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横生枝节 “你只会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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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半月，每日破晓，晏泷雪和明琅便会准时出现在寄雪殿后的林中空地上。
她穿着那身属于太华仙君所穿的白金相间的衣裳，只是外面多加了一件雪白的薄绒斗篷，衬得一张脸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愈发没什么血色。
“看好了，”她的声音比往常要更低几分，“此套剑法的精髓在于心剑合一，以变制胜。”
她起手示范，动作行云流水，姿态飘逸自然，可站在一旁的明琅却敏锐地发现，师尊今日演示的速度似乎比以往要慢了些许，而且每一个大幅度的动作过后，总会停顿那么一瞬，仿佛在暗自调息。
待到演示完毕，晏泷雪便将招式一一拆解，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教予明琅。
明琅学着晏泷雪刚刚的样子挥剑而出，几个动作后，晏泷雪便叫停了她，上前亲自纠正明琅的手势。
“手腕松一些，你崩的太紧了，挥剑时要意在先，剑在后，而不是漫无目的的乱挥。”
明琅认真听着她的话，可注意力却不免被晏泷雪握住自己手腕上那冰冷的手掌所吸引。
只是还没等她开口询问，晏泷雪的声音便自耳边响起：“按我说的，重来一遍。”
明琅点点头，暂且压下那心中的担忧，将心思全都投入在剑招上，不敢有丝毫分神。
她依言练习，反复揣摩，然而，有时她练得入了神，未曾留意身后，晏泷雪刚欲出声指点，便忍不住低低咳了一声，随即立刻抿住唇，将那不适强压下去，待气息平复，才用尽量平稳的声音继续讲解。
明琅学得很快，很容易便理解了她所说的意思，几次练习过后，已经和她一开始的演示有了九成的相似。
所以后面更多时候，她都只是静立在林边，目光专注地落在明琅身上，很少再亲自下场对练，只在关键处，以言语或凌空弹出的一道灵力，来纠正明琅的偏差。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也映出她眉眼间那难以完全掩饰的倦意。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某一日，在明琅因急躁而剑势凌乱时，晏泷雪轻声开口道：“你的心没有完全投入到剑上，剑随心动，你的心乱了，剑便也跟着乱了。”
她顿了顿，望向明琅，想着她或许是因为论灵大会的事而压力太大，于是便出言开导道：“外界的纷扰，他人的目光，乃至……我对你的期望，都不应成为你剑上的负担，你要战胜的，始终都是你自己。”
明琅闻言，立刻站直身子，颔首正色道：“是，师尊，弟子记住了。”
话音刚落，面前的晏泷雪便又低低地咳了一声，明琅的心也随之一紧，这些天她并非毫无所觉。
她注意到晏泷雪比以往要更加怕冷，停留室外的时间也短了许多。而每当晏泷雪演示完一套复杂的连招后，额头总会渗出一层冷汗，只是每每她想开口询问，都会被晏泷雪打断。
她心中愈发担忧，终是抓住这次机会赶紧开口问道：“师尊，您近日的脸色一直不太好，是不是身体不适？”
她目光掠过明琅满是关切的脸，淡淡道：“无妨，只是日前不慎染了风寒，尚未痊愈而已。”
她轻描淡写地将话题引开，目光重新投向明琅手中的剑，语气转为督导：“倒是你，心思莫要旁骛，专注剑招本身，只要你将这套剑招融会贯通，那取得论灵大会的前三便不是什么难事。”
“是，弟子明白了。”她低声应道，重新握紧剑柄，再次将所有的疑虑和担忧强行压下，更加专注地投入到练习之中。只是眼角余光，仍会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道倚树而立的身影，留意着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这时，一道白色流光落在林中，曲不凡一眼就看见了倚在古树旁，脸色苍白的晏泷雪，顿时眉头紧锁，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随后又立刻在脸上挤出一个和煦的笑容转向明琅道：“明琅，你继续好好练剑，我和你师尊说会话。” 说罢，也不等回应，便上前轻轻扶住晏泷雪的手臂，不由分说地拉着她朝寄雪殿走去。
才刚在殿内坐下，曲不凡带着责备和担忧的声音便响了起来：“我说晏泷雪，你自己的身子什么情况你不清楚吗？你现在需要的是静养！静养！你倒好，日日站在那风口里教授剑法，这般不顾惜自己，这伤什么时候才能养好？”
这半月来，她几乎每日都要过来看一眼，每次都能看见晏泷雪强撑着身体立于林中的身影，劝了无数次，可这人每次都只是淡淡地说“知道了”，然后第二天却依旧故我，这“句句有回应，事事没着落”的反应真是让她又气又急。
晏泷雪沉默地听着曲不凡的数落，伸手执起茶壶，缓缓斟了一杯温热的茶水，推到她面前，开口道：“新的剑招已尽数传授于她，后续只需她自行练习、领悟即可，我不会再多加干预。”
曲不凡接过茶杯，却没什么心思喝，盯着晏泷雪道：“最好是这样！”
她叹了口气，语气终是软了下来，“你眼下最要紧的，就是什么都别操心，好好把伤养好。至于明琅那边，若后续修炼上真有不解之处，让她随时来出尘殿问我便是，我替你教，总行了吧？”
晏泷雪闻言，唇角微微扬了起来，她再次伸手，执起茶壶，给自己也斟了一杯茶，随后端着茶杯举到曲不凡面前，带着一丝调侃的意味，轻声道：“如此，那便有劳不凡仙君了。”
曲不凡看着她这模样，随即失笑，脸上那点残余的薄怒彻底消散，化作无可奈何又带着纵容的笑意。
她伸手拿起自己被斟满的茶杯，用杯沿轻轻碰了一下晏泷雪的杯壁，笑着道：“不必客气，我的祖宗！只要你肯乖乖听话，好好修养，别说指点一下徒弟，就是帮你打扫这整个寄雪殿，我也认了。”
说罢，她仰头将杯中微温的茶水一饮而尽。
晏泷雪看着她的动作，并未多言，只是将自己杯中的茶水放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
离开前，曲不凡特意绕到林中，对明琅细细叮嘱：“若在修炼中遇到难解之处，随时来出尘殿寻我。你师尊近来身体抱恙，需好生静养。”见明琅郑重应下，她这才放心离去。
转眼又是大半个月过去。距离论灵大会已不足两月，这些天明琅每日天还没亮便起身练剑，直至明月高悬才返回殿中休息。就连见到晏泷雪的次数也少了许多，但是每次看见晏泷雪，都能看到她的面色比以前好了许多。
这日午后，明琅在练习一个剑招时，总觉得灵力运转有些不畅，始终不得要领，思忖片刻，她决定去出尘殿请教一下曲不凡。
不料到了出尘殿，叩门半晌却无人应答，她心想，不凡仙君应是有事不在殿中。
于是她便转身想要返回寄雪殿，刚走两步，她又忽然想起先前南宫浅带她去落云峰的训练场参观时说过，内门弟子都分配在各峰居住，除了亲传弟子随师长住在殿内外，其余弟子都散居在山间的院落。而每日上午在主峰修完课业后，大多会回到各峰的训练场练习。
此时日头西斜，正是那些弟子在训练场训练的时候。明琅转头往训练场的方向望了望，想着此处离训练场不远，不如去见识一下其他弟子到底是何等实力，也好知己知彼。
于是，怀揣着这样的念头，她调转方向，朝着训练场走去。
训练场依山而建，是一处极为开阔的平台，足以容纳数百弟子同时修炼而互不干扰。明琅站在场边角落里的巨树下静静地看着，并不想进入，毕竟自己如今身份尴尬，进去容易惹人非议。
只见场上人影绰绰，剑光闪烁。众弟子或独自凝神练剑，或三两切磋技艺，个个神情专注，剑招凌厉多变。
她一一观察着，心想：不愧是在太华修行多年的弟子，确实实力不俗。不过细细看来，自己的能力也的确如师尊所说，未必逊色，只是即便如此，也依旧不能掉以轻心，需得更加勤勉，才能更有把握。
正当她准备悄悄转身离去时，身后却忽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你就是明琅？”
明琅闻声回头，只见三名身着白色银纹服饰的内门一等弟子朝她走来。为首的是个身形高大、眉眼间带着几分傲气的男修，方才发问的正是他。
他上下打量着明琅，目光尤其在明琅衣袍上的金色纹路上停留片刻，眼神中带着审视与毫不掩饰的轻蔑，身着金纹却无灵牌，而且从没见过，不是那天降的亲传弟子还能是谁？
“是我，你们有什么事吗？”明琅停下脚步，神色平静地回应。
那男修冷哼一声：“我当是何等惊才绝艳的人物，能让泷雪仙君不惜身受重罚都要破格收入。原来也不过如此。”他语气中的讥讽意味明显，身旁的两位同伴也垂着头发出低低的嗤笑声。
明琅并没被他那满是嘲讽意味的话刺激到，耳中只有那人说的那句“晏泷雪为她身受重罚”。
“你说什么？师尊为我受了重罚？”明琅皱着眉头，不敢相信地问道，方才的冷静与从容瞬间便消散了。
那男修瞥了她一眼，不屑道：“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泷雪仙君因违反门规被罚了六十神威鞭，这早就是人尽皆知的事了。六十神威鞭啊，”他咂咂嘴，故意露出一个夸张的畏惧表情，“想想我都觉得疼……”
男修后面的话，明琅是一个字也听不清了，她只觉得仿佛有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开，耳朵里也跟着嗡嗡作响。
原来不是什么风寒，全都是因为她自己！
往日的那些细节一一重现在眼前，那苍白的面色、那疲惫的神态、那额头的冷汗……此刻全都串联起来，化作无数把锋利的刀子，狠狠剜在她的心上。
心口忽地传来一阵刺痛，她的眼眶瞬间泛红，酸涩难当。巨大的心疼和愧疚感像冰冷的潮水将她淹没。
她可真傻，竟然真的相信了那“风寒”的说辞。
她猛地转身，就要离开，她现在只想立刻回到寄雪殿，立刻回到师尊身边。
“欸？这就想走？”那三名男修却身形一晃，再次拦在她面前，形成合围之势。
“让开。”明琅抬起头，冷声道，冰冷的目光直刺那为首的男修。
那男修被她眼中的寒意刺得一愣，随即恼羞成怒，强撑着气势：“不让！”
这时他身旁的那个男修用足以让周围的弟子都听清的音量开口道：“杰书，听说她在山中跟着泷雪仙君学了十年，想必定是能力出众，不如你俩切磋一番，正好让我们这些‘规规矩矩’考入内门的弟子也见识一下，这破格收录的亲传弟子，究竟有何过人之处？”
他特意加重了“破格收录”和“亲传弟子”几个字，引得周围一阵骚动。
徐杰书玩味地笑了笑：“好啊，就是不知道这破格收录的亲传弟子敢不敢应战了。”
徐杰书是这次考核通过弟子中的第七名，而这次只收了前六名为亲传弟子，只差一点便能成为亲传弟子的他对这个天降的亲传弟子有着强烈的恶意与不满。
越来越多的目光被吸引过来，落在明琅身上，带着好奇、审视，更多的是不满与敌意，明琅自然能感受到那些目光是多么的锋利刺人。
晏泷雪是太华数一数二的剑修，无数弟子都想拜入她的门下，然而她却从未开门收徒过，如今却突然冒出个徒弟来，其他弟子必然不服。
“方冲说得对！和徐杰书比一场！”
“是呀，露一手让我们开开眼啊！”
“别是不敢吧？”
起哄声此起彼伏。明琅心知自己今日难以轻易脱身。
南宫浅原本也在训练场修炼，却发现场上的人都开始朝一个方向聚集，她心生好奇便过来看了看，没想到竟看到了站在人群中的明琅和不怀好意的徐杰书等人，她快步挤过人群，来到明琅身边，目光扫过众人：“论灵大会上，明琅自会施展身手，想要见识的，大可等到两个月后见识个够！”
然而徐杰书却不依不饶，他双手抱胸，下巴微扬：“论灵大会是论灵大会，现在是现在。”
他目光越过南宫浅，再次锁定明琅，语气咄咄逼人：“怎么，靠着仙君受罚才换来的名额，却连切磋的胆量都没有吗？还是说，你就只会躲在别人身后？”
徐杰书的话刺入明琅耳中，让她本就翻腾的情绪更加汹涌。她深吸一口气，拉住了还想反驳的南宫浅，对她轻轻摇了摇头。
然后，她转向徐杰书，问道：“比完，你便不会再纠缠于我了，对吗？”
“对。”徐杰书干脆地答道。
“好，我答应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