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了鬼了》蓝背大蠊

17、通缉犯任璞！我们终于抓到你了！ 我才是任璞

　　于是，一群长相狰狞的深海鱼带着两个人类，在黑暗的海水中急速前行。鱼群游得飞快，一边游一边不耐烦地催促，“陆生种，你们慢吞吞的，快跟上！连海参都比你们游得快！”任璞和祖又川拼命游动，游得气喘吁吁的，也只能勉强跟上。
　　游了不知多久，他们来到一处巨大的海底峡谷。在那里，一只冥河酸浆水母正缓缓地浮游。它的伞盖几乎有一栋小屋那么大，有节奏地一收一放，仿佛正在呼吸。它的无数条缎带般的触手优雅地垂落，随着峡谷底部的上升流缓缓飘动。它待在那个地方，就像是一座移动的幽灵宫殿。
　　捕猎开始了。
　　灯笼安康鱼示意大家分散，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鱼群立刻悄无声息地潜入裂谷两侧的阴影中，灯笼鮟鱇则躲在一块突出的岩石后，开始有节奏地晃动发光诱饵。光芒一明一暗，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冥河酸浆水母被光源吸引，缓缓上浮，逐渐向那团光芒靠近。
　　突然，灯笼鮟鱇猛地发出一声指令，“就是现在，小的们，冲啊！”刹那间，深海鱼群从四面八方的阴影中猛冲出来！巨口鱼张开血盆大口试图撕咬冥河酸浆水母，幽灵鲨鱼鳗则灵活地绕圈穿梭着，试图去对付那些漂浮的触手。
　　然而，冥河酸浆水母的反击迅捷而猛烈。它挥舞着灵活的触手，精准地卷住了一条冲得太前的黑叉齿鱼，随即猛地一甩，将黑叉齿鱼狠狠砸在旁边的一块巨石上。刹那间，那条黑叉齿鱼便哀嚎着，痛得昏死过去。
　　灯笼鮟鱇大喊，“不要正面战斗！利用岩壁躲避！”
　　战斗进入白热化。鱼群借助峡谷复杂的地形，时而躲进岩缝，时而发起突袭。水流翻腾，砂石被卷得满天乱舞。然而冥河酸浆水母也不甘示弱，它挥舞着无数触手，不仅屡次将鱼群的猛攻挡在外面，更带着巨大的力量反向抽打，逼得鱼群一次次狼狈地后退。
　　就在这僵持不下之际，冥河酸浆水母似乎察觉到，不远处有两个弱小的生物一直没有参与攻击。它猛地伸出一条触手，瞬间卷住了任璞，将他从原地提起，在空中剧烈地甩动！
　　看到这一幕，祖又川瞳孔一缩，大脑还没来得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他猛地朝水母冲去，拼命想去拉开那条触手，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甩开，狠狠撞上一块岩壁，胸口一阵发闷，几乎喘不过气来。他艰难地稳住身体，再一次深切地感受到，在这片深海里，他们完全是弱者。
　　此刻祖又川感到心脏狂跳，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游到稍远的地方，死死地盯着狂暴的冥河酸浆水母。他注意到，无论鱼群从哪个方向发起攻击，冥河酸浆水母总是会伸出一两条触手，遮护在它的伞盖顶部。甚至有一次，当一条巨口鱼险些冲破触手的防线时，冥河酸浆水母宁愿用一条触手硬生生承受它的撕咬，也要确保伞盖顶部的区域安然无恙。
　　祖又川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伞盖顶部，或许就是冥河酸浆水母的弱点。他深吸一口气，趁着冥河酸浆水母在和鱼群搏斗的间隙，用尽全力蹬踏身后的一块岩石，猛地俯冲过去，狠狠撞上它的伞盖顶部。
　　“砰！”
　　这一撞并不致命，却完全出乎冥河酸浆水母的预料。这次突袭让它巨大的身体失去平衡，猛地一歪，卷住任璞的触手也下意识地松开。祖又川连忙游过去，一把接住被甩得晕头转向的任璞，将他稳稳抱了个满怀。
　　“还好吧？”祖又川松了口气，习惯性地用玩笑掩饰刚才的惊险，“还好我以前经常打架，对这种情况经验丰富。”
　　任璞被他抱着，惊魂未定地喘着气，脸色格外苍白。他看了一眼祖又川的笑容，此刻这笑容让人觉得格外安心。他突然感到轻盈而雀跃的东西，争先恐后、摇摇晃晃地从他心中升起，就像是一串泡泡一样。那串泡泡飘啊飘，撞到他的胸口，顿时化成一阵慌乱的悸动，让他不知所措。他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而慌忙地移开目光，小声而快速地说了一句，“谢谢……”
　　祖又川故意逗任璞，“你说什么？声音太小了，我没听清。”
　　任璞冷声回答，“我什么也没说。”可是脸已经红透了。
　　此时，灯笼鮟鱇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高声发号施令，“小的们！就是现在——”
　　鱼群从四面八方一拥而上，獠牙齐张，狠狠扑向露出破绽的冥河酸浆水母。它们疯狂撕咬着它半透明的伞盖，撕扯那些飘带状的触手。冥河酸浆水母先是剧烈地挣扎了一阵，然后彻底停止了动作。顷刻间，冥河酸浆水母的伞盖碎片便在幽暗的海水中散开，纷纷扬扬的，就像是海底的雪花一样。它数条被咬断的触手也在水中缓慢地沉浮着，彻底失去了生命。
　　两人在一旁看着这原始、暴烈的一幕。祖又川看得头皮发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声音干涩地喃喃道，“太血腥了……这就是深海生存吗？”
　　任璞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地盯着这场疯狂的盛宴，盯着那些飘散的冥河酸浆水母碎片，他觉得那些碎片像是无数残破的灵魂。
　　鱼群爆发出胜利的欢呼，尾鳍拍击海水，掀起阵阵浑浊的气泡，它们终于成功捕获了那只庞大的冥河酸浆水母。
　　灯笼安康鱼游到有些脱力的任璞和祖又川面前，发光瘤闪烁着微弱的蓝光。它的声音依旧沙哑，语气里却多了一丝罕见的赞许，“干得不赖，两个陆生种，现在该享受战利品了。”
　　黑叉齿鱼满足地咀嚼着冥河酸浆水母的触手，嚼得嘎嘣响，“两个丑八怪，你们竟然有两把刷子！”
　　巨口魚甩给两人一大块半透明的肉，“吃吧！你们出力了，这是你们应得的！在深海没力气可活不下去！多吃点！”
　　祖又川摆了摆手，“我不饿，你们自己吃吧。”
　　任璞也摇头，脸色仍有些苍白，“谢谢，我也不饿。”
　　幽灵鲨鱼不解地围着两人游动，“你们太瘦了，这样子在深海根本活不过一天。不吃的话，要怎么活下去呢？”
　　祖又川看着周围大快朵颐的鱼群，忍不住问，“你们总是这样捕猎？”
　　黑叉齿鱼边狼吞虎咽边回答，“不然呢？等饿死？”
　　领头的灯笼鮟鱇咽下一大口肉，发光的肉瘤闪亮又暗淡。它的声音低沉下来，“陆生种，你们是不是觉得我们十分血腥？格外残忍？”它顿了顿，“听着，在这里，想活就必须去吃。不吃，就得死。我们只取需要的量，从不滥杀，也绝不浪费。我们在吃，也随时做好被吃的准备。要是遇上天敌，我们也会认命。吃与被吃，都是深海的法……”
　　灯笼鮟鱇的话还没说完，却戛然而止。
　　一道比山还庞大的阴影悄然逼近，毫无征兆地，那片阴影突然动了起来，同时还亮起两盏巨大而惨绿色的幽光。那是一条体表布满褶皱，长着六对血红色的鳃裂的极巨皱鳃鲨，它的体型甚至比刚才的冥河酸浆水母还要大上无数倍，就仿佛一座移动的深海山脉。它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只是轻轻张开布满层层叠叠利齿的巨口，就在瞬间毫不费力地将灯笼鮟鱇整条吞没。
　　灯笼鮟鱇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连同它未说完的话，和嘴里半块还没咽下的肉，被极巨皱鳃鲨一口吞下肚。
　　鱼群的欢呼戛然而止，下一秒，恐慌如同爆炸般扩散开来。黑叉齿鱼发出尖叫，“老大——”
　　吞噬鳗顿时窜老远，它嘶吼道，“快逃啊——！”
　　刹那间，鱼群向着四面八方拼命逃窜开来。祖又川拉着任璞奋力向一旁逃去，但他们毕竟不是鱼，游得太慢，很快就被追上了。极巨皱鳃鲨投下的阴影将两人完全笼罩，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两人心脏骤停，几乎能闻到那张巨口中传来的血腥味。然而，极巨皱鳃鲨漠不关心地从他们身侧掠过，去追逐那些逃散的鱼群。它庞大的身躯游过，带来一股强大的水流，将祖又川和任璞冲得东倒西歪。两人只能死死抓住对方的手臂，才勉强没有被这激流冲散。
　　祖又川紧紧抓着一块岩石稳定身体，他百思不得其解，“它为什么不吃我们？”
　　任璞望着极巨皱鳃鲨那恐怖的背影，语气复杂地猜测，“可能人类的肉太少了，也许在它眼里，我和你连食物都算不上。”
　　就在这时，前方追逐鱼群的极巨皱鳃鲨将尾鳍猛地一甩，掀起一股狂暴的巨浪，瞬间将祖又川和任璞从岩石后拔起。两人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毫无反抗之力地抛飞出去。巨大的水流裹挟着碎石轰然袭来，两人觉得天旋地转，随着水流翻滚、碰撞，就宛如两片脆弱的落叶。
　　当那股令人晕眩的旋转终于停止，两人艰难地稳住身形，惊魂未定地看向四周，却发现眼前的一切都变了样。这里的光线依旧昏暗，却与之前的死寂与幽暗截然不同。海底的岩壁与植物散发着柔和的荧光，这个地方就如同一片梦幻的水下森林。
　　祖又川看着眼前瑰丽而陌生的景象，困惑地说，“这又是什么地方？”
　　任璞环顾着四周，“不知道，但没那么冷，也没那么暗了，比刚才的深海区好多了。”
　　祖又川欲言又止，“鮟鱇鱼它们……”
　　任璞沉默了片刻，“它自己说了，它们在吃，也随时做好被吃的准备，这大概就是它们的生存法则吧。”
　　两人谈话间，几根冰冷而滑腻的触手，悄无声息地从他们身后靠近。两人还没察觉，只觉得脚踝一紧，整个人就被猛地倒提而起！
　　祖又川惊叫一声，“什么东西？！”
　　任璞拼命挣扎，然而无济于事，“怎么越挣扎越紧？！”
　　此时，一双双冰冷的眼睛在暗处亮起，伴随着一阵细微的滑行声，一群章鱼从四周的角落里缓缓浮现。领头章鱼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大仇终报的快感，“通缉犯任璞！我们终于抓到你了！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任璞立刻喊道，“我是任璞！你们放了他，这件事和他无关！”
　　祖又川马上打断，“别听他瞎说！我才是任璞！”
　　任璞急了，“你不要捣乱！你本来就是无辜的！”他对章鱼强调，“你们别听他的话，我就是任璞！”
　　祖又川毫不退让，他对章鱼说，“我才是任璞，他是假的！”
　　领头章鱼困惑地打量着争执不休的两人，最终冷声下令，“都带回去！进行生物信息深度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