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油条穿到古代为人民服务》haidya

3、提拔 尚芸出了王

　　尚芸出了王县令的房间，心里七上八下。她也想不出沈知州为什么要见她，但知道躲不过去，索性也不去多想，只在脑子里把这案子的情况又过了一遍。当晚收拾停当，次日一大早就雇了马车出发了，到了州衙与看门的差役说了一声，便在门口候着。
　　过了片刻，里头有个文吏出来问道：“你就是尚芸？”
　　尚芸忙点头笑道：“小的正是安平县差役尚芸。”
　　那文吏道：“请进来吧，知州大人正等着你呢。”
　　尚芸随着那文吏进了门，七绕八绕到了正厅门口。那文吏轻轻叩了叩门，道：“大人，尚芸到了。”
　　里头传来一个严肃的声音：“传进来。”
　　尚芸心里一突，这个声音——好像心情不太好啊。
　　文吏推了尚芸一把：“还不快进去？”

　　尚芸推门进去，只见正中坐着个中年男人，身着官服，面貌儒雅，正面色不善地上下打量着她。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那日人群散去时，在县衙大门外跟在青年公子身后的那个人。
　　尚芸上前行礼道：“小人安平县差役尚芸，见过沈大人。”
　　沈知州坐在上首，脸板得像风雨欲来的阴天，喝道：“你就是尚芸？你好大的胆子！”
　　尚芸更加紧张，忙屈身跪下，做出谦卑的表情道：“小人不知大人说的是什么事，还望大人明言。”

　　沈知州冷笑一声，手里捏着安平县呈报的卷宗，啪地往桌子上一拍，道：“你别跟本官装糊涂。这不是你查的案子？为了几个刁民，竟要拿了吴家福入狱！那吴家福乃是出了名的缙绅，平日修桥铺路、施粥赈灾，为州里、县里做了多少事？那吴家福本人与本官乃是知交好友，他的儿子就在州里当差。你一个小小的差役，就敢判他？光凭你这份判决，本官就可以治你一个‘打击报复、越权妄断’的罪名！”

　　不会吧？自己当真这么倒霉，刚要主持正义，就碰上了个大贪官？
　　尚芸刚想着要不然先低头服个软，先安抚住知州大人，回头再另想办法，却忽然觉得不对劲。

　　沈知州好歹也是官场上混了多年的老油条，总得有点城府，怎么可能专门找一个小兵过来当面拍桌子放狠话？
　　就算他当真跟姓吴的沆瀣一气，私底下跟王县令打个招呼也就是了，又怎么可能说得如此明目张胆？
　　如果沈知州不是情商低得令人发指，就只有一种可能——他在演戏。

　　虽然尚芸也没有绝对的把握，但是形势已不容她犹豫，她决定赌一把，抬起头不卑不亢道：“小人与吴家福素未谋面，远日无冤，近日无仇，所谓打击报复，从何说起？小人乃是县衙差役，奉王县令之命查案，事实俱在，无论如何，也算不上是越权妄断。”
　　她指着沈知州手中的卷册，道：“这十七件案子的地契、征税底册、人证口供，皆是小人逐一查来，引用律令条文亦是小人逐条查阅。若有哪一条不对，请大人尽管指出，但若说冤枉了吴家福，小人却不敢认。”
　　沈知州脸色铁青，喝道：“好个伶牙俐齿的差役，竟敢跟本官胡搅蛮缠？你真当我治不了你？”
　　难道赌错了？
　　但是事已至此，只能一条道走到黑，料这沈知州也不能当庭砍了她。
　　尚芸不顾已经跪得生疼的膝盖，挺直身子，咬着牙道：“小人此次查案实事求是，自问无甚纰漏，上为守护大宁朝廷江山，下为黎民百姓主持公道。就算大人要治小人的罪，小人也是问心无愧。只是到时候大人为了这么个小案子，却难免名声受损，小人甚为大人惋惜。”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忽然，上首传来一声朗笑。
　　沈知州脸上那层寒霜瞬间化了冻，笑道：“好！好一个问心无愧！”
　　他站起身来，绕过案几走到尚芸面前，亲手把她扶起来道：“起来说话。本官问你，你方才怕不怕？”

　　赌对了！
　　尚芸死里逃生，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顺势起身答道：“大人威严天生，小人自然是怕。”
　　沈知州指着她笑道：“既然也知道怕，怎么还敢说呢？”
　　既然已经知道了沈知府的立场，尚芸也没了顾忌，道：“怕也要说。小人若是含糊了，这十七件案子就白翻了，岂不是对不起那些百姓。”
　　沈知州点了点头，叹道：“你是个有良心的。”

　　他负手走到窗前，望着外头的天光，语气忽然沉下来：“本官刚到任三个月，就听说了吴家福这个名字。他仗着前任知府包庇，强占民田、高利盘剥，养着一帮打手横行乡里。本官想动他，可是他耳目众多、人脉又广，竟一直找不到一个切口。”
　　他转过身，看着尚芸露出笑意：“你这份判决帮了本官的大忙。你想要本官如何谢你？”
　　尚芸故作感激涕零道：“小人也知那吴家福势大，一直担心虽然证据确凿，却未必能让他伏法，如今能碰上大人这样不畏强权、为民做主的好官，正是小人的福气，哪还能要什么好处。”
　　沈知州略一思索道：“你论胆识才干，不像个普通差役。你如此大才，有没有想过参加科考，争个正经出身？”

　　尚芸心里咯噔一下。沈知州倒是一片好心，可是她是个女儿身，怎么过得了科考的搜身关？况且她那笔字也拿不出手。
　　可是，能拿什么理由拒绝呢？
　　她脑子转得飞快，忽然灵光一闪，想起关于诗人李贺因为父亲名李晋肃而不能考进士的传言，低头拱手，语气诚恳：“回大人，小人父亲名讳科。小人为避父亲名讳，立志终身不参加科考。”
　　沈知州一愣，随即拍案叹息：“原来如此！你倒是个孝子，可惜，可惜了！”
　　他在屋里踱了两步，忽然停下来：“你这样的人才，本官却不能眼看着埋没了。这样，本官愿礼聘你来州里做个特别师爷，专理疑难案牍，兼管百姓陈情。你意下如何？”

　　尚芸迟疑了一下。州衙？她在安平县刚熟悉了环境，跟NPC也都混了个脸熟，又要开新地图，怪麻烦的。
　　她拿定主意，拱手道：“大人厚爱，小人感激不尽。只是小人一来家在安平县，不想远走，二来经验不足，只恐耽误了……”
　　沈知州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本官特别师爷月俸是县里差役的五倍。”

　　五倍！
　　“小人愿往！”她立即行了个大礼，声音洪亮。
　　尚芸一边行着礼，心里一边暗暗算账：五倍的俸禄，一个月就是一万五千文，合现代月薪上万了，她发达了啊！
　　原主没攒下多少银子，她这些天也是省吃俭用，如今一个月一万五千月俸，一年就能攒下……她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被领导画饼忽悠的年轻人，赶紧打住，脸上却笑得更加真诚了。
　　沈知州被她瞬间变脸逗笑了，挥挥手让她退下，道：“本官自会与王县令说，你回去收拾收拾，十日内过来报道。你报上来的吴家福占地案，本官已经批了，你把批件一起带回去吧。”

　　尚芸拱手谢过，假装欢欢喜喜拿着批件出了门，可是脚一迈出门槛，她的脸色便凝重起来。
　　沈知州今日演了这么一出戏，又如此提拔她，其中必有蹊跷。
　　上司当然可能心血来潮，想要试试下属，但她过来只是一个师爷，知州大人只要有一点不满意，随时都可以把她扫地出门，根本犯不着花这么大精神头来这么一出——除非是演给别人看。当时房间里肯定还有别人。
　　能让知州大人如此尽心尽力，此人身份只会更高。尚芸不是没见识的傻白甜，自以为有贵人赏识，幻想一步登天，她只知道天上不会白白掉馅饼，这位贵人多半是有什么棘手的事，需要自己冲锋陷阵，师爷的位置只是一次实习罢了。
　　不过她并不讨厌这种感觉，能被人利用，至少说明自己还有价值。若是什么用处也没有，人家提拔你干什么呢？

　　她前脚出了门，一人从屏风后头走了出来，正是那日在县衙门口出现的青年。
　　沈知州赞叹道：“陛下，臣方才照您所说试探了一番，那尚芸当真是个好的，又有才学，又有胆识，一心为民办事，只可惜不能科考。”
　　那青年竟是刚即位半年多的当今皇帝萧凌。他沉默了一会儿，道：“朕也只与你能说上两句，朕即位以来，眼见土地兼并、贫富分化、民乱四起、国库空虚，力排众议推出新政。可旧党迂阔保守，空谈反对，新党又混进不少投机分子，借机邀宠、一味蛮干。”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头的天色，语气沉了下来：“朕如今最缺的，就是可用之人。尚芸出身干净，又是个干实事的，卿再观察一下，若是当真得用，不要埋没了她。”
　　沈知州叹了口气，道：“陛下的难处，臣都晓得。”
　　他顿了一下，道：“您放心，尚芸有何动向，臣一定及时奏报陛下。”
　　萧凌又道：“你若是何时想要回京任职，也与朕说。”
　　沈知州摇了摇头，道：“唉，臣实在是看不惯朝中如今乌烟瘴气，宁可在地方做些事实，也是一样替陛下牧民分忧么。”
　　萧凌不再多劝，道：“你平日有何密事上报，包括尚芸的事，不必走折子，免得叫那些人看了去。还是像当初朕在东宫时一样，你把信寄给刘忠就是。”
　　刘忠是萧凌的贴身太监，沈知州在萧凌未即位时便与他熟识，自然也认得刘忠，便应了一声。
　　萧凌又翻了翻桌上案卷，看到尚芸附在后头歪七八扭的笔录，脸上露出一个惨不忍睹的神情，道：“就是，就是她这个字，你让她有时间还是好好练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