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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秋天的晚上 十月底，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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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底。
凤城的秋天很短，短到好像前一天还在穿薄外套，后一天就得套毛衣了。但那天不冷，天很晴，白天甚至有点热。到了傍晚，风才凉下来，一阵一阵的，吹得路两边的树哗哗响。
后雄教育下课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苏落从教室里出来，李若晴没在门口。
他站了一会儿，往隔壁教室看了一眼，门关着，灯也关了。他掏出手机，想给她发个消息，想了想，又塞回去了。
他自己下了楼。
楼道里声控灯坏了，怎么跺都不亮。他摸着扶手往下走，走到一楼，推开门，冷风灌进来。
然后他看见李若晴站在门口。
她没穿校服，换了一件浅灰色的毛衣，头发散着，手里拎着书包，站在路灯底下。灯是昏黄的，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手腕上那串红黄蓝的珠子，在灯底下亮了一下。
她看见他出来，没笑。
苏落走过去。
“你怎么没上去。”
“我在等你。”
“我知道。”
“不是，”她说，“我是说，我有话跟你说。”
苏落停下来。
李若晴看着他。
她平时话很多，一开口就停不下来。但那天晚上，她像是把话都攒着，攒到嘴边，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低下头，踢了一下脚边的石子。
“苏落。”
“嗯。”
“我喜欢你。”
苏落愣住了。
他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风从巷子那头吹过来，把李若晴的头发吹起来，挡了半张脸。她抬手拨了一下，没拨住，就干脆不管了，抬起头看他。
她的耳朵红了。
但这次她没躲。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她说，“如果你现在不要急着给我答案，明天给我答案。”
她说完这句话，像是把一口气终于吐出来了。肩膀松下来，看着他，等他说什么。
苏落什么都没说。
他说不出来。
他不是不喜欢她。他只是不知道“喜欢”是什么。他到现在都没明白什么是爱，什么是情，什么是爱情。他只知道，她站在路灯底下，耳朵红着，看着他，等他回答。
他不能让她就这么站着。
“好。”他说。
李若晴愣了一下。
“什么？”
“明天给你答案。”
她看着他，像是在确认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那你现在别说了。”她说，“你明天说。”
“嗯。”
“明天早上，我在教室门口等你。”
“嗯。”
李若晴转身走了。
她走得很快，背影消失在巷子口。苏落站在路灯底下，站了很久。
风还在吹，树还在响。
他忽然觉得，秋天的晚上，怎么这么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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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苏落没睡好。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屏幕亮了好几次，都是没用的消息。他点开李若晴的微信，头像是一片海。他想发点什么，又不知道发什么。
喜欢是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李若晴站在路灯底下说“我喜欢你”的时候，他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不是高兴，不是害怕，是一种很轻的、很闷的东西，压在胸口。
像那天看见流浪猫的时候，心口被轻轻撞了一下。
他翻了个身。
他想起她第一天走错教室，坐在他前面那排，画了个火柴人给他。
他想起她耳朵红的样子。
他想起那张写满 1314 遍名字的纸。
他想起那十三朵卫生纸做的花。
他想起她蹲在巷子里喂流浪狗，头发滑下来挡了半张脸。
他想起她踩叶子，咔嚓咔嚓，回头看他。
他想起那天她把叶子放进外套口袋里。
他想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
算了。
明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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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苏落去得比平时早。
他走进教学楼，远远就看见李若晴站在他们班门口。她今天穿了校服，头发扎起来了，手里拿着一瓶牛奶，站在那儿，像在等人。
她看见他过来，站直了。
苏落走到她面前。
李若晴看着他，没说话。
苏落张了张嘴。
他想了一晚上，也没想明白自己到底喜不喜欢她。他到现在都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不想让她再站在路灯底下，耳朵红着，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答案。
“好。”他说。
李若晴看着他。
“好什么？”
“你说那个。”
“哪个？”
“就那个。”
李若晴不说话了。她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像是在确认。
然后她的耳朵红了。
红得比哪次都快。
“那你……”她声音有点抖，“那你就是答应了？”
苏落“嗯”了一声。
李若晴笑了。
她笑得特别大，大到走廊那头有人回头看。她赶紧捂住嘴，但眼睛还弯着，耳朵还红着。
“那你今天放学等我。”她说。
“嗯。”
“一起走。”
“嗯。”
“你别忘了。”
“不忘。”
李若晴把手里那瓶牛奶塞给他。
“给你。”
她转身跑进教室，跑得飞快，马尾甩起来，像那天在巷子里踩叶子一样。
苏落拿着那瓶牛奶，站在原地。
牛奶是温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她平时喝的那个牌子。
他走进教室，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把牛奶放在桌角。
然后他趴下来，脸埋在胳膊里。
他不知道自己在笑。
他只知道，心口那个地方，好像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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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放学，苏落去了后雄教育。
数学课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一直在想，放学的时候，李若晴会不会在门口等他。
下课铃一响，他收拾书包，比平时快很多。
他推开门。
李若晴站在门口。
她看见他出来，笑了一下。
“苏落。”
“嗯。”
“走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还是坏的，怎么跺都不亮。李若晴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着前面的台阶。
“你小心点。”她说。
“嗯。”
“你别摔了。”
“不会。”
“你要是摔了，我不扶你。”
“为什么？”
“因为你昨天说我幼稚。”
苏落笑了一下。
“你也幼稚。”
“你才幼稚。”
两个人走到楼下，推开门，冷风灌进来。李若晴缩了一下脖子，把手揣进口袋里。
“冷。”
“谁让你穿这么少。”
“我早上出门的时候不冷。”
“现在冷了。”
“嗯。”
苏落看了她一眼。
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递给她。
“穿上。”
李若晴看着他，没接。
“你不冷？”
“不冷。”
“你骗人。”
“不骗。”
李若晴接过外套，披在身上。外套很大，罩住她半个身子，袖子长出一截，把手也盖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
“像偷穿大人衣服。”
“嗯。”
“你也不高。”
“比你高。”
“高一点点。”
“也是高。”
李若晴笑了。
她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拽了拽衣角。
“走吧。”
两个人往巷子口走。
苏落穿着单薄的校服，走在风里，没觉得冷。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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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回家，苏落把那张写着 1314 遍名字的纸从数学书里拿出来，铺在桌上。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在纸的最后一行，那行“1314 遍。苏落。”的下面，写了一个字。
“好。”
他的字很丑，比她的丑多了。
但他写得很认真。
他把纸重新折好，放回数学书里。
书页间，十三朵卫生纸做的花，一片秋天的叶子，一张火柴人的纸，一张写满 1314 遍名字的长纸。
现在多了一个字。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