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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糖 第七章碎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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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碎帖与血牙
深秋的寒气顺着窗缝往殿内渗,地龙早早地烧了起来,整个正殿暖烘烘的,像是个密不透风的温室。
沈月恒半躺在窗下的贵妃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狐裘。她闭着眼,手里把玩着一枚羊脂玉佩,殿内安静得只能听见地龙里银霜炭偶尔发出的细微爆裂声。
门帘被轻轻掀开,胜遇抱着一摞堆得像小山似的烫金帖子走进来,外头带着的寒气在接触暖气的瞬间消散。
“公主。”胜遇走到榻边,把那摞帖子放在旁边的矮几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又是什么东西?”沈月恒没睁眼,眉头已经先蹙了起来。
“回公主,京中各世家大族递来的拜帖。”胜遇随手翻开最上面一本,声音平稳地念道,“定国公府世子,求见公主。镇远侯府二公子,送了一对玉如意,想请公主赏脸游湖。还有,吏部尚书家的嫡长子……”
他翻开最底下几本,声音微微沉了沉:“平津侯府、永安伯府,递的是庚帖。”
沈月恒把玩玉佩的动作停了。
她睁开眼,半张脸隐在狐裘里,青绸下的脸色透出一抹讥讽的冷笑。
“庚帖?”她声音懒懒的,却透着股阴毒,“本宫刚回京,这满朝文武倒是比谁都急。本宫在大祁的眼里,不一直是个在北燕被折辱了十年、还瞎了眼睛的残花败柳吗?怎么,现在倒成了香饽饽,连庚帖都敢往上递了?”
胜遇垂着眼,翻着手里那本平津侯府的庚帖,指腹在烫金的字上缓缓摩挲,眼底翻涌着极深的杀意。
“公主天人之姿,又带着大祁与北燕议和的功绩,他们自然是看着公主这身荣宠与权势来的。”他声音很轻,“平津侯府这次送来的,是他们世子正妻的位子。”
“正妻?他们也配?”
沈月恒猛地将手里的玉佩砸在矮几上,玉佩撞上那堆帖子,哗啦一声散了一地。
“一群贪得无厌的贱人。”她语气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真当本宫瞎了,就不知道他们心里打的那点算盘?把本宫娶回去,既是大祁的功臣,又能拿捏大祁的颜面,顺便还能把本宫手里的东西全吞了。算盘珠子都崩到本宫脸上了!”
胜遇静静地听着她骂,手指却已经停在了袖口里暗刃的刀柄上。
“公主息怒。”他看着她因为发怒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声音低哑,“若公主觉得碍眼,属下今晚就去把这些递帖子的府邸,全给清理干净。保证明日一早,京城里再没人敢乱打公主的主意。”
“急什么。”
沈月恒冷哼了一声,往狐裘里缩了缩,语气阴冷而狂傲,“杀人得趁好时机。现在死,那是他们走运。本宫要留着他们,看着本宫怎么把他们那一桩桩一件件的如意算盘砸烂。想攀附本宫,得看他们有没有那个命。”
她伸出一根细白的手指,指了指矮几上的帖子:“把这些玩意儿全给本宫拿去烧了,一个不留。烧干净点,别拿灰呛着本宫。”
“属下遵命。”胜遇应了一声,却并没有立刻去抱帖子,反而往前走了半步,隔着狐裘,贴上了她的身侧。
他从腰间解下一个随身带的荷包,从里面倒出一颗用油纸包着的软糖,里面是裹着糖霜的梅子糖。
胜遇用拇指和食指捻起一颗,递到她唇边。
“公主,润润喉。方才骂人,该是渴了。”
沈月恒闻到那股甜香,嘴唇动了动,张嘴把糖含了进去。她的嘴唇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他的指尖,温热的,带着几分软。
糖一入口,她心里那股烦躁便压下去了一些。
可就在她要缩回手时,舌尖扫过糖块,一股无名火又窜了上来——她太了解他了,他每次拿这些甜头哄她,心里肯定都在盘算着杀人的勾当。
“你心里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她猛地偏头,不轻不重地一口咬住了他还没完全撤走的手指。
牙齿咬住指节,用力研磨了一下。
胜遇非但没有躲,反而顺着她的力道,把手指往里送了送,指尖准确地贴上了她微湿的齿关。
他没有喊痛,眼底反而泛起一丝极深的笑意,目光沉静又顺从地看着她。
“属下在想,公主骂人的时候,总让人心里发慌。”他声音低低地传过来,因为靠得极近,那种隐秘的、病态的痴迷几乎要溢出来,“公主多咬一会儿,属下能清醒点。”
她突然狠狠地咬上了胜遇的指尖。
这一下带了十足的狠劲,胜遇却没有抽手,反而连身体都僵了一下。
血腥味混着糖霜的甜,在唇齿间散开。
沈月恒咬得很重,甚至能感觉到他手指的微颤,但她没有松口。看不见的情绪全发泄在这一口牙上,尖利得像只发了狠的猫。
好一会儿,她才松了牙关,微微后退,舌尖轻轻一卷,将糖含进嘴里,嘴角牵出一抹极冷、极得意的笑。
“疼吗?”
胜遇收回了手。他将受伤的食指放在唇边,轻轻吸吮了一下那渗出来的血珠,动作克制而妥帖,连呼吸都变了节奏。
“不疼。”他垂下眼,目光落在她微动的嘴唇上,声音低哑得有些模糊,“公主咬的,属下欢喜。”
“犯贱。”她冷斥。
“是。”胜遇低头,看着自己手指上那圈带着牙印的红痕,用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似乎在品味那点残余的温度,“属下就是公主的贱骨头。”
他把糖轻轻放在她手边,又用指腹擦去她唇角沾染的一点水色与糖霜,像在描摹一件稀世珍宝。
“要烧干净。”她慢悠悠地嚼着糖,又补了一句,语气近乎娇纵。
胜遇俯下身,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那股浓烈的、属于他的气息将她彻底包裹。
他将被咬过的手指负在背后,另一只手稳稳地抱起那堆被砸得乱七八糟的帖子和庚帖。
“属下这就去把这些烧了,烧得干干净净,绝对不会让这府里留下一点外人的味儿。”
他转身退出去,帘子落下,暖阁里重新安静下来。沈月恒舔了舔嘴里的甜糖,觉得那点甜味底下,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属于胜遇的、冷冽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