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油条穿到古代为人民服务》盈水舟

4、师爷 尚芸回了县

　　尚芸回了县衙，先把吴家福案的情况向王县令做了报告。她自然没有原话转述，而是另行编了一套说辞，反正王县令也不会去找沈知州对质。
　　根据她的描述，沈知州开始对此案办理颇有一些不解，甚至拍了桌子，经过她机智勇敢当场逐一解说，知州大人大加赞赏，当场批阅，并称赞王县令是个为民做主的好官。
　　这番先抑后扬的说法让王县令先是脸色一白，继而逐步缓和，最后终于露出笑容，道：“本官办理此案，只凭着一片公心，岂是为了上司夸奖？只是你这次应对十分得体，也给县里争了脸面。”

　　他叫来周县尉、杨师爷等人，宣布了此案办理结果。周县尉看了尚芸一眼，露出一丝意外；而杨师爷来回疯狂翻动着案卷，满脸的难以置信。
　　王县令轻松地道：“既然州里批准了，就照此办理。请杨师爷带人把判决书张贴出去，请周县尉安排拿人退地。执行时也要注意点，不要生出事端来。”
　　周县尉点头应了，而杨师爷直到出了门，还是一脸如同梦游般的神情。

　　“怎么样？”尚芸笑嘻嘻道：“您不是说好了若是此案能翻过来，就把案卷吃了吗？什么时候吃呀？”
　　杨师爷面红耳赤，说不出话来。
　　尚芸又故作大度道：“要是您嫌案卷平淡无味，其实我也不介意您沾着酱油吃。”
　　杨师爷红着脸把尚芸拽到一边，低头拱手道：“之前是我学艺不精，断案不细，加之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你。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莫与我计较了。”
　　尚芸哼了一声，刚要说话，杨师爷伸出三个指头道：“三百文！只要你不与我计较，我愿给你三百文。”

　　尚芸心中一喜。
　　大家都是同僚，她本来也不能真的让杨师爷一把年纪去吃案卷，只是看不惯他那副臭架子罢了，没想到还能发一笔小财。但是她也不能让步太快，因而仍然没有说话。
　　“五百文，”杨师爷咬了咬牙道：“就是五百文，不能再多了。”
　　“哎呀杨师爷，”尚芸眉开眼笑道：“方才都是与您开玩笑的。您是老前辈，断案无数，经验丰富，我今后还要多多向您请教呢。”
　　杨师爷听了这番话，心道这尚芸倒也知道尊敬前辈，正在得意，就听她搓着手小心道：“那个，我去哪儿拿钱？”

　　杨师爷……
　　我怎么会以为这种人会懂得尊敬前辈？

　　尚芸去杨师爷房间拿了五百文钱揣进腰包，又跟着文吏一起在县衙门口张贴出判决书，清清楚楚写道吴家福退还侵占田地一百二十三亩，补缴历年田赋，另依律罚银。
　　门口正有几个百姓过来打探消息，一见这番情景便围了过来，待看清楚内容后，人群骤然爆发了。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跪下来朝着衙门磕头。忽然有眼尖的百姓看见尚芸，叫道：“尚差爷在那儿呢！”大家一哄而上，围着尚芸七嘴八舌地说着。
　　“这次多亏了碰上你呀！”
　　“大好人哪！青天大老爷！”
　　看着眼前这一幕，尚芸鼻子也有点酸。之前花了那么大力气，冒了那么高风险，好像也都值了。
　　无论在哪个时代，认认真真为百姓做点实事，还是有点小小的成就感的。

　　她正在感慨万千，忽然赵小二从门里跑出来，关切地问道：“你回来啦，怎么样？知州大人没怪罪你吧？”
　　尚芸笑道：“没事，知州大人批了。”
　　“太好啦！”赵小二喜道：“我就知道你能行！”
　　尚芸摸摸腰包里师爷刚给的五百文钱，笑道：“走，我请客，咱们下馆子去！”

　　过了两日，王县令找人叫尚芸过来，神情复杂打量了她半晌，道：“州里来文，说知州大人看你能干，想要调你到州里去。本官本想重用于你，但既是你得了知州大人看重，本官也就不留了，日后好好干。”
　　尚芸早知此事，也不意外，但生怕王县令以为她是另攀高枝，因此生了隔阂，笑嘻嘻道：“大人此话言重了，小人算什么人物，能得知府大人看重，还不是看着您的面子？”
　　王县令喝了口茶，脸色缓和下来。
　　尚芸继续表忠心：“小人自打来了衙里，没少受您和各位同僚照顾，这次若不是您信任，小人哪有机会在知州大人面前露脸呢？今后小人到了州里也永远不会忘本，有了什么消息，必定第一时间跟您这边报告。”
　　王县令看着尚芸真诚的表情，这才捋着胡子，和蔼地道：“你是个有良心的。放心，你到什么时候，也是咱们安平县出去的。家里这边有什么事，尽管跟本官说，县里自会帮你料理妥当。”
　　尚芸连连称谢，又表达了一番依依不舍之情，方出了门。

　　尚芸要去州里当师爷的消息很快传了开来，赵小二十分伤心，一把扯住她袖子：“你要走了，那以后岂不是没人跟我作伴了？”
　　尚芸也有些舍不得这个小伙伴，道：“唉，其实我也不想去，要不然就算了？五倍的俸禄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反正我也——”
　　她话还没说完，赵小二已经跳了起来，比她还激动：“去呀去呀，五倍的俸禄干嘛不去？”
　　尚芸看着他，赵小二嘿嘿笑道：“请我吃两顿好的就行了。”
　　“那必须的。”尚芸笑道。
　　她如今眼看就要拿高薪，因此也不吝啬，专门请赵小二吃了两顿馆子，又将家里薄田和房子一并托付给他家照看，与王县令、周县尉、杨师爷和其他同事告了别，便雇了马车去了州衙。

　　尚芸赶到州里报到，沈知府见到她，勉励了几句，笑道：“你是本官特聘的师爷，若是没合适的地方住，可以先在本官府里借住。”
　　这待遇倒是不错呀，居然还有宿舍。这么一来，岂不是省下一笔房租？
　　不对，可不光是房租，住都住了，难道知府大人还能让她自己开火做饭？这么一来，岂不是连饭钱都省下了？
　　这知州大人很上道嘛。

　　尚芸当即来了精神，眉开眼笑道：“多谢大人体恤。小人必定竭尽所能，以效犬马之劳。”
　　沈知州点了点头，笑道：“不错不错，本官就喜欢你这样有干劲的年轻人。接下来就看你表现了，州里有些积压的案子，时间也不用太紧，三个月之内办完了就行。”又对旁边的文吏道：“带尚师爷过去吧。”

　　尚芸跟着文吏出了门，她一贯秉持与人为善的风格，先摆出笑脸拱手道：“这位小哥怎么称呼，在府里时间不短了吧？以后还请多多指点呀。”
　　那文吏白白胖胖，长得很和气，一笑眼睛就眯起来，连连摆手道：“师爷折煞我了，我哪有资格指点您呀。我叫陈小宝，在府里三年了，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
　　陈小宝带着尚芸七拐八绕，到了后堂西厢的一间屋子，指着道：“案卷都在这里了。”

　　一推开门，尚芸差点被灰尘呛了个跟头。屋里堆着三张长案，案上案下全是卷宗，如同三座小山，有的用绳子捆在一起，有的散成一摊。
　　她眼看着一只老鼠从纸堆里探出个脑袋，迅速逃走了。
　　这是攒了多少年的陈年老案啊！

　　尚芸抖着手问：“这，这是什么？”
　　“这些都是积压的案卷啊。”陈小宝无辜地说：“沈大人说全部交给你来处理。”
　　“全部？你确定是全部都交给我？”尚芸追问，特意加重了“全部”和“都”几个字。
　　陈小宝努力回忆了一下，点头道：“没错，沈大人就是这么说的。”

　　尚芸眼珠子一转，摆出一副礼贤下士的嘴脸，和气地问道：“请教一下，陈先生哪，府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积压的案卷呢？”
　　陈小宝不好意思地连连摆手：“您叫我小宝就行啦。这些案卷主要是，”
　　他左右看看无人，方小声道：“之前的方知州快到致仕的年纪了，看到稍微复杂一点的案子就压下来。日积月累，不就积了这么些？新来的沈知州倒是挺敬业的，可是毕竟才来了半年，光忙活眼前的事都忙不过来，还没来得及处理。”
　　尚芸点了点头，心里有数了。原来是处理前任留下来的烂摊子。
　　她站在门口，看着满屋子的案卷，陷入了沉思。这么多案卷，只给三个月的时间，就凭她一个人，就是累成过劳死也干不完啊。
　　忽然，她想起了原先领导常说的口头禅——“你就是浑身是铁，又能打几根钉？”心里慢慢有了思路。

　　沈知州看着尚芸的背影，摸了摸鼻子，自己也觉得有点过分。
　　这也不是他的主意，都是皇上的主意。他当场就提出了异议，表示这是不可能做到的，然而萧凌语气淡然，道：“若是寻常之人，又怎担得起新政重责？朕自然知道此事难办，正因如此，朕才要想看看，她有没有本事把难办的事办成。”
　　尚芸会怎么办呢？
　　是加班加点、不吃不睡？据萧凌说，这么做就说明此人一味蛮干，不讲方法，不可重用。
　　是直截了当过来说明情况，提出异议？据萧凌说，这么做就说明此人畏难推诿，担不得事，不可重用。
　　还是尽力而为能做多少做多少，实在做不完了，再来诉苦？据萧凌说，这么做就说明此人心中没数，没有章法，不可重用。
　　横竖都是不可重用。别说，怪不得萧凌这么恶趣味，连他都有了几分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