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卿同渡》力挽狂岚

34、第 34 章

　　摘星楼，第七层。

　　这里尚未完工，四周只有粗壮的承重柱，连窗格都没装，风穿堂而过，卷起地上的木屑。

　　“都退下吧，本县主与沈监事单独核对礼制图纸。”

　　纪晚棠一身华贵的月白锦缎，端着永安县主的架子，声音清冷威严。

　　随行的工部官员和几个家丁面面相觑，但碍于她的身份，只能恭敬地退到楼下。

　　脚步声渐渐远去。

　　空旷的楼层里，只剩下她们两人。

　　纪晚棠脸上的威严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焦急。她快步走到沈念卿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你不要命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明显的颤抖。

　　“你知不知道我父亲已经准备让御史台弹劾你了？擅改皇家图纸，那是死罪！”

　　沈念卿任由她抓着，看着她因为焦急而泛红的眼尾，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纪晚棠气结。

　　“我笑，你还是来了。”沈念卿反手握住纪晚棠的手，轻轻一拽，将她拉近自己，“纪小姐，你不是说要去做你的太子妃吗？怎么还来管我这个蝼蚁的死活？”

　　纪晚棠用力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沈念卿，我没跟你开玩笑！我好不容易才说服父亲，让我来‘敲打’你。你现在立刻把那些改动恢复原状，我还能保你一命！”

　　“恢复不了了。”沈念卿语气平静。

　　“什么？”

　　沈念卿拉着纪晚棠，走到巨大的图纸桌前。

　　她指着图纸上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注。

　　“底层的阵眼我已经用暗榫锁死了。现在的摘星楼，内部结构已经完全改变。如果强行拆除，整座楼都会塌。”

　　纪晚棠看着图纸，脸色煞白。

　　“你……”

　　“你一边用自己引诱我，一边又用太子妃的身份推开我。纪晚棠，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沈念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和委屈。

　　“你以为你牺牲自己，保全我，很伟大吗？”

　　“我不需要你伟大！我只要你！”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纪晚棠的心上。

　　她半生都在权衡利弊，在为家族牺牲，在做那个完美的“纪家女儿”。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我只要你。

　　纪晚棠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想要逃避这种过于炽烈的情感。

　　“你放开我……”

　　“不放。”

　　沈念卿不仅没放，反而一把搂住她的腰，将她死死按在自己怀里。

　　“放开我，沈念卿，会被人看到的……”纪晚棠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双手抵在沈念卿的胸口，却用不上力气。

　　“看到就看到！”沈念卿低吼一声，低头，狠狠吻上了她的唇。

　　不同于楼顶那个带着献祭意味的吻。

　　这个吻，霸道，强势，带着惩罚的意味，也带着浓浓的侵略性。

　　沈念卿撬开她的牙关，近乎掠夺地汲取着她的气息。

　　纪晚棠的大脑一片空白。

　　理智告诉她要推开，要拒绝，要保持清醒。

　　可身体却诚实地软了下来。

　　她抵在沈念卿胸口的手，不知何时变成了紧紧攥住对方的衣襟。

　　她回应了。

　　笨拙地，却毫无保留地回应了。

　　在这未完工的阁楼里，在随时可能有人上来的危险中，她们像两头绝境中的野兽，互相撕咬，互相取暖。

　　许久。

　　沈念卿才松开她。

　　两人都喘着粗气。

　　纪晚棠靠在沈念卿怀里，眼角挂着泪，嘴唇红肿，那副清冷端庄的面具，早被撕得粉碎。

　　“你总是这样……”纪晚棠闭上眼，声音沙哑，“不计后果，不留余地。”

　　“对你，我不需要留余地。”沈念卿紧紧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纪晚棠，别推开我了。”

　　纪晚棠没有说话。

　　她听着沈念卿强有力的心跳声，感受着这个怀抱的温度。

　　【护得住吗？】

　　皇权，礼教，家族。那是三座大山。

　　但此刻，她突然不想去管那些了。

　　哪怕只有这一刻，她想做回纪晚棠。

　　“好。”

　　一个极轻的字，从纪晚棠嘴里溢出。

　　沈念卿浑身一震，狂喜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礼部侍郎大人到——闲杂人等退避！”

　　纪晚棠猛地睁开眼，脸色骤变。

　　“是我二叔！”

　　第36章

　　礼部侍郎纪远，纪衡的亲弟弟，出了名的古板严苛。

　　他亲自来摘星楼，绝不是巧合。

　　“他一定是父亲派来查探虚实的。”纪晚棠迅速从沈念卿怀里挣脱出来，慌乱地整理着凌乱的衣襟和发丝。

　　沈念卿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如果被纪远看到她们这副模样，一切都完了。

　　“跟我来。”

　　沈念卿一把拉住纪晚棠的手，将她拽向阁楼深处。

　　在尚未封顶的西南角，有一个为了存放珍贵木料而特意隔出来的小暗室。空间极小，只能勉强容纳两人站立。

　　沈念卿将纪晚棠推入暗室，自己也跟着闪了进去，顺手拉上了那扇伪装成承重墙的木门。

　　黑暗瞬间降临。

　　暗室里弥漫着浓郁的松木香气。

　　空间太小了，两人几乎是紧紧贴在一起。

　　纪晚棠的后背抵着木板，身前就是沈念卿。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沈念卿的体温，以及那因为紧张而略微急促的呼吸。

　　“嘘。”沈念卿在黑暗中摸索到她的手，十指紧扣。

　　沉重的脚步声从木板外传来。

　　“晚棠呢？不是说她在此处督导工程吗？”纪远严厉的声音响起。

　　“回大人的话，县主方才还在，可能……可能是去别层巡视了。”随从战战兢兢地回答。

　　“哼，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成日往这工匠堆里跑，成何体统！”纪远冷哼一声，“去，把那个叫沈念卿的监事给我叫来！我倒要看看，他把这摘星楼改成了什么鬼样子！”

　　脚步声在暗室外徘徊。

　　只有一板之隔。

　　纪晚棠紧张得屏住了呼吸，心跳如擂鼓。

　　突然，她感觉到沈念卿的手指在她掌心轻轻挠了一下。

　　纪晚棠在黑暗中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沈念卿的方向。

　　【都什么时候了，她还在闹？】

　　沈念卿却仿佛根本不知道害怕，她的另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揽住了纪晚棠的腰，将她更紧地压向自己。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

　　纪晚棠能感觉到沈念卿的唇擦过她的耳廓，带起一阵战栗。

　　“别怕。”沈念卿用极低的气音在她耳边说道。

　　纪晚棠咬着下唇，强忍着不让自己发出声音。这种在悬崖边走钢丝的刺激感，夹杂着禁忌的背德感，让她的身体产生了一种陌生的、无法控制的反应。

　　外面的纪远似乎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咒骂了几句后，带着人往楼下走去。

　　直到脚步声完全消失，纪晚棠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她浑身脱力，软倒在沈念卿怀里。

　　“没事了。”沈念卿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着。

　　纪晚棠没有动，就这样安静地靠着她。

　　在这个狭小、黑暗、充满木屑味的暗室里，她竟然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没有规矩，没有身份，没有那些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的期许。

　　只有沈念卿。

　　“沈念卿。”纪晚棠轻声开口。

　　“嗯？”

　　“你刚才说，你护得住我。”纪晚棠在黑暗中抬起头，虽然看不清对方的脸，但她知道沈念卿在看着她，“如果，代价是你死呢？”

　　沈念卿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松开纪晚棠，从怀里摸索出一样东西，塞进纪晚棠的手里。

　　那是一个木鸟。

　　触手温润，打磨得极其光滑，是雕刻的一只展翅欲飞的小木鸟。

　　“这是什么？”

　　“用修楼剩下的边角料刻的。”沈念卿的声音很轻，却很郑重，“我手笨，刻得不好看。”

　　她握住纪晚棠拿着木簪的手。

　　“这个木鸟，就当是我的聘礼。”

　　聘礼。

　　这两个字，重若千钧。

　　纪晚棠握紧了那根粗糙的木鸟，指尖微微发白。

　　她知道，自己彻底沦陷了。

　　她推开暗室的门，外面的光线刺得她微微眯眼。

　　“我该回去了。”纪晚棠恢复了那副清冷的模样，只是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二叔没找到我，一定会去向父亲告状。我得回去周旋。”

　　“好。”沈念卿没有挽留。

　　纪晚棠走到楼梯口，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沈念卿一眼。

　　“沈念卿。”

　　“在。”

　　“楼，修快点。”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下了楼梯。

　　沈念卿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灿烂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