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坛]球场之外》温尼布丁

4、第4章 火车开出米

　　火车开出米兰，蒂娅把文件夹放在膝上。最上面是工作摘要，客户姓名和不能对外提供的数字已经删去，下面压着几页法条。阿尔多提过，大区今年出台了新的体育法，她读过以后，把与设施管理和使用有关的几处标了出来。

　　她翻过法条，又拿出一张白纸。阿尔多说评估大约要一个月，可报告交给谁、由谁决定下一步，他还没讲清楚。她写下市政府、俱乐部、现场管理和活动主办方，在各个名字旁留出空位，准备明天当面问。

　　摘要里也提到了维托（Vito）。两人曾合作评估一座场馆，他如今住在英国，比她更熟悉现场营运，她打算拉他一起做这个案子。这次若能成，在清楚委托条件后，蒂娅就可以跟维托商量各自能投入多少时间。她把介绍维托的最后一句改短了些，免得议员以为，他们两个人什么都能做。

　　有人在车厢里拆开食物，她才想起碧婕给的三明治。刚咬一口，番茄汁便险些滴到纸上，她赶忙收好资料，用纸袋托住面包，又低头检查袖口。碧婕早上还说没放多少料，面包却塞得鼓鼓的。她吃了半个，喝了点水，把剩下的收好，也没有再往问题清单上添字。

　　到帕尔马时，阿尔多已经在车站外。他等她走近，伸手接袋子，她说不重，仍自己提着。他便领路，走到停车的地方才说，今天绕了两圈，最后停得比想的远。

　　「那你回来这一路，不就什么也没省下？」

　　「提前见到你啦。」他说，替她拉开车门，「萝莎还等着问你吃没吃。」

　　上车以后，阿尔多才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纸：星期六下午已经约好了，地址也写在上面。蒂娅念过时间，把纸收进文件夹，问他是不是真的看好这件事。

　　「我觉得有机会。地方已经在那里，若能多用几次，收入补上一点，维护也宽裕些。」他说着，仍望着前方的路，「议员没有我这么肯定。他说得看球会和场地，还得有人愿意出来，把各边的事情协调好。」

　　「我明天想先问，他要找人办活动，还是先评估能不能办。」

　　「那就问。他找你，也不是为了听你把我的话再说一遍。」

　　她转头看了他一眼。阿尔多还留意着前面的车，她便把文件夹往膝上移，说自己带来的问题不会少。

　　萝莎正在把烤马铃薯端到桌上。见她进门，先抱住，掌心在背上停了一会儿，才问路上吃过没有。蒂娅说碧婕准备了三明治，教母便让她坐下，还能再吃几块。

　　马铃薯表面烤得起了薄壳，切开时热气散出来。她拿叉子压了一点，萝莎已经问起碧婕的工作，接着是论文和那家米兰公司。阿尔多去取杯子，拿到她小时候常用的那只，看了一眼，又换成大些的。

　　她接过水，说米兰那边要等答辩以后再联络，帕尔马的事则先谈谈看。萝莎没追问她更想选哪边，只说柜里还留着她的衣服，住几天都够换洗。车上想了一路的问题，这会儿总算能先搁一搁。萝莎拿过她的杯子去添水，她本想起身，见教母已经走到厨房门口，便继续坐着，听锅盖在里面轻轻碰响。

　　吃过，她想回父母的房子。阿尔多起身找钥匙，她说带着，他便停在衣架旁。

　　「水龙头修好了。你去试试，有问题再说。」

　　她问什么时候修的、花了多少钱。阿尔多说明天把单子拿给她。蒂娅请他下次修东西先告诉自己，费用也好提前留出来。他嘴上说好，又说这次找的人做事仔细，省得水龙头过几天再漏。说完还想起来，楼上窗帘的轨道也有些松了。

　　她没有再争，拿起薄外套往外走。路上两间店换过招牌，自己那栋楼前却还是同一片阴影。钥匙第一次转得急，锁没有开，她把门往里推一点，才听见锁舌退开的声音。

　　屋里有旧木头和关久了窗的气味。她先开窗，再试水。水落进槽底，关掉以后没有接着滴。母亲放木匙的罐子还在，里面空着，木匙都收在抽屉里。她取出常用的两支，放回去，又擦了擦台面。

　　厨房少了几样东西，不过不太要紧，照样能做饭。她明早可以买牛奶、热面包；晚上若不去萝莎家，也能自己煮一顿。她心里想，至少这几晚，她是真的回来住，不只是开开窗、看看房子。

　　楼上柜门开着，她将带来的衬衫挂好。窗外有人收衣服，看见她，问是不是快毕业了，她说快了，两人隔着窗又讲了几句。等对面关窗，她把工作摘要放在台灯旁，去看那条阿尔多惦记的窗帘轨道。

　　轨道确实松了，靠窗的一端垂下来一点。她伸手扶住，想起刚才自己让阿尔多下次修东西先说一声。他每隔几天就会过来看看房子，哪里漏水、哪里松动，总比远在米兰的她先发现。

　　傍晚再过去，她先问轨道该找谁看，接着说窗帘想等自己一起挑颜色。萝莎答应，说到时拿几种布给她看；阿尔多原本还要讲螺丝，听她们已谈到颜色，便将菜盘递过来，让她先盛。

　　桌边多了两个电话号码。一个是会计，另一个认识几位办活动的人。她问清各自做什么，收下，没有急着联络人。

　　「等明天谈过了，再联系。」她说，「不然问了一圈，别人以为我已经拿到案子了。」

　　阿尔多点点头，指出她把姓名里的一个字母写错了。她改好，萝莎便拿来答应过的两只杯子。杯沿有一圈细蓝线，大小也合手。她想起碧婕在米兰那边总把水杯往尺寸单外挪，便说喜欢，回去时想带走。

　　那晚她抱着薄毯回家，路口的店还亮着灯。到了家，给萝莎打过电话，她上楼试热水，又把明天下午要带的资料放到台灯旁。

　　文件夹下面露出下午写的那张纸。她抽出来看，四个单位旁边还空着大半，只有议员的姓名和见面地址填上了。她把纸夹到最前面，明天问过，再添其他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