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端间测》恒春

3、第 3 章 “攻略对象

　　医院的味道还是一如既往的熟悉，一点点渗进混沌的意识里。

　　他还没有完全醒透，意识像是沉在温水之下，朦朦胧胧，辨不清虚实；耳边断断续续飘来两道熟悉的女声，忽远忽近，字句都裹着焦虑。

　　是妈妈，还有姐姐。

　　“真是不让人省心，出去跟朋友聚会，也不掂量掂量分寸。”梁母的声音压得低，藏着几分着急，还有一丝无奈，“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晕倒，检查结果还没全出来，真让人悬着心。”

　　梁茹娅跟着叹气。

　　“之前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去了一趟酒馆包厢聚一聚，谁能想到出这种事。也不知道现场具体发生了什么，送他过来的人只说是酒馆走廊里突发不适。”

　　“等他醒了得好好问问。”

　　话语断断续续，飘进梁鸿瑞混沌的脑海，可他困得厉害，眼皮重得像坠了铅，无力应声，又沉沉浮浮了好一阵。

　　许久之后，他才艰难掀开眼睫。

　　病房顶灯柔和的光落下来，刺得他下意识眯了眯眼。入目是素白的天花板，身上盖着一床薄薄的白被单，带着病房特有的凉意。输液管顺着手背延伸出去，滴答滴答，节奏缓慢。

　　残留的眩晕还缠在太阳穴，他茫然转动眼珠，环顾四周，嗓子干涩发哑，低声喃喃：

　　“……这里是？医院？”

　　听见声音，原本在低声交谈的两人立刻转头。

　　梁母快步走到床边，神色又惊又忧，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

　　“瑞瑞，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疼，或者还晕不晕？”

　　梁茹娅也凑过来：“可算醒了，吓我们一大跳。知不知道你突然晕倒，是好心人把你送过来的？”

　　梁鸿瑞试着回想，零碎的画面慢慢浮上来——昏暗的酒馆，醉酒Alpha汹涌的压迫感，模糊成血色玫瑰的人影，还有眼尾那阵突如其来、滚烫灼烧的痛感。可记忆支离破碎，像蒙着一层薄雾。

　　他蹙了蹙眉，语气带着刚苏醒的茫然。

　　“我……我怎么会在这？我只记得，我从包厢出来，去洗手间洗了脸，之后在拐角撞到一个人……后面的，记不太清了。我是，晕倒了？”

　　“对啊，直接当场晕过去了。”

　　梁茹娅应声，“送你来的是两个人，留下联系方式就先走了，说什么现场失控的Alpha是他们的朋友，道了歉付了医药费就走了。”

　　梁母妈妈轻轻叹了口气，眉心拧着，低声猜测：“医生也说你可能突然被失控的Alpha吓到了？虽说你也不会受信息素的生理影响，但那种铺天盖地的威压，冲击力很强，心理素质再好，冷不丁遇上，也容易应激。”

　　梁茹娅手肘轻轻抵了抵下巴，继续顺着猜想。

　　“那种场面一般人哪见过，那人当众外放信息素，气势凶得很。突如其来的压迫感，加上包厢里面本就闷热，惊吓攒在一起，一下子扛不住，才晕过去的。”

　　梁鸿瑞安静听着，没有立刻接话。

　　她们都以为，单纯是惊吓引发的应激反应。

　　可只有他记得，晕倒前，眼尾那一阵真切、滚烫的灼烧感，还有那朵在视野里不断放大的血色玫瑰。

　　如果只是被吓到……为什么偏偏是眼尾发烫？那胎记，到底是什么？

　　梁鸿瑞缓慢转动眼珠，环顾这间病房。视线扫过一旁的陪护椅，落在妈妈和姐姐身上。
　　下一秒，他瞳孔微缩。

　　在她们头顶，清清楚楚浮着一朵艳红的玫瑰。

　　他怔了怔，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你们头上……怎么有朵红玫瑰啊？”

　　话音落下，梁母和梁茹娅皆是一愣，下意识抬手往自己头顶摸去，又互相打量对方，脸上满是不解。

　　梁母蹙起眉。

　　“瑞瑞，你是不是还糊涂着呢？我们头顶什么都没有啊。”

　　“对啊，空空的，什么都没有。是不是刚醒，脑子还不清醒？”

　　“没有吗……”他小声嘟囔。

　　他甚至也相信，用力眨了眨眼，刻意绷紧精神，拼命想让自己彻底清醒。他屏息凝神，睁大眼睛再次仔细看去，可那抹艳红依旧安安静静浮在她们头顶，一点消失的迹象都没有。

　　不对。眼尾的胎记是生下来就有的，一直安安静静，从来没出过这种怪事。难道是刚才那场应激之后，他的眼睛变了？为什么只有他能看见？

　　他抿了抿发干的嘴唇，没再继续争辩，只是视线又一次悄悄飘向她们头顶。

　　那朵红玫瑰，还在。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

　　梁母拿起看了眼来电显示，神色微凝，起身走到窗边接起，声音压得很低。几句简短应答过后，她挂了电话，眉宇间添了几分焦灼，折回病床边。

　　“瑞瑞，公司临时出了急事，我必须得赶回去处理，没法在这儿陪你了。”

　　“就让你姐姐留下来照顾你，有任何事，你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或者喊护士，知道吗？等忙完我就尽快过来。”

　　梁鸿瑞轻轻“嗯”了一声，目光下意识扫过她头顶悬浮的那朵红玫瑰，心口闷闷的。

　　梁母又叮嘱梁茹娅几句，反复交代留意输液袋、有情况及时联系，才拿起包匆匆离开。病房门咔嗒一声合上，这下，只剩下他和姐姐两个人。

　　他躺在病床上，脑子飞快转着。

　　他想确认，是不是只要是人，头顶都会出现玫瑰？还是只有刚刚妈妈、姐姐才有？要验证，就得让姐姐出去，之后看看别的人，比如患者，医生……

　　得找个合理的借口。

　　他酝酿了片刻，抬眼看向梁茹娅，嗓音还带着病后的沙哑。

　　“姐，我有点饿了。”

　　她闻言，就坐直身子：“想吃什么？病房楼下就有便利店和简餐。”

　　“随便买点就行，清淡一点的粥，可以吗？”他尽量装得自然，避开直视她头顶那朵艳红玫瑰的冲动，“麻烦你跑一趟了，我在这儿等着。”

　　梁茹娅没有多想，只当他刚恢复，胃口上来了。

　　“行，那我快去快回，输液管你自己留意下，要是滴完了，直接按床头呼叫铃，别硬等我。”她顺手拿起钱包，又确认一遍呼叫器就在梁鸿瑞伸手能碰到的地方，“我大概十几分钟就回来。”

　　“好。”

　　梁茹娅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推门出去。

　　病房门合上之后，周遭只剩下输液器滴答作响的轻响。

　　他缓了片刻，撑着床沿慢慢坐起身，小心地拔下手背上的留置针，一步一滞地挪出病房。

　　走廊里人来人往。

　　护士推着治疗车缓步走过，家属倚在墙边低声交谈，还有陪着老人做检查、蹦蹦跳跳跟在大人身后的小姑娘。

　　他站在原地，屏住呼吸，视线慢慢扫过眼前一张张面孔。

　　心脏猛地沉了一下。

　　是真的。

　　几乎每一个人的头顶，都浮着一朵若隐若现的玫瑰。

　　不是幻觉，不是一时眼花。

　　但颜色各有不同。

　　梁母和梁茹娅头顶那一种，是浓郁柔和的玫红色；

　　不远处一位年长老者的头顶，是偏暗沉的紫，色调厚重；

　　那个扎着羊角辫、被家长牵着手的小女孩，头顶的花是浅浅的淡粉，花苞还半拢着，看着娇嫩。

　　每一朵玫瑰，花色、形态全都不一样，大概不同年龄对应的玫瑰颜色各有不同。

　　他怔怔望着，目光来回游走，看着走廊里络绎的行人。无论男女老少，头顶都悬着属于自己的那一朵。

　　刚刚的猜想，就这样被证实了。

　　可为什么只有他能看见？

　　这些不一样的颜色的玫瑰，又代表着什么？

　　一股说不清的惶惑漫上来。之前在酒馆走廊里看到的血色玫瑰幻影，眼尾那块与生俱来的胎记，还有方才突如其来的昏厥，在脑子里串到一起。

　　总不可能是奇异能力的来由吧。

　　他跑到了拐进走廊尽头的卫生间，反手带上门，快步走到洗手台前，俯身凑近镜子。

　　整个人屏住呼吸，目光死死锁定自己的眼尾——那块伴随他从小到大的玫瑰胎记，安静地覆在眼角下方。

　　他缓缓抬起指尖，轻轻抚过那片肌肤。

　　平整、温热，没有丝毫凸起，和往日无数次触摸的触感一模一样，平淡无奇，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可就是这枚与生俱来的胎记，在今夜彻底颠覆了他的世界。

　　【梁鸿瑞OS：撞邪了？闹鬼了？到底怎么个事？真烧脑！】

　　就在他心神纷乱、胡思乱想之际，一道冰冷、平直、毫无情绪的机械音，突兀地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滴——检测到宿主特殊血脉印记彻底激活，精神阈值稳定，适配度百分百。】

　　梁鸿瑞浑身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凝滞。

　　不是耳朵听到的声音，是直接响彻脑海、扎根在意识里的声音！

　　他心脏狂跳，指尖骤然攥紧，脊背绷得笔直，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真的闹鬼了？！

　　不等他惶恐平复，那道温柔又规整的机械提示音再次缓缓响起，清晰无比。

　　【宿主您好，我是您的专属攻略小助手阿星。】

　　什么阿星不阿星的，梁鸿瑞快要被吓哭了。

　　【恭喜宿主，专属“玫瑰攻略系统”已正式激活。】

　　攻略系统？他要攻略谁？

　　【不同花色、花态，对应不同人物的身份、性格、Alpha等级与宿命羁绊。】

　　原来不是幻觉。

　　不是闹鬼。

　　是他身上，真的觉醒了一个从未知晓的系统。

　　还没等梁鸿瑞消化完这件惊天怪事，脑海里的机械音再次响起，字字清晰，不带一丝波澜。

　　【系统任务绑定中……攻略对象锁定：顶级Alpha，华锡润。】

　　“华锡润？”

　　好耳熟的名字。

　　梁鸿瑞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心猛地一跳。

　　下一瞬，零碎的记忆瞬间炸开——家里长辈前段时间提过的商业联姻，那个从未见过、家世极强、性格冷淡的联姻对象，名字就是华锡润！

　　他整个人彻底懵在原地，心底翻起滔天巨浪。

　　【OS：怎么会是他？！

　　我这辈子都还没正式和他见过面，只是草草听过名字而已……

　　为什么系统要让我攻略我的相亲联姻对象？！】

　　他脑子乱成一团，茫然又错愕，完全跟不上事态的发展。

　　这时阿星的机械音继续播报规则，冷静又冰冷。

　　【攻略时限锁定：80天。】

　　攻略周期恰好与宿主既定联姻时间重合，时间完全同步。

　　梁鸿瑞瞳孔一颤。

　　巧。

　　也太巧了。

　　偏偏是联姻之前的八十天，偏偏是必须攻略这个人。

　　像是从一开始，他的婚姻、他的命运，就被这莫名的系统死死安排好了。

　　【梁鸿瑞OS：我都已经够惨了，平白被匹配中心安排了一场婚姻，还没缓过来，系统就紧跟着冒了出来，别人的匹配只是走流程，到我这里，额外附赠一个硬性任务。】

　　真是祸不单行。

　　不等他喘息，最恐怖的惩罚条款骤然落下。

　　【攻略惩罚公示：若80天内攻略失败，宿主将被玫瑰羁绊彻底反噬。】

　　【□□、意识、魂魄将逐渐具象化凋零，化为枯萎玫瑰，彻底消散，不复存在。】

　　这句话像冰水猛地浇透四肢百骸。

　　梁鸿瑞背脊一凉，浑身瞬间泛起细密的寒意，眼底瞬间涌上惊恐。

　　枯萎、消散、不复存在……

　　也就是说，攻略不成功，他会死。

　　巨大的恐慌攥紧他的心脏，呼吸都跟着发颤。

　　【宿主无需过度恐慌，助手阿星将全程辅助。】

　　【规则说明：宿主身为Beta，天生无法感知信息素，无法自主察觉Alpha易感期、Omega发情期与突发信息素爆发。阿星无义务解析、展示对方信息素细节，仅在特殊高危状态触发时，进行简单风险预警。】

　　梁鸿瑞微微一愣，还没消化完这条规则，阿星的声音继续清晰响起。

　　【专属攻略特权解锁：针对攻略对象华锡润，阿星将全程同步一切动态。】

　　【实时播报对方心动指标、好感度数值、情绪起伏、内心状态、行为目的，所有与攻略相关的细节全部透明公开，全方位辅助宿主完成攻略。】

　　这一刻他彻底懵在了原地。

　　一半严苛，一半偏袒。

　　对外界AO的信息素危机，系统只提醒、不细说、不帮忙解读。

　　可唯独对他的攻略对象华锡润，对方的喜怒哀乐、心动增减、所有心思动态，他全部都能实时知道。

　　正怔忡间，他眼前空气轻轻漾开一层银白微光。

　　一行行清晰的半透明文字凭空悬浮在视野中央，真切又诡异。

　　【攻略对象：华锡润】

　　【当前好感度：0（陌生）】

　　【心动指标：无】

　　【状态：平静无波动】

　　梁鸿瑞怔怔抬眼，指尖下意识隔空触碰那些浮动的字迹，指尖空空落落无法触及，可画面无比清晰真实。

　　是真的。

　　这个莫名其妙绑定他的玫瑰系统，只对沈润一人，无所不知、无所不报。

　　而他唯一的生路，就是在八十天里，让那个高冷疏离、身份顶级的联姻Alpha，彻底对他动心。

　　攻略对象竟是自己的合约老公——

　　冰冷的机械提示音缓缓停歇，彻底归于寂静。

　　眼前繁杂的系统面板尽数消散，最后只余下一行泛着冷白微光的悬浮字迹，孤零零悬在视野中央，醒目又残酷。

　　【玫瑰攻略倒计时：80天（第1天）】

　　今天，就是攻略开启的第一天。

　　八十天的期限，刚好撞上既定的联姻日期，也拴着他唯一的生路。

　　这一刻，梁鸿瑞混乱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比起方才的慌乱、迷茫、惊恐，此刻他心里只剩下极致的求生欲。他顾不上惊叹眼底诡异的玫瑰异象，顾不上诧异突然绑定的系统，更顾不上身体残留的轻微眩晕。

　　他只想抓紧时间，好好完成这场攻略，他不想死。

　　压下心底所有波澜，他敛尽神色，稳了稳身形，转身快步走出卫生间。

　　刚走到病房走廊拐角，就撞见提着餐盒、快步归来的姐姐。

　　梁茹娅一眼就看到站在过道上的他，瞬间瞪大双眼，快步上前。

　　“梁鸿瑞！你怎么跑出来了？不在床上好好躺着！刚晕倒苏醒，身子还虚得很，万一再不舒服怎么办？”

　　梁鸿瑞神色认真且坚定，没有半分虚弱。

　　“姐，我现在好多了，一点不适感都没有了，我们出院吧。”

　　姐姐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那怎么行？你刚突发晕厥住院，检查结果还没全部出来，身体才刚恢复一点，必须在医院多养养，稳妥一点才行。”

　　“我真的没事。”

　　他语气笃定。

　　“头不晕了，身上也有力气了，一直待在医院反而闷得慌，我回家休养也是一样的。”

　　他心里急得厉害。

　　八十天倒计时已经正式启动，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他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浪费在医院里。他要尽快恢复正常生活，找机会接触沈润，开启自己的第一场攻略。

　　梁茹娅看着他眼底格外清醒的神色，完全不像是逞强硬撑的模样，又反复打量他的气色，确认他确实精神好了不少，没有半点方才虚弱颓废的样子。

　　几番拉扯下来，实在拗不过固执的他，无奈叹了口气，彻底妥协。

　　“行吧我去跟医生确认情况，只要医生说可以出院，我们就立刻走。”

　　八十天的博弈，从他踏出医院的这一刻，正式拉开序幕。

　　他抬手掏出手机，熟练点开和妈咪的聊天框，敲下消息发送过去。

　　【瑞瑞儿子：妈，我们和华家的相亲安排在什么时候？】

　　【瑞瑞儿子：如果双方都方便，我明天就可以去。】

　　消息发送成功。

　　手机微震。

　　【妈咪：两边都说好了，明天都有空，那就明天去相亲。】

　　短短一行，干净利落。

　　要见面了，“我”的顶级AIpha老公。

　　他从来没见过华锡润，连照片都没有。只听过是家世优越的顶级Alpha，其余一概不知。无数细碎的担忧跟着冒了出来，在心里缠成一团。

　　【梁鸿瑞OS：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万一不好看怎么办？会不会看着很凶，压迫感很重？】

　　仅仅八十天，失败的后果自己都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