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展览关系》韩叁水

9、人生拐点 怎么挠来挠

　　沙滩上，剧组工作人员在搭灯布景准备晚上的夜戏。
　　看着正在下沉的落日，程云舟突然心血来潮，他转头看向姜星越：“我们往前边走走。”
　　“行。”

　　这片海滩的沙子格外细软，赤脚踩上去软乎乎的。走着走着，程云舟没忍住开始拿脚拨弄起沙子来。
　　玩了一会儿，趁姜星越不注意，脚尖勾了一小撮沙子，轻轻踢到对方的脚背上。

　　姜星越低头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前进一步，不动声色地用脚背推了一小堆沙子过去，盖住他的脚趾。
　　程云舟不甘示弱，立刻反击，脚掌贴着沙面往前一推，沙子像个小波浪一样涌过去，把姜星越的整只脚背都埋了。

　　青年笑了，准备把脚拔出来，程云舟眼疾手快，伸手抓住对方的胳膊，双脚直接踩上了对方的脚背。
　　“嗯？”他挑衅地看着姜星越。
　　姜星越放弃挣扎。

　　“嘿嘿。”程云舟得逞地从姜星越脚背下来。
　　刚要转身继续往前走，却被抓住手腕。

　　“怎么了？”他疑惑道。
　　只见姜星越抬起手，对着自己头顶到他眉心比划了一下。
　　“你比我高了。”

　　程云舟愣了愣，低头看了看两人的脚位，又抬头也跟着比了一下视线高度，得到的结果让他的眼睛一亮，兴奋地揽上了姜星越的肩膀：“还真比你高了。”
　　其实他的身高对比普通人已经算优越了，然而作为模特的姜星越比他还高三公分，借着地面的坡度，他虚假超越了一下，怎么不算捡漏的开心呢。

　　比完身高，两人继续往前走。
　　才没走多远，程云舟被不远处一个颜色鲜艳的东西吸引了目光。他好奇地走过去，用脚扒拉开——是一把塑料玩具铲。
　　铲子旁边，是一座未完工的小沙堡。看得出来是某个孩子的杰作，两座塔楼已经初具雏形，连接塔楼的拱桥只做了一半。

　　程云舟蹲下来，掂了掂那把塑料铲，忽然兴起，他开始拿着铲子开始挖沙。
　　“你做什么？”
　　“我帮把这个拱桥建好。”

　　于是姜星越在他旁边坐下，饶有兴致地看他堆沙子。
　　“我记得你大学读的建筑专业？”
　　“对。”程云舟一边堆一边说，“那时每天就是画图、做模型、设计房子，住宅、商场、写字楼……什么都有。”
　　他把拱桥的底部又加了点沙子，用手夯实。
　　“设计了那么多房子，没想到我却跑来演戏了。”

　　“那为什么你当初不报戏剧学院？京市建筑大学的分数应该也挺高的。”
　　“怎么说……”他拿着铲尖，试图给拱桥塑形，“我出生在一个小县城普通家庭，我的父母虽然很爱我，但是也很传统，他们希望我能有一个稳定的未来。按部就班地读书，大学选一个热门的专业，毕业后回到老家考个公务员，他们觉得那样就很好。”

　　“现在你却在演戏。”姜星越顿了顿，“我听欢姐说……你本来都已经在读研了的……”
　　“嗯，我没有读完，跑来演戏了。”

　　“你父母没反对吗。”
　　“也不是没反对吧，”程云舟挖沙的动作顿住了，“刚开始我提出的时候，他们挺难接受的。”

　　“但你现在还在演戏，说明他们同意了。”
　　“对，他们虽然很不理解，但也还是尊重了我的决定。”说到这，程云舟不由得嘴角上扬。
　　姜星越看着他，嘴角也不由地跟着向上弯了弯。

　　“你呢，怎么会跑到伦敦那么远的地方读书？”程云舟拿起铲子，开始小心翼翼地给拱桥开洞。
　　“高中毕业后家里说可以供我出国读书，中介推荐了几个学校，我从里面随便选的。”姜星越淡淡道。

　　“随便选？你原来不想当模特的吗？”他奇怪地抬头，“伦敦lvf时装学院的门槛可不低。”
　　“刚开始也没有什么想法，谈不上喜欢不喜欢，只不过既然确定要读了，只能好好努力了。”

　　“噗呲。”程云舟乐了，“看来姜老师就是传说中那种表面看着佛，实则是默默发力的狠人呐。”
　　“那程老师也不成多让！”姜星越无奈地反驳。

　　将挖出的拱桥桥洞用铲子磨平整，沙堡终于大功告成。
　　“噔噔噔！完成啦！”程云舟抬手一展，做了个亮相的手势，“观众朋友们，你现在看到的，是来自曾经叱咤京市工程大学建筑学院的程云舟建造的曼谷沙堡，这座沙堡造型精巧别致，结构更是坚不可摧，能扛十二级台风！”

　　看着他说得天花乱坠，姜星越眼底漾开了笑意。
　　突然，姜星越眼珠咕噜一转，从沙滩上爬起来，脚凌空悬在沙堡上，坏笑着问：“我要是踩一脚，它也能稳得住？”
　　“你敢！”程云舟立刻伸手去扯他。

　　这时，远处传来助理小陈的喊话：“开工啦！两位老师快回来。”
　　姜星越应声转头，一个没留神脚落下去。
　　沙堡塌了。

　　……
　　“姜星越！”程云舟怒吼。

　　这场沙滩的剧情拍的是周稚水从宴会出来寻找时焱的内容。
　　化妆师小方在给程云舟补完妆后，重新替他将领带系好。按照剧情，周稚水前面在酒店宴会厅与人应酬，所以是一身正装。另一边的小徐则是把姜星越的领口扣子解开了两个，让时焱有一种在海边吹了不久风的颓废感。

　　“等下周稚水你就从那个位置走过来，走到了这里后，”刘辉给那个位置定个点，“你确认看到的是时焱，然后再拔腿冲。在这里等下我们拍个特写机位。”
　　“好。”程云舟点点头。

　　“这时你表情要从愠怒转变为慌张，你劳心劳力帮时焱的副人格应酬，挡酒了一晚上，他中途却不知道跑哪去了，所以你是带着气来找他的。但是你看到时焱往海里走，你的生气就被紧张冲掉了。”
　　“那我就是做完这些表情转变的时候，再冲过去对吧？”他同导演确认。
　　“是的。”

　　“然后时焱你在听到周稚水喊你的第一声的时候，顿一下。然后装作没听到，再往前走，一直到他拉住你。”
　　“行。”

　　场记板落下。
　　“Action！”

　　周稚水沿着沙滩快步走过来，突然停住了，远处有个人影正往海水里走。
　　他认出来了。
　　“跑！”刘辉的声音从后边传来。
　　程云舟拔腿冲出去。

　　补了两个长镜头后，这一条便过了。接下来到周稚水冲到水里拉时焱的剧情。

　　时焱站在浅水区边缘，海水刚好没过他的脚踝。听到声音，他顿了一下。
　　“好，继续向前走。镜头跟上。”刘辉举着对讲机，“时焱走慢点，走走走，好，周稚水进！”

　　程云舟冲进镜头，一把抓住了时焱的手腕：“你要做什么？”
　　时焱慢慢转过身，语气平淡：“没做什么，我就是想试试晚上的海水温度而已。”
　　周稚水定定地看了他两秒，然后气笑了。
　　海浪声哗啦啦，时焱突然开口：“比起他，你是不是觉得我一无是处？”
　　他愣住了。
　　“卡。”

　　“好，这边重新确认一下岸边位置的灯光，准备拍下一条。”执行导演王大海指挥着。
　　“两位老师，麻烦坐下来，我校对一下。”灯光师同程云舟他们道。

　　“好。”两人依言坐到沙滩上。
　　刘辉也走了过来，继续讲戏。

　　这场戏要拍的是周稚水坐在沙滩后，渐渐浑身燥热，变回主人格的时焱发现不对劲，然后将周稚水抱回酒店。

　　“等下时焱你就先摸周稚水的额头。”刘辉示意姜星越将手覆上去，“对，就轻轻摸一下就行，然后发现好烫。”
　　“哎呀，好烫。”姜星越夹着嗓子，表演手被烫到。
　　“啪。”程云舟轻轻拍了青年手一下，“你演得过了啊。”

　　一旁的刘辉已经司空见惯他俩插科混打，目不斜视地看着剧本，继续讲戏。
　　“接着周稚水你右手去摸你的身体，先从胸口开始，慢慢慢慢，往下摸。”刘辉拿手在自己身上亲自示范，“然后再慢慢慢慢，往上摸。”

　　这个动作配上一张大叔脸，画面有些“美丽”，两人都没忍住，噗呲笑了。
　　“来来来，周稚水照着摸一下。”刘辉无视嘲笑。
　　“哦。”程云舟认命地把手放上胸口，虚虚地划了一下。

　　“怎么挠来挠去，”姜星越笑得厉害了，“身上痒吗？”
　　“你行你上。”程云舟瞪他。
　　“没错，周稚水你要摸得诱惑一点。”刘辉附和，“这个时候时焱你看得有点情动，然后你就没忍住，去摸他的脸蛋。”

　　“这样摸？”姜星越伸出手，抚上程云舟的脸。
　　“对，然后你再慢慢划，摸耳垂。”
　　姜星越的指尖从脸颊划到耳垂。
　　程云舟笑着躲了一下：“痒。”

　　“再从耳垂，到脖子。”刘辉指着路线，“拇指压到那个血管上，就可以念台词了‘你的脉搏怎么跳得那么快，你怎么了？’”
　　“你的脉搏怎么跳得那么快，你怎么了。”姜星越举着剧本跟着复述。

　　“周稚水你说不知道，然后越来越难受，再喘几下。时焱你再说‘我现在带你去看医生’，这个时候就可以把他抱起来了。”
　　“你们再自己熟悉一下。”刘辉从地上起来，移步去检查监视器镜头。

　　翻了一会儿剧本，姜星越突然转头，兴致勃勃地提议：“来，让我先试试怎么抱。”。
　　“不试了吧。”程云舟推诿。
　　“让我试试嘛！”姜星越坚持。

　　拗不过，他只得叮嘱：“那你小心一点噢，不要把我摔了。”
　　“不怕。”姜星越动作干脆利落地打横将他抱起。
　　程云舟下意识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

　　掂了掂，姜星越低头看了他一眼：“我怎么感觉你比之前轻了。”
　　“……可能是曼谷太热，吃得少。”

　　话音刚落，姜星越忽然抬手把他往上一抛，程云舟整个人一轻，本能地死死勾住了他的脖子。
　　“姜星越！”
　　姜星越哈哈大笑，把他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