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郎》樂优樂优刘

44、暗市寻刀 连着半个月

　　连着半个月的冷遇，内殿里始终结着冰。

　　她不让胜遇近身，自己摸索着让别的宫女伺候。哪怕宫女扯痛了她的头发，哪怕穿衣时系错了盘扣，她也咬着牙自己扛着，连哼都不哼一声。

　　但在胜遇看不见的地方，她并没有闲着。

　　她瞎了五年，在北燕那种死人堆里能活下来，靠的可不只是胜遇一个人。当年随她从北燕回来的，除了暗卫，还有几个被她悄悄安排在外围的内侍。这些人，胜遇的手还没伸到那么长。

　　午后，殿内只留了一个叫林福的老太监。这是当年她母妃旧部的人，对她绝对忠心。

　　“公主。”林福跪在脚踏边，压低了声音，“您吩咐查的黑市，老奴去探了。京城地下的刀客和亡命徒，只要出得起价，什么都敢接。”

　　沈月恒靠在软枕上，青绸遮着眼，手指在温热的茶杯边缘转了一圈。她没有直接下死命令，语气里透着一股罕见的疲惫与复杂。

　　“胜遇这十年，确实是一把好刀。”她声音很轻，“本宫在北燕，他替本宫杀人；回了京，他替本宫挡明枪暗箭。本宫习惯了他在身边，甚至连喝口水都得他喂。可是……”

　　她猛地攥紧了茶杯，声音变得森寒：“可是这把刀现在有了自己的思想，他敢借着本宫的名义，把本宫的眼睛捂死！林福，本宫现在被他养成了一个废人。府里连只苍蝇进出，都得先问过他的意思。”

　　林福伏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

　　“本宫不能只靠一个人。”沈月恒深吸了一口气，把茶杯递过去，“去黑市，找几个不在京城名册上的生面孔，要那种身手好、不甘被暗卫营压一头的。花重金，给本宫买回来。本宫要让他们进府当差。”

　　“老奴遵命。”林福双手接过，悄悄退了出去。

　　当天下午，偏院里便有了动静。

　　两个体格魁梧、满脸横肉的刀客被林福领了进来。府里的管家和暗卫立刻发现了不对，赶紧报到了胜遇那里。

　　胜遇正站在廊下吹冷风。听到消息，他面无表情地走去偏院，看到了那两个人。那两人见了他，非但不跪，反而横眉冷对。林福更是在旁边闭口不言，只说是公主的意思。

　　胜遇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没说什么，转身走向内殿。他知道她在防他，但他没想到，她居然已经迫不及待地去黑市找了外人来顶替他的位置！

　　他不敢进内殿，只站在门外，透过虚掩的门缝往里看。

　　他看到她正坐在榻上，手里捏着那颗玉诀，神色间透着几分烦躁，却也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孤注一掷。

　　那一瞬间，胜遇的心像是被人用刀硬生生剜了一块，冷风嗖嗖地往里灌。

　　他怕了。

　　他原本以为，她只是脾气不好，冷她几天，等这阵风头过去了，她受不了了，自然还会叫他进去伺候。可他现在才明白，她是真的想换掉他。

　　“公主……”他站在门外，手指紧紧抓着门框，指节泛白。

　　夜里，冷风呼啸。

　　内殿里，沈月恒一个人躺在拔步床上，翻来覆去。她没带青绸，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虚空。

　　自从瞎了之后，每一个独自度过的夜晚都像是一个巨大的黑洞。以前有胜遇睡在脚踏上，或者外面，哪怕不说话，她也能听到他平稳的呼吸声。那是一种活人的阳气，能让她觉得安全。

　　现在，这屋子大得吓人，她连个暖被窝的人都没有。

　　白天她刚发作过，赶走了胜遇。可现在，半夜里，由于没有胜遇提前在被窝里搁的暖炉，被窝里的热气散得极快。她习惯性地往旁边靠了靠，却只摸到了冰冷的空枕。

　　她的手停在空荡荡的枕头边，心里没来由地一阵空落落的。

　　她咬着牙，把自己蜷缩起来，手指紧紧攥着被子。理智告诉她，她必须防着他，必须把权力收回来；可骨子里的习惯却在疯狂叫嚣，让她想喊他的名字。

　　十年。他跟着她十年。她所有的喜怒哀乐，所有的病痛折磨，都是他陪着熬过来的。

　　沈月恒闭上眼睛，眼角有些发酸，把脸埋进枕头里，硬生生地咽下了那点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