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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剥离与隐痛 内殿的正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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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殿的正厅里,气氛压抑得有些诡异。
沈月恒坐在主位上,青绸覆眼,手里把玩着那枚玉诀。台阶下,跪着两个从黑市买回来的刀客,分别叫秦五和赵七。
两人皆是身材魁梧,身上带着股不见天日的血腥气,那是真正在刀尖上舔血的人才会有的煞气。
“林福说,你们二人身手不错。”沈月恒声音清冷,透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本宫身边不缺废物,既然进了这公主府,就得守本宫的规矩。从今日起,公主府的职权重新划分。”
站在角落阴影里的胜遇,背脊猛地一僵。
“秦五。”沈月恒微微偏头,“你负责外院巡逻与门禁签押。凡是要进府的人、府里要递出去的帖子,全得过你的眼。”
“属下领命!”秦五声如洪钟。
“赵七,你负责内院夜间巡防。”沈月恒顿了一下,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本宫夜里警醒,你每晚带着人守在廊下。若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出声。”
胜遇垂在身侧的手,一点点攥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外院的签押权,内院的巡防权,就这样被他曾经的主子,轻描淡写地剥离出来,交到了这两个不知根底的野路子手里。她在防他,在像防贼一样防着他。
胜遇的目光死死锁在秦五和赵七身上。
他的眼力何等毒辣,一眼就能看出这二人虽然底盘稳、杀气重,但秦五右腿受过重伤,发力时会有毫厘的滞涩;赵七的左手断过筋脉,拔刀的速度比正常人慢上三分。
两人身上暗伤无数,且毫无阵法配合可言。
就凭这俩人,也想护住她?
若真遇上死士围剿,他胜遇能以一敌百,这俩人在他手下连三个回合都走不过。她晚上睡觉连风吹草动都怕,如今却把命交给了这样两个残次品?
胜遇的胸口像是被揉进了一把碎玻璃,随着呼吸扎得血肉模糊。他既嫉妒得想杀人,又心疼得发疯。他知道那两个刀客根本给不了她最周全的保护,但他现在连上前提醒的资格都没有。
他只能像个被遗弃的暗影一样,死死守在门外的廊柱后,透过帷幔的缝隙,看着大殿里的一切。
差事分派完毕,秦五和赵七退了出去。林福也识趣地关了门。
殿内只剩下她。没了胜遇,她的生活起居只能交由几个大丫鬟来打理。
“来人。梳头。”沈月恒淡淡地唤了一声。
一个名叫春桃的大丫鬟战战兢兢地走进来,拿起妆台上的玉梳。
这半个月来,这几个丫鬟天天被调教,可笨手笨脚的天性哪是那么容易改的。
春桃小心翼翼地将梳子插进她浓密的发丝间,刚往下顺了一半,却不小心勾到了一个极小的结。
春桃心里一慌,猛地用力一拽。
“嘶——”沈月恒猛地偏过头,眉头瞬间拧起。
“扑通”一声,春桃吓得立刻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公主恕罪!公主恕罪!奴婢不是有意的!”
沈月恒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勉强压着火气。重新梳。
“是……”春桃爬起来,手抖得像筛糠。
好不容易把头发梳顺了,春桃又端着刚熬好的热汤过来,想喂给她喝。她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沈月恒唇边。沈月恒刚凑过去,春桃手一滑,半勺滚烫的汤汁直接泼在了沈月恒的衣襟上,甚至溅到了她的下颌。
滚烫的触感让沈月恒猛地一颤。
这一下,彻底把她这半个月来强行压抑的烦躁和委屈给点炸了。
“砰——!”
她一把掀翻了面前的银丝炭炉,通红的炭火滚落在厚厚的地毯上,烫出几个焦黑的窟窿。
“废物!全都是废物!”沈月恒猛地站起身,厉声怒喝,声音尖锐得有些破音,“半个月了!梳个头能扯本宫的头发,喂个汤能烫本宫的皮肉!本宫养你们这些蠢货有什么用?!”
“公主饶命!公主饶命!”春桃和另外几个冲进来的丫鬟跪了一地,哭着拼命磕头。
“滚!都给本宫滚出去!”
丫鬟们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内殿。
殿里又只剩下了她一个人。她站在满地狼藉中,眼眶因为愤怒和强光刺激而泛着红。
她喘着粗气,习惯了每日被那双温热稳当的手伺候,习惯了无论怎么发脾气都被妥帖地哄着,现在换了人,处处不顺,处处碰壁。
她在黑暗中摸索着,被地毯上的炭炉绊了一下,跌坐在软榻上。
内殿的门虚掩着。胜遇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怒骂和瓷器碎裂的声音,看着她甚至被自己绊得踉跄,他的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掌心,生生掐出了血。
他有多想冲进去,把她抱在怀里,替她整理衣襟,替她梳理长发,替她把手上的烫伤抹上药膏,然后跪在她面前说“属下再也不敢了”。
可是,他看着她方才把权力分给那两个废物时的决绝,他就知道,自己若是敢在这个时候跨进这道门槛,换来的只会是她的厌恶。
她宁可被烫伤、扯痛,也要自己走。
这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