬步，兜里的手机忽然轻轻亮起屏幕。

　　他垂眸一瞥，目光瞬间凝住，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是华母发来的消息，内容直白又猝不及防，完全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母亲：阿润，妈真的很喜欢小瑞这孩子，温顺又懂事，长相性子都合心意。你们既然已经定下联姻，干脆趁热打铁，今天就把结婚证办了。】

　　【母亲：你车副驾抽屉里，我放了你和他的证件资料，今天必须办好。民政今天限时特批登记，错过就要再等很久。】

　　【母亲：证领完直接把小瑞接回家里住，正式同居相处，好好培养感情。】

　　短短几行字，强势又果断，看得华锡润眉心狠狠跳动，心底满是无奈与错愕。

　　他指尖快速打字回复，语气透着几分无奈与费解。

　　【儿子：妈，你未免太莫名其妙。我们今天才第一次正式见面，连熟悉都算不上，怎么可能直接领证同居。】

　　消息刚发送成功，华母的视频通话瞬间弹了出来，铃声急促地响个不停。

　　华锡润抬眼，看向身旁毫无察觉、依旧开开心心的梁鸿瑞，语气平淡开口，刻意支开他：“你先去店里买吧，我在这里接个电话。”

　　他半点没多想，依旧是开朗话痨的模样，挥了挥手：“好呀！那我先去点单，等下买完过来找你！你慢慢接电话～老公。”

　　说完梁鸿瑞还偷笑了一番；这整的华锡润也很不可思议，还怎怎么办，自己的老婆自己宠吧。

　　说完，他脚步轻快地转身，朝着前方的饮品店走去，背影鲜活又松弛，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长辈安排好了领证、同居的全部流程。

　　确认梁鸿瑞走远，他才抬手接通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