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了鬼了》蓝背大蠊

19、啊！这一定是命运的安排！ 救世主！今

　　就在这个时候，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几名章鱼狱卒滑了进来。它们拖着两只刻满符文石壶，里面盛满了散发荧光的粘稠液体，一股浓烈刺鼻的腥味瞬间在牢房里弥漫开来。
　　一只章鱼狱卒冷冷地说，“这是净身液。在明日献给章鱼神之前，你们必须被净化，洗掉陆地的污秽。”说着，几只章鱼狱卒便同时伸出触手，将那液体粗暴地涂抹在两人身上。
　　祖又川大叫，拼命挣扎，“哎哎哎——别摸我！我自己来！”结果被两只触手牢牢按住。任璞眉头紧蹙，咬紧牙关试图反抗，却也无能为力。
　　净化仪式结束以后，两人都浑身湿透，散发着一一股腥臭而古怪味道。祖又川扯了扯湿透的衣襟，苦中作乐，“这下好了，我们都被腌入味了。”
　　任璞拼命用海水搓洗身上的粘液，试图消除那股挥之不去的异味，他咬牙切齿地说，“死就算了，死之前竟然还这么屈辱……”
　　没多久，又有几名章鱼祭司进来，它们带来了几个贝壳碗，里面装着一种白色的、散发着奇异气味的糊状物。一名章鱼祭祀宣布，“献祭之彩——仪式开始。”语毕，几名章鱼祭司就用触手蘸取一种白色发光的泥浆，仔细涂抹在两人全身。同时嘴里还念念有词，听起来像某种古老的咒语。
　　等章鱼祭司走后，祖又川看着自己浑身发出的幽幽白光，叹了口气，“我现在感觉自己像条被腌制的咸鱼。”
　　过了一会儿，几名章鱼祭司又来了，这次是一种深蓝色的、带着浓烈海腥味的染料。它们用这种染料，在两人身上画出繁复的、类似章鱼文字的图案。
　　任璞被折腾得烦躁不已，他忍不住问，“你们能不能一次弄完？”
　　一名章鱼祭司冷哼，“野蛮的陆生种，你懂什么？仪式必须按照特定的时辰进行，否则便是对伟大章鱼神的不敬与亵渎！”
　　又过了一会儿，几名章鱼祭司第三次出现。它们带来一种红色的液体，轻轻洒在他们身上，一边洒一边吟唱着某种悠扬而诡异的歌曲。这种液体散发出一种格外甜腻的香气，熏得两人直头晕。
　　几次仪式下来，两人被折腾得疲惫不堪，精神都有些萎靡。此时，外面渐渐暗了下来，一切喧嚣都停止，深海陷入了沉寂的夜晚。
　　祖又川压低声音，打起精神，“到晚上了，可以开始想办法了。要不我们试试看，能不能弄开这些栏杆？”祖又川深吸一口气，用力去掰洞口的岩柱和荆棘，然而这些东西纹丝不动，他的双手还被荆棘刺得鲜血淋漓。他不信邪，强忍着痛楚再尝试了一次，然而仍然无济于事。
　　当祖又川不死心地第三次想尝试时，任璞猛地伸手，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别试了！”他眉头紧锁，神色复杂，“你已经伤得这么重了……”
　　祖又川说，“可是我们要找到逃出去的办法，不然明天就会被喂章鱼。”
　　任璞说，“我来吧……”他深吸一口气，忍着被荆棘划伤的刺痛，小心翼翼地从栏杆的缝隙中探出手，去仔细摸索牢门外的石锁。他感到那把石锁坚固而结构复杂，神情里透出一种认命般的疲惫，“没办法打开……”
　　祖又川颓然地靠着冰冷的岩壁，忽然低笑出声，“任璞，你说——章鱼神在吃我们的时候，是会分开吃，还是一口吞俩？”
　　就在这个时候，牢房外再次传来声响。两人以为是章鱼又来做什么最后的准备，连眼皮都懒得抬。祖又川有气无力地嘀咕，“这次又要给我们抹什么？深海火山泥面膜吗？”
　　然而，传来的却是一个压低而清脆的声音，语气里带着紧张和兴奋，“喂！人类！快醒醒！是我！”
　　两人疑惑地抬头，居然看到白天法庭上那只章鱼公主，正笨拙地用一根表面布满细孔的白色珊瑚骨，手忙脚乱地撬着牢门那把复杂的石锁。
　　“啊！浪漫又无畏的人类！”她一边和锁具斗争，一边用眼睛深情地望向任璞，“我来救你们了！我怎能忍心让如此深沉的灵魂就此湮灭！你在法庭上那句‘如果活着本身就是罪，那你、我、所有海洋里和陆地上的生物，哪一个手上没有血债？哪一个不该被判罪？’，这是多么振聋发聩的海域！在那一刻，我的心就像被电鳗击中！啊，命运为何如此弄人！为什么！为什么你是人类，而我却是尊贵的章鱼公主，章鱼帝国的第十三顺位继承人！”
　　任璞被她这一连串炽热的表白弄得瞠目结舌，一时语塞，“啊……？”
　　章鱼公主继续着她的独角戏，“我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死去！即使粉身碎骨，我也一定要把救你们出去！一见到你，我的心就怦怦直跳！啊，我愿意为你违抗整个章鱼帝国！”
　　任璞和祖又川迅速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充满了难以置信、荒诞，以及一丝绝处逢生的希望。
　　终于，只听“咔哒”一声轻响，章鱼公主那毫无章法的乱捅，竟意外地触动了石锁内部某个脆弱的机关，石锁弹开了。她立刻得意洋洋地挥舞着触手，“看吧！这就是真爱的力量！”她催促两人，“快！趁着守卫换班！跟我来！我知道一条通往安全水域的近路！”
　　任璞皱着眉，被她这过于充沛的热情弄得无所适从，他谨慎地确认，“你确定要帮我们？这会给你带来大麻烦。”
　　章鱼公主的语气坚定，“当然！真爱不会畏惧任何困难！”
　　三人迅速逃出牢狱。章鱼公主显然对这片区域了如指掌，她带着他们紧贴着发光珊瑚林的阴影移动，利用巨型海葵随波舞动的触手作为视觉掩护，灵巧地钻过一艘沉船船体上的破洞，避开了一队正沿着固定路线巡逻的士兵。
　　眼看就要离开章鱼城市的边界，周围的建筑逐渐稀疏，自然景色越来越多。珊瑚礁裸露出原本的轮廓，海草随水流轻轻摇摆，偶尔有小鱼从岩缝中穿过，月光透过水面洒下斑驳的光影，映出一片宁静的海底景象。
　　章鱼公主突然停了下来，转过身，深深地望了一眼章鱼的城市，仿佛在做一场无声的告别。随即，她又看向任璞，眼神坚定而炽热，“我不能回去了！为了这命中注定的爱情，我愿意抛弃公主的身份，追随你到天涯海角，和你一起去人类的世界，去谱写一首禁忌的恋歌！啊！这一定是命运的安排！”
　　任璞试图用现实唤醒她，“你离开海洋之后，在陆地活不下去的。”
　　“真爱能战胜一切困难！”章鱼公主坚信不疑，甚至已经开始规划，“我们可以找个海边小屋，你在屋里，我在院里挖个游泳池……”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波动从上方传来。一道银色的细线毫无征兆地从上方垂下，末端的鱼钩在海水中轻轻晃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章鱼公主突然惊叫一声“啊——”鱼钩竟然误打误撞地勾住了她。
　　刹那间，章鱼公主就被鱼钩迅速向上拖拽。但即便如此，她仍在挣扎着回头，眼神闪烁着痴迷与浪漫。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对着任璞的方向发出呐喊，“再见了！我的爱！爱上你，我永不后悔——！”
　　一切都发生得过于迅速，章鱼公主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海底瞬间恢复寂静，只有几串缓缓上升的气泡，像是她留在人世间最后而浪漫的叹息。
　　两人面面相觑，一股极其荒诞和愕然的气氛在水中弥漫。祖又川愣愣地看着海面，半晌才喃喃道，“鱼的生活，还真是危机四伏啊。”
　　任璞的眼神里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他轻声说，“希望她……能化险为夷吧。”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以她的生命力，就算是在沙漠里，她也能够高高兴兴地活下去。”
　　祖又川问，“接下来怎么办？我们要怎么才能回到陆地？”
　　任璞回答，“不知道，先往上游吧。”

　　两人开始往上游，周围的海水渐渐变得明亮，前方忽然浮现出一片奇异的景象：巨大的发光水母像灯笼一样在水中缓缓漂浮，散发出柔和迷离的光芒。色彩斑斓的海绵与珊瑚肆意生长，形态扭曲而美丽，构成了一片繁茂的水下森林。与章鱼那井然有序的城市不同，这里的一切都显得自由又随性，就仿佛一个自然的部落。鱿鱼们就在这片水下森林中悠闲地滑行，有的在玩弄发光的贝类，有的在追逐路过的小鱼，有的在用触手在沙地上用墨汁画画，还有的只是静静地挂在珊瑚枝上，皮肤纹理随着水流和心情不断变幻。
　　祖又川看得目瞪口呆，“这地方简直就是海底度假村。”
　　任璞却警惕地拉住他，“别看了，趁它们没发现我们，快跑，别又被抓回牢房。”
　　话音刚落，几只花纹华丽的鱿鱼从一丛巨大的海葵后优雅地滑出，径直朝他们而来。祖又川脸色一变，拉着任璞转身就要逃，“糟了！是章鱼追兵！”
　　可还没游出两米，几条灵活的触须瞬间卷住了他们。一只紫红色鱿鱼气得皮肤闪烁，墨汁差点喷出来，“喂！你们两个陆生种！竟然把我和那些没品的章鱼相提并论？！真是没礼貌！”
　　旁边一只鱿鱼也挥舞着触手，用夸张的语气说，“章鱼那群家伙阴沉又死板！而我们鱿鱼拥有艺术的灵魂！陆生种，睁大你们的眼睛看好了，我们是鱿鱼！才不是章鱼那种东西！”
　　就在这时，一只格外苍老的鱿鱼缓缓游过来，它的触腕上挂满古老的贝壳和奇异的矿石，是鱿鱼中的长老。它凝视着任璞，声音因兴奋而颤抖，“是您！是您！救世主降临了！是您长期无私的打窝，滋养了这片海域，才让我们的族群如此繁荣！”它转向其他鱿鱼，高声宣布，“同胞们！让我们用最盛大的宴会，款待我们尊贵的恩人！”
　　全场的鱿鱼先是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热烈的回应，它们一齐挥舞着触手大喊——
　　“救世主！今晚，我们要为你设宴！”
　　“感谢您赐予我们无尽的食物！！”
　　“愿你的到来，为我们带来新的欢腾与诗歌！”
　　在一阵混乱又热烈的簇拥中，任璞和祖又川被推搡着，带向水下森林的深处。祖又川被挤得东倒西歪，他笑了一下，“至少这次不是进牢房。”
　　任璞看着眼前这一群热情的鱿鱼，低声嘀咕，“我只想知道，这一连串乱七八糟的事，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