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2章 第二天上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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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蒂娅打电话到帕尔马，阿尔多不在。萝莎一边揉面团一边接，听她说星期五下午到，立刻说房间已经收好了。
「我只回来几天。」
「我知道。几天也要有地方睡。」
她望向床边那只用了四年的旅行袋，拉链末端掉了一小片皮。
「不用换床单，我到了自己弄。」
「已经换了。你要说不用，下次早一点。」
她笑着把车次念给萝莎，等那边找好纸，又念了一遍。萝莎记过，问她带多少东西，自己能不能提，听说只带一个袋子，这才放心，又问她早饭吃了没有。
下午，银行的信、租约和几张收据摊在桌上。母亲留下的保险金与积蓄支撑了她这四年的学费和生活，现在还有一部分。她可以负担几个月找工作，也可以用其中一笔，试一个尚未拿到的短案。算到最后，她发现自己能拿来试一试的那笔钱，比想像中少。
米兰的租金写在第一行。她把车票、吃饭和学校最后的费用加进去，另留一笔跟碧婕出门的钱。上星期她们在一家小店吃到很好的晚饭，那晚她点了平常不点的甜点，现在还记得匙子落进奶油里的触感。她看着那笔数字，把它留在原处。
帕尔马的房子能住，厨房的龙头要修，电话和水电也要付。她将两地的支出对过，圈出自己愿意拿来试的上限。这一笔花掉了，仍能留出重新找工作的余裕。她最不愿意的，是钱花完了，又要让阿尔多替她收拾残局。
算过以后，她将纸留在桌边，去收要还的两本书。原来约好星期五去图书馆，如今得提前一天；她核对借书日期时，仍惦记着刚才圈出的那笔钱。至少够她先回去探探情况，就算案子没谈成，也还能继续找工作。想到这里，她又将工作摘要取出来，放到要带走的那一叠。
阿尔多傍晚回了电话。他听萝莎说她买车票，第一句就说他会去接，免得搭车折腾。蒂娅说自己可以，他那边稍稍一顿。她明白他是惦记自己，却也想让他知道，从米兰到帕尔马的这段路，她已经能一个人安排妥当。话说出口，她又怕阿尔多听了不高兴。
「我正好经过。」
「你知道我哪班车？」
他笑出来。 「那你先告诉我，我再决定经不经过。」
蒂娅也笑了，将车次与时间念给他，接着问：「见面的时间问到了吗？」
「也许星期六下午。他还在排。你先回来，我问定就告诉你。」
她在星期六下午旁边作了记号，问工作摘要要不要也拿给他看。阿尔多说带回来，萝莎已经在旁边问刚买的肉收在哪里。他转开话筒，说了冰箱，又被问是哪一层。蒂娅听见那边开冰箱、关冰箱的声音，自己也朝厨房看了一眼，等他回来，才说星期五见。
当晚她去隔壁吃饭。
碧婕的父亲问起面谈。她说答辩以后再联络，碧婕的母亲便说那还有一点时间，又问帕尔马是不是已经有人在等她。
「先见一面。他们也还在想该怎么办，我去听听。」
碧婕挑掉鱼刺，等父亲说完米兰工作多，才问她房子怎么办。
「先留着。年底再说。」
「那就好。我以为你连锅也要搬走。」
「还没到那一步。」
饭后，碧婕跟她回到隔壁，看见桌上两列支出，便把自己的杯子放到另一头。蒂娅正要收纸，她伸手按住一角，看了一看。
「你这张算到几月？」
「十二月。」
「那车票的预算大概不够。你总要回来看我吧。」
她说得像已经约好了一样。蒂娅望着那一行，笑着重新拿出笔。碧婕靠在椅背上，说那位造型师又找她了，这次要跟几天拍摄。她昨晚记了满满一页，回头一看，对方说的几乎全是集合时间和要搬多少东西。
「可是我还是想去。」她说，「今天那件裙子，最后穿在她身上，跟挂着完全不一样。我想知道拍出来又会是什么样。」
蒂娅问展示间怎么办。碧婕用拇指蹭着杯柄，说已经问过，能把几天的班换开。母亲却觉得她既然念了四年公共关系（Relazioni Pubbliche），应该先找一份正经的工作。
「她不是不让我去。她只是每次说到形象设计，都问下一次是什么时候。我答不出来，她就又拿报纸给我。」
「你也会看？」
「会。有一家做活动的，我还留着。」碧婕从包里取出折成四折的剪报，放在桌上，纸边压着一条红笔画的线，「这个也想试。可是如果两边都要早上八点到，我就得选。」
她看过招聘内容，问碧婕在展示间排过哪些安排、替谁联络过。朋友说了几项，从包里又抽出一张照片，问附在履历上好不好。
「广告有要求？」
「没有。我想让他们先认得人。可这张头发全梳到后面，太拘谨了。」
蒂娅看了看，说可以换，也提醒她，刚才说过的几件工作都能写进去，不必只写在展示间帮忙。
「我知道，我会写。」碧婕又将照片往她面前推了一点，「现在先看这张。去年那张是不是比较好？那件衬衫的领子也好看一些。」
她接过两张比较，朋友跟着俯下身，指给她看其中一个领口。招聘剪报压在两张照片下面，露出红笔圈过的联络方式。看完照片，碧婕把剪报抽出来，在空白处写上准备寄履历的日期。
隔壁传来碧婕母亲叫她接电话的声音。碧婕立刻站起来，杯子还握在手里，走到门口才发现，便折回来放下。
「你星期五几点走？我想跟你吃早餐。」
蒂娅说了车次。碧婕记到剪报旁的空白处，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的提醒，将纸折好。她走后，蒂娅在车票那一行多留了一笔钱。
夜里，蒂娅将衣服收进旅行袋，记事本和工作摘要也放好了，父母那栋房子的钥匙却还握在手里。那串钥匙比米兰租屋的沉，丢进袋底，发出一声闷响。她看了看，又拿出来，收进皮包里面的小袋，免得到时翻找。拉好小袋的拉链，她用拇指按了一下钥匙的轮廓，才把皮包放到椅背上。
桌上那两列支出还摊着。她将加过车票的那张折好，压在租约下面，另拿一张纸列星期五要带的东西。写到最后，她给阿尔多留了空白，等他回电填上见面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