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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逗就红的耳朵 苏落开始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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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落后来回想，他跟李若晴之间，到底是从哪一天开始不对的。
他找不到一个确切的日子。
不是某一天突然发生了什么。不是表白，不是牵手，不是谁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就是一天一天，一点一点，她往他这边走，他没有退，也没有迎。两个人就那么并肩走着，走着走着，路就只剩他们俩了。
后雄教育的课，苏落天天去。
周一到周五，放学就去。周六周日，早上也去。李若晴也去。她的英语课在隔壁，下课比数学早十分钟。所以每次苏落收拾书包出来，她都已经站在门口了。有时候靠着墙，有时候蹲在地上看手机，有时候趴在栏杆上往下看。
看见他出来，她就直起身。
“苏落。”
她永远先叫他名字。
“你今天听懂了吗？”
“没有。”
“我也没听懂。”
“你补的是英语。”
“英语我也没听懂。”
苏落笑了一下。
李若晴也笑。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楼。楼道窄，灯是声控的，走两步就得跺一下脚。李若晴喜欢跺脚，跺得特别响，然后把灯跺亮，回头冲苏落扬一下下巴，像在邀功。
“亮了。”
“嗯。”
“你跺一个。”
“不跺。”
“为什么？”
“幼稚。”
“你才幼稚。”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耳朵尖跟着红起来。
苏落看见了。
他不知道从哪天起，开始注意到她耳朵红这件事。
她一笑就红。有时候是耳朵尖，有时候是整个耳朵，红得透光，像里面点了盏小灯。她自己好像也知道，一红就抬手去捂，或者把头发拨下来挡着。
但苏落已经看见了。
他觉得挺有意思。
于是他开始逗她。
一开始是故意的。她说什么，他就接一句反的。她说今天英语老师穿了件绿毛衣，他说绿得跟菜市场卖的一样。她说她觉得挺好看的，他说你审美不行。她瞪他，瞪到一半自己先绷不住，笑了，耳朵又红了。
苏落看着她红耳朵，心里有一种很轻的、说不上来的东西。
不是高兴。
比高兴更小一点，更淡一点。像喝了一口汽水，气泡在舌头上炸开，很快就没了。
但他记得那个味道。
后来逗她成了习惯。
不是他刻意要逗。是他发现，只要他说点什么，她就会接。她接得很快，接得很认真，接得好像他说的话很重要。
有一天放学，他们走到凤城四中门口那条巷子。
秋天了。
教学楼前面那一排树开始掉叶子，黄的褐的铺了一地。风吹过来，叶子从地上卷起来，打着旋往前滚。李若晴看见叶子就高兴，跑过去踩，一脚一片，咔嚓咔嚓。
苏落站在原地看着她。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外套，在那一地落叶里特别显眼。头发扎了个低马尾，跑起来的时候马尾一甩一甩。她踩得高兴，回头看他。
“苏落，你过来踩。”
“不踩。”
“为什么？”
“幼稚。”
“你才幼稚。”她跺了一下脚，跺在叶子上，咔嚓一声，“你除了幼稚还会说什么？”
苏落走过去，站在她旁边，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叶子。
然后他抬脚，踩了一片。
咔嚓。
李若晴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笑得特别大声，耳朵一下子就红了。
“你踩了！”她指着他，“你刚才说幼稚，你自己踩了！”
“我试试。”
“你试试你踩了！”
“嗯。”
“苏落你——”
她说不下去了，笑得弯下腰，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头发从肩膀上滑下来，垂在脸两边，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看见她耳朵红透了。
苏落站在那里，看着她笑。
风吹过来，一片叶子落在她头发上。
他看见了。
他犹豫了一下。
然后他抬手，把那片叶子从她头发上拿了下来。
李若晴的笑声停了一下。
她直起身，看着他。
苏落手里捏着那片叶子，不知道该放哪儿。他想了想，把叶子递给她。
“你头上掉的。”
李若晴看着那片叶子，没接。
她看着他。
苏落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
“不要算了。”
他把手收回来，准备把叶子扔了。
李若晴伸手，把叶子从他手里拿走了。
“我要。”
她把叶子捏在手里，转了两圈，然后放进外套口袋里。
“走了。”她说。
她转身往前走，走得比平时快。
苏落跟在后面。
他看见她耳朵还是红的。
红了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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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没多久，有天中午，苏落回到教室，发现桌洞里多了个东西。
是一张纸。
折得整整齐齐，四四方方，像个小方块。他打开。
纸很长。
比他想的长。
他一层一层展开，展开到一半，发现还没到底。他干脆把桌子上的书都推到一边，把那张纸铺在桌上。
从桌子的这头，一直铺到那头。
还没铺完。
他站起来，把纸拉到旁边那张空桌上。
继续铺。
那张纸上面，全是字。
全是同一个名字。
苏落。
一遍，一遍，又一遍。
密密麻麻，一行接一行，从纸的最上面，一直写到最下面。有些地方墨水洇开了，晕成一小团蓝。有些地方写歪了，大概是写累了，手腕没稳住。有些地方字迹比别处重，像是写到一半停了一下，又接着写。
苏落站在那里，看着那张纸。
他数不清上面到底写了多少遍。
但他看到最后一行的时候，停住了。
最后一行，写的是：
1314 遍。
后面跟着他的名字。
苏落。
字是圆珠笔写的，一笔一画，写得很慢，很认真。那一行比前面所有的字都工整，像是写到最后，特意停下来，认认真真写上去的。
苏落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教室里有人进来，有人出去，有人在说话。他什么都没听见。
他只看见那张纸。
很长很长的一张纸。
上面全是他的名字。
那天下午的课，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放学的时候，他去后雄教育，李若晴照例站在门口等他。她看见他出来，笑了一下，耳朵先红了。
苏落走过去。
“你放的？”
“什么？”
“那个。”
李若晴不说话了。
她低下头，踢了一下脚边的小石子。石子滚出去，撞在墙上，弹回来。
“你看到了。”
“嗯。”
“数了吗？”
“……没数。”
“我数了。”她说，声音很小，“一千三百一十四遍。”
苏落没说话。
李若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写了好久。”她说，“手都酸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今天英语作业好多。但她的耳朵红得透光。
苏落看着她红透的耳朵，忽然觉得，那张纸，他可能要留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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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李若晴开始给他做花。
用卫生纸做的。
白色的，一层一层叠起来，花瓣很小，中间用圆珠笔点了个黄点当花蕊。花茎是用作业本纸卷的，歪歪扭扭，但很稳。
苏落第一次收到的时候，翻来覆去地看。
他从来没想过，卫生纸能做花。
他更没想过，有人会为了他，用卫生纸做花。
那天下午，桌洞里又多了一朵。
然后是第三朵。
第四朵。
第五朵。
整整一个星期，每天中午，他桌洞里都会多一朵。有时候是一朵，有时候是两朵。都是白色的，都是卫生纸做的，花蕊都是圆珠笔点的黄点。
他把它们一朵一朵收起来，夹进那本数学书里。
书页间慢慢鼓起来。
到第七天的时候，他翻开数学书，里面已经夹了一整排白色的花。
他数了一下。
十三朵。
他不知道这个数字有没有什么意思。
他也没问。
他只是把书合上，放回书桌最底下那层。
那本数学书越来越厚了。
里面夹着一张长长的纸，上面写满他的名字。一片秋天的叶子。十三朵卫生纸做的花。
他很少翻开。
但他一直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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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时间，苏落发现，别人看他们的眼神开始变了。
有一次下课，他去上厕所，回来的时候听见两个男生在说话。
“四班那个苏落，跟三班李若晴是不是谈了？”
“不知道啊，天天一起走。”
“肯定谈了，你看李若晴那样。”
“哪样？”
“就那样啊。一看就是。”
苏落站在门口，没进去。
他等那两个人走了，才进去。
他不知道该怎么想这件事。
他跟李若晴谈了吗？
没有。
他们没说过在一起。没牵过手，没做过任何“谈恋爱”该做的事。他们只是一起走路，一起说话，一起踩叶子。
但他又觉得，好像也不全是“没谈”。
因为李若晴看他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
因为她耳朵只对他红。
因为那张写满 1314 遍名字的纸。
因为那十三朵卫生纸做的花。
苏落洗了手，往教室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看见李若晴站在走廊那头。
她看见他，笑了一下。
“你跑哪去了，找你半天。”
“厕所。”
“哦。”她走过来，站在他旁边，“走吧。”
“嗯。”
两个人往楼下走。
楼道里的灯还是声控的。李若晴跺了一脚，灯亮了。
她回头看他，耳朵又红了。
苏落这次没逗她。
他只是想：她怎么又红了。
然后他又想：我是不是也在红。
他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
不烫。
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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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家，苏落把那本数学书从书桌最底下那层翻出来。
那张纸还在。火柴人站在圆里。
那张写满 1314 遍名字的长纸也在。
十三朵卫生纸做的花也在。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今天那片叶子也夹了进去。
压在火柴人旁边。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只是觉得，扔了可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