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端间测》恒春

2、第 2 章 “我是Be

　　喧嚣裹挟着乐曲声扑面而来。包厢内灯火暖融，人声错落交织，AO交织的笑语此起彼伏，将这一方小空间烘得滚烫。

　　程弋正站在屏幕前，一手攥着麦克风高昌，另一只手举着玻璃杯，跟着曲调轻轻晃着身子。余光瞥见推门而入的梁鸿瑞，当即停了歌唱，快步迎上来，眼底漾着明亮的笑意。

　　“可算把你盼来了。”程弋的语调裹着欢愉，“好不容易回国一趟，可不能错过。我们攒这场局等了你好久，大伙全都在里面等着呢。”

　　周遭其余几人也跟着转头，此起彼伏地打起招呼，有人顺手拿起桌上新斟好的酒，往前递了递。

　　“来都来了，先干一杯再说，庆祝你归国！”

　　梁鸿瑞微微摇头，语气温和却笃定：“就不喝啦，我戒酒了，酒精容易过敏，喝多了麻烦。”

　　递酒的人顿了一下，略带惋惜：“啊？一点都不沾？”

　　“实在没办法。”他浅浅弯了下唇角，“犯不上为一杯酒受罪，我喝点饮料就行。”

　　程弋见状，伸手拦了拦旁边还想劝酒的朋友，笑着打圆场：“行了，过敏这事确实不能勉强。不喝就不喝，我给你拿罐果汁，一样庆祝。”

　　程弋将一杯冷藏的果汁递到梁鸿瑞面前。

　　桌上剩下的AIpha和Omega倒是没有拘束，一杯接一杯碰杯。

　　程弋之前特意上调了信息素稳定剂的剂量，原本指望能全程稳住。可酒意渐渐漫上来，酒精削弱了药剂的作用，就算调整过剂量，依旧挡不住零星的信息素慢慢渗出来，各色气息在密闭包厢里层层交叠。

　　梁鸿瑞身在其中，却毫无感知。作为Beta，他嗅不到任何交织的气息，只能看见眼前一张张渐渐亢奋、眉眼发烫的笑脸。

　　旁边一个Alpha最先察觉到异样，眉梢微微一挑，侧头提醒程程：“你注意点，好像有点漏了。”

　　程弋抬手后颈，无意识蹭了蹭腺体的位置，眼神带着酒后的朦胧，试着收了收，却收效甚微。

　　“奇怪，我明明加了药量……”他嘟囔一声，声音轻飘飘的，“估计是酒把药效冲散了。”

　　另一旁的Omega也跟着笑，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

　　“不止你，我都隐约闻到好几股混在一起了。这包厢不大，再放任下去，待会怕是要乱。”

　　有人起身，打算把门拉开一条细缝透透气。

　　“开点缝通通风，能稀释掉一部分，多少管用。但咱们几个还在往外渗，估计没法散得干干净净。”

　　程弋手肘撑着沙发，笑意融融：“能渗出一点十一点。”

　　梁鸿瑞垂眼看向那杯果汁，随即抬眸，目光扫过围坐一圈的Alpha与Omega，语调淡淡的。

　　“说真的，你们这群Alpha和Omega，酒精后劲这么足，就不怕信息素溢得到处都是？”

　　“哎呀，本来以为稳定剂兜得住的。”程弋摊摊手，带着几分无奈的笑，“谁能想到酒劲这么霸道，直接压过一部分药效。开条门缝只能稀释，治标不治本。”

　　“好在渗漏得不算猛。”一旁的Alpha接话，“保持通风，浓度降下来，不至于诱发谁的易感或者发情。”

　　梁鸿瑞指尖抵着冰凉的杯壁，安静听着。那些翻涌纠缠、对旁人影响深重的信息素，他一点都感知不到，周遭热烈躁动的氛围，于他始终隔着一层。

　　“说起来，”程弋顺势往他这边挪了挪，好奇地开口，“好不容易回来，之后有什么安排？”

　　他曾暗自敲定的所有计划、安排、预想的安稳生活，早已悄无声息全盘作废。

　　他语气平淡，平坦的脱口而出。

　　“程程，我要联婚了。”

　　刚送进嘴里面的酒还没有吞进肚里，就已经快要喷出来了。

　　短短五个字，轻得像随口闲谈，却瞬间击碎包厢内落在两人之间的所有轻松氛围。

　　程弋脸上的笑意猛地一僵，整个人骤然愣住，瞳孔微微缩起，满眼错愕与不敢置信。他甚至下意识前倾身体，凑近几分，仿佛怀疑自己酒后听错。

　　“联姻？你骗我的吧？！”

　　“我比你大好几岁，圈子里Alpha、Omega形形色色的人我见了个遍，恋爱暧昧都没稳定下来，我连个裤衩子都没有当着Alpha面脱过，你才回来多久？什么都没动静，你居然直接要联姻了？”

　　程弋语调拔高些许，满是不可思议，带着几分夸张的哭笑不得。

　　他垂了垂眼，语气坦然平静，没有半分玩笑意味：“没骗你，是真的。”

　　程弋彻底收了嬉笑，神色认真下来，眉头微蹙：“怎么突然就联姻了？你以前最反感这种绑定式的关系，从来不接受家族安排的，怎么这次松口了？”

　　算不上我主动松口，是两家的合作条件。”他缓缓解释，“联姻对象是个顶级Alpha，合约只有八十多天，属于名义上的婚姻，到期就解除，互不牵绊。”

　　程弋眼睛一下子睁得更大，低低“哇”了一声：“顶级Alpha？！那你之前见过他吗？”

　　梁鸿瑞轻轻摇头，反问回去。

　　“我还想问你，你有没有听过，或者见过这个人？”

　　“我？”程弋挑了挑眉，后颈腺体又泛起一丝微弱的酸胀，他下意识用指尖按了按，“没有，真没见过。能称得上顶级Alpha的，这高低得是个大人物吧？家底、能力肯定都不差。”

　　顿了顿之后，斟酌着继续说：“不过也难说，顶级Alpha大多本能很强。就算是合约婚姻，你之后跟他相处，也得多留个心眼。好在你是Beta，不受信息素影响，算是占了一点优势。”

　　但愿如此吧。

　　他垂落眼眸，视线落于杯中澄澈的果汁，长睫轻颤，掩去心底微末的思虑。

　　无腺体羁绊，无信息素牵制，天生游离在AO世界的本能规则之外。旁人忌惮、惶恐的信息素失控、本能压制，于他而言，从来都是无关痛痒的东西。

　　春秋不知何时了！淡淡的忧愁还缠在心头，包厢里的热闹却一整夜都消停不下来。

　　他坐了许久，耳里持续灌入乐曲和笑闹，脑袋渐渐泛起昏沉发胀。他滴酒未沾，杯里自始至终都是果汁，可一股莫名的燥热，还是慢慢从四肢漫上来。他没有深想，只当是包厢密闭、空气浑浊所致。

　　“我先去趟洗手间。”

　　他低声跟程程说了一句，便起身挤出沙发。

　　“OKK。”

　　洗手间里灯光素白，比包厢内清爽许多。

　　他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掬起微凉的水反复泼在脸上。冷水贴着发烫的皮肤，稍稍缓释了那层萦绕不散的燥热，他撑着洗手台边沿静立片刻，等呼吸慢慢平顺，才转身走出洗手间。

　　刚转过拐角，冷不丁和人撞在一起。

　　是个Alpha。

　　酒劲彻底冲上头顶，那人眼神涣散，神志已经不大清明。腺体的约束被酒精冲垮，浓烈的信息素不受控地向外翻涌。

　　梁鸿瑞闻不到气息，可一股厚重沉钝的压迫气场，依旧铺天盖地朝他压了过来，沉甸甸裹在周身。这是Beta独有的感知，嗅不见信息素，却能清晰接住这股源自Alpha本能的威压。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眉尖轻轻蹙起。

　　“抱歉。”

　　他率先开口，声音还算平稳。

　　可那Alpha并没有就此作罢，像是抓住由头，借着酒意不肯松口，语调粗沉，带着几分寻衅的意味。

　　“一句抱歉？就这么简单？你撞上来，轻飘飘一句对不起就完事了？”

　　“抱歉我已经说了。”

　　梁鸿瑞语气平静，不打算争执。

　　醉酒男人微微俯身，浑浊的眼眸凑近，鼻翼不停翕动，仔细嗅探着他周身的气息。预想中浓烈的Alpha戾气、清甜的Omega软香一概全无，他周身干干净净，是ABO世界里最寡淡、最无存在感的无味状态。

　　醉酒的Alpha微微一怔，随即嗤笑出声，语气轻蔑又玩味：“无味的……你是个Beta？”

　　“我是Beta又怎样？”

　　梁鸿瑞坦然抬眼，神色平静，从不以自己的第二性别为卑，坦荡又从容。

　　就是这句淡然的应答，彻底撩动了醉酒Alpha荒唐的优越感。

　　醉酒男人本就被酒精冲垮理智，此刻更是肆意放纵本能，失控的情绪骤然爆发。方才尚且收敛的信息素瞬间炸裂开来，像一朵疯狂盛放、带毒带刺的血色玫瑰，浓郁霸道的气息蛮横席卷整条走廊，层层叠叠的压迫感轰然砸落。

　　“哈哈，真是好笑。”

　　他居高临下地睨着梁鸿瑞，字字都是嘲讽，“怪不得身上半点气场都没有，原来是个没用的Beta。没有信息素、没有腺体，既不能安抚Alpha，也不能适配Omega，活在ABO的世界里，就是个透明的摆设，对吧？”

　　刻薄的字句夹杂着粗重的喘息砸下来，男人步步逼近，信息素一波比一波狂暴，彻底扰乱了公共区域的秩序。

　　过往的宾客吓得纷纷驻足后退，几个路过的Omega瞬间脸色发白，浑身紧绷，被失控的Alpha威压震慑得心慌发软，连忙躲远。连不少Alpha都面露凝重，不敢轻易靠近。

　　满场慌乱里，梁鸿瑞是最直面这场风暴的人。

　　面对这突如其来、毫无底线的针对与威压，他无措得几乎抬不起头，只能被动承受这份无端的羞辱与压迫。

　　就因为他是个Beta吗？

　　周遭围观人群尽数退避，人人面露惶恐，无人敢上前阻拦失控的Alpha。

　　就在他感觉自己意识发沉、身形快要站不稳的刹那，一道沉稳挺拔的身影，破开人群快步上前。

　　来人是个极为出挑的“Alpha。”

　　身形修长挺拔，肩线利落冷硬，一身深色正装衬得身姿矜贵又疏离，最动人的是那双眼眸，深邃如寒潭，漆黑无波；给人一种不动声色，生人勿近的样子。

　　不等醉酒的Alpha继续发疯，他身侧随行的另一个蓝发男率先上前一步，声线冷厉，厉声呵斥：

　　“清醒一点！当众释放信息素施威、扰乱公共秩序，你疯了？！”

　　“阿润，这怎么办？”

　　那个蓝发男目光带着几分为难，抬眼看向身侧神色漠然的顶级Alpha。

　　那名眼神深邃的顶级Alpha目光淡淡落在失控男人身上，语调低沉，音色平稳，听不出喜怒，冷得简洁干脆。

　　“给他注射抑制剂。”

　　醉酒的Alpha早已彻底被酒精和本能吞噬，此刻神志全无，像彻底失了智一般疯狂挣扎、胡乱嘶吼。

　　蓝发男迅速将针剂扎入后颈腺体，精准推入全部药剂。

　　冰凉的抑制剂起效极快。

　　抑制剂彻底压制住了醉酒Alpha失控的腺体，整个人瞬间脱力垂落，眼神浑浊，彻底没了方才张狂肆虐的力气。

　　一旁的蓝发松了口气，连忙转头看向始终僵在原地的梁鸿瑞。他脸上带着歉意，快步上前温和致歉。

　　“实在不好意思啊这位小兄弟，我兄弟今晚喝多了，酒精冲垮了自控力，神志不清，乱说话还乱释放信息素，冒犯到你了，真的抱歉。”

　　可此刻的他，早已听不进任何清晰的话语。

　　耳边的人声变得嗡嗡嗡的模糊遥远，所有字句都揉成一团细碎的杂音。

　　他的视线彻底失焦、层层重叠，眼前蓝发男诚恳道歉的脸庞扭曲虚化，在他朦胧的视野里，化作一朵摇晃、盛放的血色玫瑰。

　　整片世界被浓郁的红影笼罩，人影虚实难辨。

　　他分不清对面站着的是人，还是幻觉里浮动的花影，意识悬浮在混沌之间，整个人昏沉得厉害，天旋地转，连站立都成了难事。

　　【内心OS：完了……我这是怎么了，明明失控的人不是我，为什么偏偏是我浑身发烫、头晕得快要栽倒？难道是刚才顶级Alpha的威压后遗症？还是……我身体出了什么问题？该死！】

　　他的思绪慌乱纷乱，全然摸不透此刻怪异的状态。

　　蓝发男见他呆呆站着，双眼涣散、眼神空洞，一动不动，连基本的回应都没有，顿时察觉不对劲。他微微蹙眉，试探着轻声唤他，取了个温和的称呼。

　　“小兄弟？你还好吗？能听见我说话吗？”

　　“我……”

　　不太好，马上要晕了！好什么好！

　　接连唤了两声，梁鸿瑞依旧毫无回应，只是身形微微摇晃，像随时会倒下。

　　霎时，一阵滚烫的灼烧感骤然从他右眼眼角炸开。

　　感觉眼皮都快要给撕扯掉了。

　　那处隐匿是他右眼睑下的玫瑰胎记，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唤醒、灼烧，滚烫得惊人。

　　燥热、眩晕、乏力，三重窒息感瞬间席卷全身。

　　他最后残存的一丝意识彻底崩断，眼前的血色花海轰然倾覆，双腿一软，身体直直向前昏厥过去。

　　“！！！”

　　蓝发男吓得瞳孔骤缩，整个人猛地一愣，下意识伸手想去接，语气满是猝不及防的慌乱。

　　“卧槽？不是、不是啊！这怎么突然晕过去了？！”

　　他完全手足无措，慌忙转头看向身侧始终静默伫立、神色冷淡的顶级Alpha，语气急得发慌。

　　“阿润！怎么办啊！他突然晕了！”

　　华锡润嗓音低沉冷冽。

　　“送医院，还能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