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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去打猎吧,抓鱿鱼 你说——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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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四周的海水忽然剧烈翻滚起来,一个巨大的漩涡毫无征兆地在不远处生成,仿佛深海张开了巨口。所有人和海洋动物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猛吸过去。
“快!抓紧我!”扇贝在激流中声嘶力竭地大喊,声音被水流撕扯得变形,“别和我走散了!等度过危险以后,我带你们去见海神!”
然而,在一片天崩地裂般的混乱中,任璞和祖又川根本无暇他顾。强大的水流像无数只手撕扯着他们的身体,试图将他们分开。在令人晕眩的旋转中,他们都不约而同地下意识呼唤彼此的名字。
“任璞——”
“祖又川——”
两人拼命呼喊着对方的名字,艰难地向彼此游去,伸出胳膊试图抓住彼此。就在指尖相触的瞬间,他们都毫不犹豫地抓紧了对方的手,十指相扣,仿佛抓住这混乱世界中唯一的希望。至于扇贝的喊话,早已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水流咆哮中。
祖又川和任璞彻底被卷入漩涡之中,两人瞬间感到天旋地转,什么也看不清,什么也听不清。强烈的眩晕感、失重感和撕扯感袭来,他们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和每一块骨头都彻底扭曲、变形、位移、粉碎。两个人几乎要昏死过去,不知过了多久,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又仿佛只是一瞬,那狂暴的力量骤然消失。漩涡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两人在冰冷的海水中无力地漂浮了好一会儿,才从眩晕感和窒息感中脱离,才勉强缓过神来。祖又川先睁开了眼睛,他疲惫不堪地问任璞,“你怎么样?”
任璞有气无力地回答,“还没死。”
两人发现眼前是一片幽深海域,周围早已没了扇贝、章鱼或鱿鱼的影子。光线在这里几乎完全消失,只有一些微小、诡异的浮游生物散发着零星幽光,更衬得这片水域死寂而可怖。
面对目前的状况,祖又川和任璞茫然而忐忑地对视一眼,这时他们才意识到,两人的手仍然以十指紧扣地方式握在一起。
任璞微微一怔,下意识想要抽出手。几乎是同时,祖又川的手却立刻收紧了,将他想要抽离的手指重新扣住。他扯出一个有些虚弱的笑,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却仍然在努力维持着惯有的轻快语调,“这下……我和你可成为生死之交了。”
任璞迟疑了,他能感觉到祖又川掌心传来的、在这片冰冷海水中显得格外清晰的温热,以及那紧握的力度里所包含的、不愿被独自留在这片黑暗中的依赖。他最终没有松开祖又川的手,但也并没有主动握回去,只是任由那份温热存在。他望向无尽的黑暗,将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用一种听不出情绪的平静语调说,“想办法回去吧。”
一阵冰冷的水流忽地掠过,祖又川猛地打了个寒战,牙齿咯咯作响,“这……这里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未免也太冷了!”他用力搓着手臂,现在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短袖,感到刺骨的寒意正侵蚀全身。
“不……不知道。”任璞的牙关也在剧烈打颤,几乎思维都要被冻得凝固,“黑漆漆一片,连条能问话的鱼都没有……”
祖又川苦笑,“刚才章鱼、鱿鱼、扇贝大战我们都活下来了,没想到最后要变成冰棍了。”
任璞低声说,“别说瞎话。”但他心里同样没底,能清晰地感觉到体温正在急速流失。
突然,黑暗深处亮起一盏盏冷蓝色的幽光,像一群无声的幽灵提着灯笼,缓缓向他们逼近。
祖又川打着寒颤说,“岸……岸上有鬼就算了,怎么海里也有鬼?”
任璞打着寒颤,强作镇定地分析,“这……这世上没那么多鬼,这应该不是鬼。”
幽光越来越近了,终于显露出真容。那其实是一群长相奇异的深海鱼类,领头的是一条巨大的灯笼鮟鱇,它头顶悬着一根发光的肉瘤,就仿佛一盏地狱的提灯。它的嘴大得离谱,密布着尖刀般参差不齐的獠牙。在它身旁,跟随着几条同样外貌狰狞的黑叉齿鱼、巨口鱼、吞噬鳗和幽灵鲨,它们无声地形成一个包围圈,咄咄逼人地审视着祖又川和任璞这两个不速之客,压迫感十足。
两人立刻屏住呼吸,紧张到了极点。
领头的灯笼鮟鱇在他们上方缓缓盘旋,发出沙哑而低沉的声音,“两个……奇形怪状的怪物?”
一条幽灵鲨发出讥讽的笑声,“瞧这两张脸,眼睛挤在一起,鼻子又小又丑,还没我们好看。”
鱼群里顿时爆出一阵阴森的低笑和咕噜声。
灯笼鮟鱇绕着几乎冻僵的两人游了一圈,神态里充满了捕食者的审视和好奇,“原来是两个陆生种,你们怎么跑这来了?”
旁边一条吞噬鳗嘟囔道,吐出一串细密的气泡,“老大,他们俩看起来一点也不好吃。”
灯笼安康鱼凑近任璞,发光的肉瘤几乎碰到他的脸,感受着他身上散发的微弱热量,“都快冻僵了。”它对身后的巨口魚和幽灵鲨命令道,“去找点热泉菌来,这两个陆生种快要冻死了。”
两条鱼迅速游进黑暗之中。不一会儿,它们便返回,嘴里叼着几簇暗红色的、如同绒线般的东西。那些东西的表面布满了微小光点,正持续散发着微弱的的暗红色光芒,和一股淡淡的暖意。
灯笼鮟鱇沉声命令,“陆生种,你们把热泉菌吃下去。”
热泉菌正漂浮在他们面前,缓缓蠕动着,散发出浓烈而刺鼻的硫磺味,还混杂着一股死鱼发酵的腥臭。祖又川看着那玩意儿,胃里一阵翻腾,本能地往后退。任璞也皱起眉,警惕地盯着热泉菌。
灯笼鮟鱇的声音毫无起伏,“你们不吃的话,很快就会冻死。”
祖又川与任璞对视一眼,又扫视了一圈周围虎视眈眈的怪鱼群,只能心一横,各自抓起一块热泉菌塞进嘴里。入口的瞬间,一股极其辛辣而滚烫的灼烧感袭来,猛地冲向喉咙,一路烧到胃里。两人觉得自己像是吞下一团火焰。他们痛得浑身蜷缩,剧烈咳嗽,感觉食道和胃都要被烧穿了,难受得几乎晕厥。
但几十秒后,那可怕的灼痛感开始渐渐退去,一股强大而持续的暖意从胃部汹涌地扩散开来,迅速涌向全身。寒意被彻底驱散,两人感到四肢百骸都充满了澎湃的活力。
“哈……活……活过来了……”祖又川喘着粗气,诧异地活动着恢复知觉的手指,“这玩意儿的劲儿也太猛了!”
任璞也缓了过来,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身体已不再发抖。他还感到一种轻飘飘的眩晕感,脑袋里一片混沌。他眯起眼睛,看着安康鱼头上的发光肉瘤,含糊不清地说,“你的……灯笼,能……能调亮一点吗?可以……变成其他的颜色吗?”
鱼群顿时爆发出一阵快活的笑声,几条鱼笑得东倒西歪,“哈哈哈!这个陆生种醉了!”
祖又川恍然大悟,“原来这是深海版伏特加啊!”
任璞又醉醺醺地扒住祖又川的胳膊,开始颠三倒四地胡言乱语,“祖又川……你不用害怕!我不会扔下你一个人的……其实……其实……我现在也有点怕……但还好有你在……”他又含糊地嘟囔,“他们……他们凭什么说我是什么海洋刽子手,还有什么救世主?好生气!是在讽刺我钓不上鱼吗?”他用一种百思不得其解的语气问祖又川,“你为什么要靠近我呢?我这里没有你想寻找的东西……共梦的时候,你看到我的过去了吧?你应该知道的,你去找别的人吧……不要靠近我,让我一个人……”接着,他又懊恼地说,“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你又被卷进这种危险里了……”他甚至开始胡乱地哼歌,“深海鱼群……闪闪发亮……像星星一样……”
祖又川看着平时冷冰冰的任璞此刻居然贴着自己,像个话痨般地胡言乱语,忍不住笑了,“喝醉了竟然变得这么坦诚。”他一边笑,一边在水中紧紧拉住任璞的胳膊,防止他兴奋过度飘走撞到周围的鱼群。任璞则半眯着眼,靠在祖又川身上,像是陷入一场轻飘飘的梦。
领头的灯笼鮟鱇沉声评论,“第一次见吃这么点热泉菌就醉成这样的,陆生种还真是脆弱。”
过了一会儿,任璞的神情逐渐恢复清醒,眼神重新聚焦,似乎是醉意过去了。
祖又川笑眯眯地看着任璞,揶揄道,“你还记得自己刚才对我说了什么吗?”
任璞怔了一下,只记得一阵飘飘然的兴奋感,以及自己似乎说了很多胡话,但具体内容一片模糊。他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紧张又警惕地问,“我……说了什么?”
祖又川故意逗任璞,语气格外轻快,“你说——你很喜欢我。”
任璞一愣,随即板起脸冷声道,“我才不会说这种话。”但他的耳尖已经红透了。
领头的灯笼鮟鱇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突然低声
喃喃自语,“看着这两个奇形怪状、没鳞没鳍、光溜溜的家伙,突然有点馋冥河酸浆水母那口爽滑劲道的肉了……”它猛地一甩尾巴,慷慨激昂地喊道,“走了,小的们!打猎去!搞只冥河酸浆水母来打打牙祭!”
鱼群发出一阵兴奋的低吼,纷纷附和——
“冥河酸浆水母?好主意!”
“出发!去打猎!”
“出发!出发!”
一条吞噬鳗吐出一串泡泡,“那这两个陆生种呢?”
领头的灯笼鮟鱇已经游出去一段距离,它回头瞥了一眼,不容置疑地呼唤道,“两个陆生种,跟着!既然吃了我们的东西,就得帮忙干活!跟我们去打猎!这附近来了条冥河酸浆水母,它的生殖腺和胃囊嫩得很,是极致的美味!你们也一起来帮忙,别让它轻易跑了!”
任璞一愣,“打猎?你们要我们帮忙打猎?”
另一条巨口鱼哈哈大笑,露出密布的尖牙,“没错!欠了人情,总得还吧?吃别人的嘴软!来吧!”
祖又川看着鱼群这跃跃欲试的架势,对任璞低声说,“看它们这阵势,我们不去是不行了。”他又耸耸肩,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兴奋,“去吧,感觉会很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