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郎》樂优樂优刘

46、烫伤 外面的雪越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北风卷着雪粒子砸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内殿里的地龙烧得再旺，也挡不住那种渗入骨髓的阴冷。

　　沈月恒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被子是冷的，身边是空的。

　　这几天她一直强撑着那股骄傲，硬扛着不叫胜遇，可到了半夜，那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恐惧和长久的紧绷，几乎要把她逼疯了。

　　她口干得厉害。

　　她咬了咬牙，自己摸索着掀开被子下床，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毯上。她凭着记忆，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桌边摸。

　　结果，她忘了今早发脾气时，丫鬟把炭盆挪了位置。

　　她刚迈出两步，小腿猛地撞上了铜制的炭盆边缘。

　　“砰”的一声闷响，炭盆被撞翻。虽然里面的银霜炭已经被炭灰盖住，没有明火，但滚烫的盆壁和扬起的炭灰还是扑了她一身。

　　“嘶——！”

　　滚烫的铜壁擦过她的手背，飞溅的炭灰和火星落在她的手背上，甚至有一小块溅到了她的侧脸。

　　火辣辣的痛感和突如其来的惊吓瞬间击溃了她这几天的强撑，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沈月恒跌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攥着手腕，狼狈到了极点。

　　听到殿内异常的动静，胜遇几乎是撞开门冲进来的。

　　殿内没有点灯，借着外头雪地的反光，他看到满地的炭灰，以及跌坐在地上、满身狼狈的沈月恒。

　　那一瞬间，胜遇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停了。

　　她跌坐在碎瓷片和水渍里，一件单薄的白底寝衣揉得皱巴巴的。

　　散乱的头发下，那张原本被他养得白里透红的脸如今苍白得吓人，手背和侧脸赫然有着几点被炭火烫出的红痕。

　　他这几天，眼看着自己捧在手心里养了十年的公主，被那些笨手笨脚的丫鬟磋磨得不成样子。现在，甚至被烫成这样！

　　胜遇的心口疼得都在发颤，眼眶“唰”地一下就红了。他甚至顾不上行礼，快步冲过去，一把将跌坐在地上的她抱进了怀里。

　　“公主！”他扑过去，不管不顾地一把将她抱住，双手颤抖着去摸索她的伤处。

　　沈月恒被那声“公主”震回了神。

　　这几天所有的委屈、愤怒、恐慌，以及被暗卫围困的无力感，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她猛地一把推开胜遇，声音尖锐得变了调，在空旷的殿内回荡：“来人！都给本宫滚进来！”

　　门外守夜的大丫鬟春桃和几个小丫头吓得连滚带爬地跑进来，一看到这阵仗，“扑通”一声全跪下了。

　　“你们这群贱人！是不是觉得本宫眼瞎了，连个炭盆都敢随意乱放？！是不是看本宫这瞎子没用了，连倒杯水都要本宫自己去摸索？！”

　　沈月恒披头散发，手指指着跪地的方向，声音里带着极致的狠戾和几乎要崩溃的哭腔，“拖出去！全给本宫拖出去杖毙！一个不留！”

　　几个丫鬟吓得连求饶的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只知拼命磕头，磕得额头鲜血淋漓。

　　胜遇跪在她的身侧，看着她因为愤怒和恐惧而瑟瑟发抖的肩膀，看着她手背上那刺眼的红肿，胸口像是被生生撕裂开了一样。

　　“公主要杀她们，便让属下来动手。”胜遇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他没有去劝她息怒，只是转头，用极其冰冷的声音对门外赶来的暗卫道，“全都拖下去，按规矩处置。”

　　暗卫们不敢耽搁，立刻将哭喊的丫鬟们捂着嘴拖了出去。

　　殿内安静下来，只剩下沈月恒粗重的喘息声。

　　胜遇红着眼睛，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去碰她烫伤的手：“公主……属下给您上药。”

　　“滚开！”

　　沈月恒猛地一巴掌挥过去。

　　“啪”的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殿内格外刺耳。

　　胜遇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血迹。

　　“你不准碰本宫！”沈月恒胸口剧烈起伏着，声音里满是被逼到绝境的孤注一掷，“你心里指不定怎么笑话本宫！笑话本宫瞎了，只能被你耍得团团转！”

　　胜遇没有去擦嘴角的血。

　　他转过脸，目光死死地盯着她受伤的手，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他没有退缩，也没有像以往那样卑微地跪着退出去。

　　他猛地直起身，一把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大步走到榻边，将她按在软榻上，随后他自己单膝跪在脚踏上，死死按住了她受伤的手腕。

　　她挣扎着，一口咬在胜遇的肩膀上，隔着衣料，几乎咬出了血。

　　胜遇闷哼了一声，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她抱得更紧了。他把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砸在她的发丝间。

　　“属下该死。”他盯着她，眼睛红得充血，声音极低，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等上了药，公主要怎么罚，属下都认。但现在，公主就是打死属下，属下也不松手。”

　　他从怀里掏出一直备着的瓷瓶，将清凉的药膏涂在她起泡的手背上，动作极轻，像是在触碰一件无价之宝。

　　他颤抖着伸手，低着头用微凉的唇瓣轻轻贴在她的伤痕处，小心翼翼地吹着气。

　　沈月恒想要挣扎，却发现他的力道大得惊人，她的手腕被攥得生疼。

　　“公主……”胜遇低着头，一边上药，一边哑声开口，那声音里透着前所未有的疲惫与哀伤，“您看看您的手，就算公主气属下，也不该拿自己的身子作践。”

　　他的指腹擦过她细弱的手腕，声音里充满了病态的懊悔与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