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她总在口是心非》萱萱其华

13、身受重罚 “别撑着了

　　静思堂外，曲不凡焦急地来回踱步，地面几乎都要被她的步履磨出痕迹。

　　守在门口的弟子忍不住好奇问道：“不凡仙君，这泷雪仙君是犯了何等大错啊？竟要受如此重罚。”

　　曲不凡本就心烦意乱，闻言瞥了那弟子一眼，语气带了一丝不耐烦：“不该问的别问，好好值你的守。”

　　见状，那弟子立即噤了声，连忙昂首站直，不敢再多言。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逝，每一刻都显得格外漫长。终于，伴随着沉重的“吱呀”声，静思堂那扇玄铁大门终于缓缓开启。

　　晏泷雪的身影出现在门后，她步伐看似平稳，与平日并无二致，依旧维持着那份清冷孤高的姿态。

　　然而，细看之下，她的脸色却苍白如雪，不见一丝血色，原本红色的唇瓣此刻更是干涸泛白，光洁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双眼没什么神采，连呼吸都比平时轻浅了许多。

　　曲不凡立刻上前，伸手扶住她的手臂，触手之处一片冰凉。她搀着晏泷雪慢慢离开静思堂，直到走出很远，确定周围再无旁人，曲不凡才压低声音，带着难掩的心疼道：“别撑着了，你脸都白得要吓死人了。”

　　话音未落，晏泷雪一直强提着的那口气骤然一松，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一个踉跄，全身的重量瞬间压在了曲不凡搀扶的手臂上。若非曲不凡早有准备，只怕她此时已经软倒在地上了。

　　“哎……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好。”曲不凡无奈地叹了口气，问道：“还能运灵吗？我带你去百草堂。”

　　看着晏泷雪的样子，曲不凡心疼地摇了摇头。她迅速从袖中取出御风船，小心地将几乎半靠在自己身上的晏泷雪扶了上去，驱动飞船，朝着丹琼峰上专司医药炼丹的百草堂疾驰而去。

　　在百草堂医治过后，两人拿着之后要涂抹的药膏和服用的丹药便再次乘上御风船，返回落云峰。

　　船舱内，晏泷雪闭着眼睛，无力地靠在窗边，将头倚在冰冷的窗子旁。窗外流云掠过，她苍白的侧脸在光影映照下显得更加脆弱。她缓缓睁开眼，望着窗外，声音低哑地开口道：“不凡，我受罚之事，不要告诉明琅。”

　　曲不凡坐在她对面，闻言，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放心，我不会说的，那孩子心思敏感，知道了一定会很自责，只是就算我再守口如瓶，这等事情，派内人多口杂，也迟早会传到她耳朵里。”

　　“至少不能是现在，能瞒多久，是多久吧。”晏泷雪虚弱道。

　　曲不凡叹了口气，沉默片刻，她终是忍不住倾身向前，目光直直地盯着晏泷雪，问出了盘旋心头已久的疑惑：“阿雪，明琅是救过你的命吗？否则，我实在想不通，你一个如此守礼的人，为何宁愿触犯门规，身受如此重罚，也非要收她为徒？”

　　晏泷雪眼眸轻轻颤动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复杂情绪，她避开曲不凡探究的目光，只是重复道：“我自有我的缘由。”

　　“唉……”曲不凡深知她的性子，见她不愿多言，只得长叹一声，重新靠回座背。她这位挚友，若她不愿说，便是谁也问不出来的。

　　御风船在云层中平稳穿行，载着两人各异的心事，飞向落云峰的方向。

　　暮色四合，天边的云霞被染成了橘红色。南宫浅与明琅并肩朝着出尘殿的方向走去，沿途的草木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南宫浅边走边细心地交代：“所有新入内门的弟子，在前三年每日上午都需前往主峰‘问道堂’修习基础课业。其中，亲传弟子与一等弟子，由派内的长老或仙君亲自授课；二等、三等弟子，则由专门的师兄师姐负责教导。若无特殊情况或任务，弟子不得随意离开太华地界。不过，主峰山下的天云城是个例外，那里颇为热闹，与玄方城大不相同。每月逢五、逢六的日子便是休沐日，到时我可以带你去好好逛逛。”

　　说话间，两人已行至出尘殿院门外。恰在此时，曲不凡的身影也忽然在门口出现，神色间带着些疲惫。

　　明琅的目光下意识地在她身后搜寻，却并未见到那抹熟悉的身影，忍不住轻声问道：“不凡仙君，我师尊……她没有一同回来吗？”

　　曲不凡停下脚步，看向明琅，语气尽量平和：“你师尊已经先回寄雪殿休息了。”

　　她顿了顿，复又开口道：“掌门已经同意你留下，但前提是你必须在三个月后的论灵大会上，取得所有新入门弟子中的前三名。否则，便无法继续留在太华，所以，在正式成为太华弟子前，你还不能去主峰上课。”

　　“论灵大会？”

　　听到明琅的疑问，南宫浅立刻低声为她解释：“便是派内弟子间的相互切磋。”

　　曲不凡看着明琅，语重心长地补充道：“明琅，想要在大会上取得前三可不容易。届时与你同台竞争的，都是各峰精心培养、已在外门修行多年的精锐。时间紧迫，你需得付出远超常人的努力，刻苦修炼，方能有希望留下，才能……才能不辜负你师尊对你的期望。” 最后一句，她说得格外意味深长。

　　闻言明琅立刻恭敬地鞠躬道：“弟子明白，这机会来之不易，弟子定当日夜勤修，绝不敢有丝毫懈怠，必不辜负师尊的期望。”

　　曲不凡点了点头，但眉宇间的忧色并未散去，她转向南宫浅：“阿浅，你送明琅回寄雪殿吧。”

　　“是，师尊。”南宫浅应下。

　　两人回南宫浅的侧殿取完行李，向曲不凡再次行礼后，转身踏上了那条通往更高处的石阶。

　　“等等。”曲不凡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两人驻足回望。

　　曲不凡看着明琅，特意叮嘱道：“你师尊她……今日舟车劳顿，有些乏累。你回去后，莫要去打扰她，让她好好休息一下。”

　　明琅心头一紧，一种说不清的担忧萦绕在心头，她垂首应道：“是，弟子知道了。”

　　曲不凡这才转身步入出尘殿院内，南宫浅与明琅则继续沿着石阶，向上而行。

　　到了寄雪殿门口，南宫浅与明琅道别后便转身下山，明琅上前轻轻推开了那扇院门。

　　院内的布局与出尘殿颇为相似，清雅简洁，一池清水，一座小桥。唯一不同的是，在院落的西南角，矗立着一棵高大苍劲的古树，枝叶繁茂，投下大片荫翳。树下设有一张木制方桌，桌上茶具整齐，想来应是晏泷雪平日饮茶闲坐的地方。

　　明琅缓步走过小桥，目光扫过主殿与左侧的侧殿，两处都透出温暖的烛光。就在此时，主殿的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晏泷雪的身影出现在门廊下。昏黄的烛光映照在她脸上，柔和了轮廓，也巧妙地掩去了她那苍白的面色。

　　“师尊。”明琅立刻唤道，目光不由自主地快速扫过晏泷雪周身，见她步履平稳，神色如常，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

　　她上前几步，开口说道：“弟子已经从不凡仙君那里知道论灵大会的事了。请师尊放心，弟子定当竭尽全力，刻苦修练，绝不让师尊的失望。”

　　晏泷雪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光芒，微微颔首，声音柔缓道：“你也不必过于紧张，更无需妄自菲薄。他们虽在太华修行了多年，但你也随我在外修行了十载，根基扎实，绝不逊色于他人。”

　　这话语如同暖流，悄然注入明琅心田，驱散了些许不安。

　　晏泷雪随即侧首，目光投向左侧那间亮着灯的侧殿，说道：“你的居所已收拾妥当，早些回去歇息吧。”

　　“是，师尊也早些休息。”明琅笑着回道。

　　晏泷雪轻轻“嗯”了一声，未再多言，转身缓步走回了主殿。

　　明琅看着缓缓合上的殿门，这才转身走向左侧殿。

　　而门扉之后，晏泷雪几乎是立刻将身体的重心倚靠在冰凉的门板上，额头上再次沁出细密的冷汗，呼吸也更加急促起来。

　　光是站了一会，说了那么几句话，便几乎耗尽了她强提起来的全部气力。

　　而此时的明琅，并不知道主殿门后的情形。只是好奇地打量着她的房间，殿内的格局与南宫浅的居所相仿，中央是小小的厅堂，两侧以白色的纱帘隔出空间，只在房间的装饰上有些许不同。

　　她将行囊放在角落，绕过纱帘，走入寝居室，卸下了一整日的紧绷，任由自己瘫倒在铺着素色锦被的床榻上，窗子未关，皎洁的月光如清泉般倾泻进来，流淌在她有些疲惫的脸上。

　　太华的一切都远远超乎她的想象。可是比起这个人人都向往的修仙之地，她似乎还是更喜欢玄方城那份无拘无束的自由与温暖。

　　但是，只要能与师尊在一起，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她也心甘情愿，义无反顾。

　　似是想到了什么，她忽然起身，坐到窗边的书案前，铺开信纸，拿起笔墨洋洋洒洒地写满了整整三张纸。

　　然后便将信纸仔细折好，指尖凝起灵力，低声念动术语。随后，一只通体雪白的鸟儿便扑棱着翅膀，自远处飞来，轻盈地落在窗台上。

　　这是晏泷雪赠予明琅用来和她在玄方城的朋友们通信的信使鸟，明琅将信小心地放入系在鸟腿上的信囊中，轻轻抚了抚它柔软的羽毛。

　　“去吧。”她低语。

　　信使鸟蹭了蹭她的手指，随即振翅而起，化作一道白影，迅速融入沉沉的夜色之中。

　　“时安、时顺、阿盈、孙阿婆、清清、初初……希望你们收到信后，能知道我一切安好，勿要挂念。” 明琅望着信使鸟消失的方向，心中默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