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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23章 二〇〇三年 ...

  •   二〇〇三年十二月八日,星期一。

      蒂娅进办公室时,维托正看着报纸,手边的咖啡已经凉了。

      “又是Parmalat?”

      “今天是到期债券。”他把财经版推给她,“他们得在短期内偿付一笔很大的债务。”

      蒂娅读了几行。Parmalat声称正在安排资金,报道却提到投资者对公司流动性的疑问。

      “你觉得会影响俱乐部?”

      “如果母公司开始收紧资金,俱乐部的预算可能受到影响。明年春天的活动,我们最好重新确认。”

      蒂娅把报纸放下。

      “债券到期不等于公司破产。我们先算清楚自己承担了多少风险。”

      她打开财务报表。

      “把每场活动的已收款、应收账款、尚未支付的成本,以及已经承诺但尚未发生的支出分开。”

      维托拉过椅子。

      “我核对供应商合同。哪些已经预订、哪些能取消,以及取消费用。”

      “客户付款时间也要和承包商的付款期限对照。”蒂娅说,“另外,活动预备金不能算作公司的营运储备。”

      “我知道。”

      她调出银行记录和应收账款明细。

      公司成立三年,账上终于有了一笔像样的营运储备。她和维托为此压低过自己的薪酬,也尽量避免不必要的固定支出。

      “我先做三种情况。”她说,“应收款按时到账、延迟三十天,以及主要客户的款项暂时收不到。”

      “春天尚未签约的活动呢?”

      “只能算业务预测,不能算现金。”

      维托点头。

      “我下午把供应商的付款节点整理好。”

      “也确认延期和取消条件。”

      ⸻

      维托当天下午去了塔尔迪尼。

      球场仍然照常运作。科蒂正在办公室里核对下一场比赛的安排。

      “明年春天的活动,目前没有收到取消通知。”他说。

      “现场服务和场地开放时间呢?”

      “目前照旧。不过财务部门正在检查哪些支出可以往后放。”

      维托没有追问俱乐部的资金来源,只说:

      “如果授权流程或现场服务有变化,请尽早通知。我们已经有客户签约,也预订了承包商。”

      离开球场后,他又去了两家经常合作的供应商。

      布置公司的负责人告诉他,他们最近有几笔款项迟迟没有收到,因此准备缩短新项目的付款期限。

      “不是针对你们。”对方说,“但我们不能一直先垫材料和人工。”

      “我理解。我们也在重新安排客户的付款节点。”

      对方翻出排程表。

      “材料还可以等。技术人员得早点确定,尤其是周末。”

      维托记下日期,又询问取消费用和能否分阶段支付。

      傍晚回到办公室时,蒂娅还在打电话。

      “我明白你们还没有决定。”她对客户说,“但在签订下一阶段的服务合同前,我们需要确认付款安排。这样对双方都比较稳妥。”

      挂断电话后,她转向维托。

      “怎么样?”

      “供应商愿意分阶段收款,但人员必须提前预订。物流公司愿意保留原来的报价,不过希望缩短尾款期限。”

      “客户那边呢?”

      “两家希望延后确认春季活动,一家还在等总部批准预算。”

      蒂娅打开其中一份合同。

      “这场展览不能再按原来的条件签。客户至少要支付足以覆盖前期不可取消费用的定金。”

      “我来列出各项服务的最晚确认日期。”

      “好。我重新谈付款和取消条款。”

      她在合同上作了标记。

      过去三年,Punto Vivo靠可靠的执行能力和熟悉的合作关系赢得了客户。许多安排在双方信任下变得越来越简便。

      但现在,每一场活动背后都有员工、承包商和必须按时支付的账单。过去依靠默契处理的风险,必须重新落实到合同里。

      ⸻

      接下来几天,蒂娅陆续联系主要客户。

      她没有直接询问对方是否受到Parmalat危机影响,而是以年底项目确认的名义,重新核对春季活动预算、内部审批及付款时间。

      一位企业负责人抱怨:

      “你们以前没有要求这么高的预付款。”

      “以前我们承担的前期费用比较少。”蒂娅解释,“这次活动的餐饮、布置和技术支援需要提前预订。付款安排必须和实际支出相配合。”

      “我们财务部门不会喜欢。”

      “如果一次支付有困难,可以分阶段安排。但在第一笔不可取消的费用发生之前,双方必须先确认由谁承担。”

      对方沉默片刻。

      “把新的付款计划发给我吧。”

      “今天下午就给你。”

      维托从隔壁办公室走进来。

      “技术承包商可以晚一周确认设备数量,但人员安排不能再拖。”

      “够用了。客户一周内还不能批准预算,我们就调整活动规模。”

      “现金流预测呢?”

      “如果两笔主要应收款都延迟三十天,就要动用部分营运储备。”

      “能撑多久?”

      “正常开支可以维持,但不能再增加没有客户预付款支持的新支出。”

      两人一起核对数字。

      到晚上,办公室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我们现在还不需要减少员工,也不需要停止全部活动。”蒂娅说,“但每周都要重新核对到期款项。”

      “供应商我来跟。”

      “客户我负责。”

      维托关掉台灯。

      “希望只是虚惊一场。”

      蒂娅看着屏幕上的数字。

      “我也希望。”

      ⸻

      十二月十九日,星期五。

      维托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新闻走进办公室。

      “美国银行否认了那份资金证明。”

      蒂娅接过纸,读到一半便停了下来。

      “银行说没有出具过?”

      “是。那笔钱没人能确认存在。”

      她重新看了一遍报道。

      之前还可以解释成现金周转困难。现在,连账面上那笔巨额资金是否存在,都成了问题。

      “这不是普通的债务问题了。”她说。

      维托点头。

      “我刚才给科蒂打过电话。他还没有收到正式通知,但俱乐部内部也在等消息。”

      蒂娅打开最新的现金流预测。

      “与Parmalat有关的应收款,不能再按原定日期计入可用现金。”

      “如果全部延迟三十天?”

      “公司还能支付工资和已经到期的供应商费用,但必须停止增加没有客户预付款支持的新支出。”

      “如果延迟三个月?”

      “就要动用相当一部分营运储备。”

      维托看着数字。

      “如果连场地都不能保证呢?”

      “那就不只是现金流问题了。”

      他们重新检查已经签约的活动、尚未签约的项目,以及各项合同的取消条件。

      蒂娅把应变措施分成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继续履行能够确认的合同,但限制新的垫资,并要求客户预付款覆盖不可取消的前期费用。

      第二阶段,如果主要应收款持续延迟、现金储备降到警戒水平,或者球场无法提供可靠的活动安排,就暂停承接需要大量前期支出的新项目,重新谈判现有合同。

      第三阶段,如果俱乐部无法提供有效授权,或者Punto Vivo已经无法在不危及偿付能力的情况下履约,就启动退出塔尔迪尼业务的方案。

      维托看着第三阶段。

      “这意味着我们可能没有场地可以办活动。”

      “是。”

      “我们还没有第二个合作场地。”

      “所以不能把其他场地的收入算进预测。你可以先调查,但在签约之前,它们都只是可能性。”

      维托点头。

      “我会整理帕尔马和周边城市适合企业活动的场地。”

      “也要确认已经签约的客户如何处理。哪些能延期,哪些必须取消,已经收到的款项有多少需要退还。”

      两人分开联系客户和承包商。

      一位准备签约的客户问蒂娅:

      “你能保证明年春天的展览一定办得成吗?”

      “目前我不能作出无条件保证。”

      “上周你还说照计划进行。”

      “上周我们掌握的情况不同。”蒂娅说,“现在需要重新确认场地安排。与其让你们先投入制作和宣传费用,我更希望在付款之前把风险说明白。”

      “那你建议怎么办?”

      “先完成不依赖场地的准备工作。不可取消的外包支出,等球场安排确认后再进入下一阶段。”

      “如果最后不能用呢?”

      “我们会按照合同讨论延期或取消。我现在不会承诺一个尚未落实的替代场地。”

      挂断电话后,蒂娅把通话内容记入客户文件。

      她不喜欢承认自己无法保证结果。

      但一个不可靠的承诺,最终可能毁掉他们花了三年建立起来的信誉。

      ⸻

      星期六,罗莎打来电话。

      “蒂蒂,教堂里那位买了Parmalat债券的太太,你还记得吗?”

      “记得。”

      “她丈夫原本打算明年退休。现在他们去银行问,柜台的人也说不清楚。”

      蒂娅放下笔。

      “让她把债券文件和银行记录整理好。我可以帮她看条款,但不能替她决定该怎么办。”

      “她一直以为,那些债券跟存款差不多。”

      “债券不是存款。现在发行公司的真实财务状况受到质疑,谁也不能保证本金能拿回来。”

      罗莎安静了一会儿。

      “她说,那是他们攒了几十年的钱。”

      蒂娅望着桌上的文件。

      去年秋天,罗莎第一次提起这位太太时,她也提醒过对方应该了解风险。

      那时不过是一句普通的建议。

      如今,却关系到一个家庭的晚年。

      星期天吃饭时,阿尔多一直盯着电视里的新闻。

      “球队怎么办?”他问。

      “现在还不知道。”

      “他们总不能说不踢就不踢。”

      “比赛可能继续。但球员工资、场地维护、供应商付款,都需要有人负责。”

      阿尔多把遥控器放到茶几上。

      “以前总觉得,俱乐部背后有Parmalat,至少不会缺钱。”

      罗莎从厨房出来,提起教堂里的另一个家庭。

      “有个年轻人在Parmalat的工厂工作,妻子刚生了孩子。他已经在问,下个月工资怎么办。”

      阿尔多没有再说话。

      蒂娅看着电视上那座熟悉的办公楼。

      过去几天,她一直在计算Punto Vivo的应收款、付款期限和现金能维持多久。那些数字帮助她作出决定。

      可罗莎认识的人,没有多少可以调整的空间。

      债券持有人担心毕生积蓄,供应商担心收不到货款,员工担心工资,而阿尔多担心的球队,也依赖着同一家企业。

      这座城市有太多人,把生活的一部分交给了Parmalat。

      ⸻

      十二月二十四日,平安夜。

      帕尔马的圣诞灯饰依旧明亮。

      街道两旁的橱窗摆满礼盒,面包店里堆着潘妮托妮蛋糕。人们提着购物袋匆匆经过,报摊前却仍有人停下来,盯着Parmalat的最新消息。

      公司已经进入特别管理程序。巨额资金造假的消息震动了整个意大利。

      Punto Vivo的一楼办公室里,蒂娅和维托正在完成最后一次年底检查。

      两位客户决定延后活动,一家供应商修改了付款条件。Monza那边原本约好进一步讨论的人,也没有再回信。

      维托核对最后几份供应商回复。

      “餐饮和物流公司都愿意保留春季的预订,但要求我们在一月确认。技术人员那边可以再等一周。”

      “球场呢?”

      “科蒂说目前没有正式取消安排,但不能保证明年春天的授权流程不会改变。”

      蒂娅点点头。

      “那就维持第二阶段的准备。没有客户预付款支持的新支出,先不要承诺。”

      “已经签约的活动,我把每一家承包商的取消费用和最晚通知日期都整理好了。”

      蒂娅打开更新后的现金流预测。

      “如果主要应收款只延迟三十天,我们还能维持正常开支。超过这个期限,就要重新评估是否动用营运储备。”

      “我建议一月开始每周检查供应商和现场人员的情况。”

      “我也会每周更新应收账款和客户付款承诺。”

      她看了看另一份文件。

      “退出方案先保留。如果球场授权失效,或者继续履约会让公司无法支付到期债务,我们就停止接受塔尔迪尼的新项目,逐一处理现有合同。”

      维托点头。

      “其他场地的调查呢?”

      “继续,但不要急着签约。我们还没真正了解那些场地的运营条件。”

      两人又核对了一遍员工薪资、固定开支和已经到期的付款。

      蒂娅确认,即使春季活动收入减少,公司仍有一段时间可以维持基本运营。但她不愿意把这段时间全部耗在等待俱乐部恢复正常上。

      “明年我们得认真发展新的场地合作。”她说。

      “我同意。只有塔尔迪尼一个场地,风险太集中了。”

      “不过要等现金流稳定一些。我们不能为了摆脱一个风险,又签下一份自己承担不起的合同。”

      维托关掉电脑。

      “那今年就先到这里。”

      蒂娅看了一眼窗外。

      三年前,他们还在这里讨论第一场活动能不能赚钱。如今办公室里有了员工,客户也开始主动找上门来。

      她原本以为,最艰难的创业阶段已经过去。

      “维托,”她说,“一月第一个工作日,我们重新检查所有数据。”

      “好。”

      “如果情况比预计的更糟,就按计划调整。不要等到月底。”

      维托拿起外套。

      “我会跟供应商保持联系。假期里如果有紧急变化,我会告诉你。”

      “客户那边也是。”

      他看了看时间。

      “你该去阿尔多家了。”

      “你呢?”

      “我下午飞回英国。”

      “替我向家人问好。”

      “会的。”

      蒂娅走到门口,回头看他。

      “圣诞快乐,维托。”

      “圣诞快乐,蒂娅。”

      ⸻

      阿尔多家的门一打开,蒂娅便闻到厨房里传来的香味。

      罗莎正在准备平安夜晚餐。桌上铺着每年圣诞节都会拿出来的白色桌布,中央摆着松枝和蜡烛,旁边是一只装满橘子与核桃的瓷碗。

      阿尔多在餐厅摆餐具,电视里的财经新闻开得很小声。

      “你来得正好。”罗莎从厨房探出头,“帮我看看鱼好了没有。”

      蒂娅脱下外套,走进去。

      厨房里暖和得有些闷。炉上炖着番茄和海鲜,烤箱里的鱼已经接近完成。罗莎正忙着准备另一道菜,桌边放着切好的柠檬和欧芹。

      “你今年做得比去年还多。”蒂娅说。

      “哪里有。去年还有一道炸鱼呢。”

      “那今年算少了一道。”

      “你要是想吃,我现在还可以做。”

      “别。阿尔多会说我们让他等太久。”

      罗莎笑了,把一只盘子交给她。

      蒂娅端着菜走进餐厅,发现阿尔多正低头看报纸。

      “今天平安夜,你还在看这个?”

      “我想看看有没有新消息。”

      “有吗?”

      他摇摇头,把报纸折起来。

      “越看越不知道该相信什么。”

      蒂娅把盘子放到桌上。

      阿尔多起身,替她拉开椅子。

      “算了,先吃饭。”

      他们按照往年的习惯,等菜都准备好才坐下来。

      罗莎先端上前菜,随后是海鲜意面和烤鱼。阿尔多打开一瓶白葡萄酒,替三个人倒好。桌上的蜡烛映着玻璃杯,窗外偶尔传来邻居关门、汽车驶过的声音。

      起初,他们谈的都是寻常事情。

      罗莎说起教堂的圣诞布置,阿尔多抱怨今年有一家常去的商店关得太早。蒂娅告诉他们,碧婕答应新年以后来帕尔马住两天。

      “你们又要去米兰买衣服?”阿尔多问。

      “她来帕尔马,为什么还要去米兰?”

      “我怎么知道你们年轻人的安排。”

      “我们可能只是吃饭、聊天。”

      “那倒是件好事。”罗莎说,“你最近都瘦了。”

      “我没有。”

      “你每次都这么说。”

      蒂娅低头看着盘子里的意面,决定先不争辩。

      一切都像往年一样。

      直到阿尔多提起下午在街上遇见的一位老朋友。

      “他儿子在Parmalat工作。今天还在问,明年公司到底会怎么样。”

      罗莎放下叉子。

      “教堂里也有人在担心。几个家庭原本打算过完圣诞节再回去上班,现在连一月的安排都不敢确定。”

      “特别管理程序应该会尽量维持能够继续经营的部分。”蒂娅说。

      “可谁知道能维持多久?”阿尔多问。

      蒂娅没有回答。

      罗莎又提起那位买债券的太太。

      “她和丈夫今天本来要去女儿家吃饭。她说,丈夫这两天一句话也不肯多说,女儿又一直问他们的钱怎么办。”

      “银行怎么说?”蒂娅问。

      “还是让他们等。”

      罗莎看着桌上的蜡烛。

      “她今天跟我说,早知道就不买了。可她丈夫也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阿尔多拿起酒杯,又放下。

      “谁会想到呢?Parmalat就在这里这么多年。”

      蒂娅望向他。

      她知道阿尔多说的不只是那家企业。

      还有帕尔马队。

      那支球队曾经带给这座城市那么多快乐。阿尔多看着它从一支普通的地方球队,走到欧洲赛场。那些球星、奖杯和挤满人的看台,曾让他觉得帕尔马也能拥有大城市才有的荣耀。

      现在,连球队的未来都成了问号。

      罗莎起身收走盘子,端来下一道菜。

      “先吃吧。”她说,“菜要凉了。”

      于是他们继续吃饭。

      阿尔多替蒂娅添了酒,罗莎问她明天想不想晚一点起床。蒂娅帮忙切鱼,把没有鱼刺的部分夹给罗莎。

      谈话又慢慢回到熟悉的地方。

      只是每当出现片刻安静,客厅里低低的新闻声便显得格外清楚。

      饭后,罗莎端出潘妮托妮蛋糕和咖啡。阿尔多拿出一瓶甜酒,问蒂娅要不要喝一点。

      她点头。

      罗莎把蛋糕切成三份,给蒂娅的那块稍微大些。蒂娅看见了,却没有说破。

      他们聊起过去的圣诞节。

      阿尔多记得她小时候有一年坚持要自己装饰圣诞树,结果把所有漂亮的球饰都挂在了同一边。罗莎说,那是因为阿尔多当时只顾着看球,根本没有帮忙。

      “我帮了。”阿尔多抗议。

      “你扶了一下梯子。”

      “那也很重要。”

      蒂娅笑了。

      她记得那棵树,也记得罗莎最后没有重新整理那些挂得歪歪斜斜的装饰。

      这些年来,圣诞节一直是这样过的。有人准备晚餐,有人摆桌子,大家在同一张桌旁坐上很久。父母不在以后,阿尔多和罗莎仍然替她保留了这个习惯。

      今年他们也没有改变。

      晚些时候,罗莎换上外套,准备去教堂参加子夜弥撒。蒂娅陪她一起去,阿尔多也拿起围巾。

      街上的空气很冷。教堂门口聚着熟悉的邻居,大家互相问候,祝彼此圣诞快乐。

      蒂娅看见罗莎与几位妇人说话。其中一位握着她的手,低声说了些什么。罗莎听完,轻轻拍了拍对方的手背。

      那位妇人转身走进教堂时,蒂娅看见她眼睛有些红。

      她没有过去打扰。

      教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烛光映着祭坛,唱诗班开始唱歌。人们陆续站起,又坐下,熟悉的祷词在高高的穹顶下回响。

      蒂娅站在罗莎身旁,听见她随着众人低声祈祷。

      在这里,没有人谈论债券价格、银行证明或工厂的资金周转。人们仍然穿着节日的衣服,带着孩子,彼此祝福。

      可蒂娅知道,今晚有些人回到家后,仍然会拿出银行文件反复查看;有些人等着假期结束,才能知道自己的工作是否还在。

      弥撒结束后,钟声响起。

      阿尔多替罗莎拉好围巾,三人随着人群走出教堂。街上的圣诞灯还亮着,照着湿冷的石板路。

      “明天晚一点起来。”罗莎对蒂娅说,“我们中午再吃饭。”

      “好。”

      “你可别一早就去办公室。”

      “我答应你。”

      罗莎满意地点头。

      回到家时,圣诞树仍然亮着。阿尔多去关客厅的灯,罗莎把剩下的蛋糕收进厨房。

      蒂娅站在树旁,看着那些熟悉的装饰。

      她不知道Parmalat的危机会持续多久,也不知道明年春天,Punto Vivo是否还能照原来的计划在塔尔迪尼办活动。

      但明天,罗莎仍然会准备午餐,阿尔多仍然会谈起球队。

      而假期结束后,她也必须回到办公室,重新安排那些已经无法照原计划进行的工作。

      她关掉圣诞树的灯,跟着罗莎上楼。

      窗外的钟声已经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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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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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8 点以外的更新都是修文,不影响任何故事内容。抱歉和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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