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卿同渡》力挽狂岚

35、第 35 章 太傅府

　　太傅府，闻香苑。

　　这里是纪晚棠的绣楼，京城所有贵女都艳羡的地方。地上铺着西域进贡的织花毛毯，角落的博古架上摆着前朝的官窑青瓷，连窗纱都是用金线绣着缠枝莲的云锦。

　　一切都精致、华贵，且冰冷。

　　纪晚棠屏退了所有侍女，独自坐在妆台前。

　　她摊开手掌。

　　一只粗糙的木鸟，静静躺在掌心。

　　鸟的翅膀刻得一边大一边小，尾羽的线条也有些歪斜，甚至能摸到没有打磨干净的毛刺。

　　这是沈念卿用废料刻的。

　　那个人，连句情话都说得磕磕巴巴，却用这样一只笨拙的鸟，说出了“聘礼”那两个字。

　　纪晚棠的指尖，不受控制地抚上自己的嘴唇。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另一个人的温度，带着木屑的清香和一丝不容拒绝的汗味。霸道，滚烫，让她浑身发软。

　　【疯了。】

　　她脑子里只有这两个字。

　　她，纪晚棠，未来的太子妃，从小被当作国母培养的世家典范，竟然在一个不见天日的暗室里，和一个七品女官私相授受，甚至……贪恋她的吻。

　　荒唐。

　　她猛地合拢手掌，想将那只木鸟攥碎。

　　可指尖传来的粗糙触感，却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

　　她想起了沈念卿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尊卑，没有敬畏，只有纯粹的、不掺杂任何利益的喜欢。

　　她想起沈念卿说：“我只要你。”

　　纪晚棠攥紧的五指，一点点松开。

　　她将那只木鸟凑到眼前，仔細看着。看着看着，眼眶就红了。

　　她活了十九年，收到的珍宝不计其数。东海的夜明珠，南海的红珊瑚，御赐的玉如意……没有一样，比得上掌心这只一文不值的破木头。

　　那些是枷锁，是身份，是囚笼的装饰。

　　只有这个，是自由。

　　“呵……”

　　纪晚棠发出一声极轻的，混合着哭腔的笑。

　　她小心翼翼地将木鸟贴在心口，隔着华贵的衣料，感受着那粗糙的棱角。

　　她知道自己完了。

　　从沈念卿在图纸上为她画下那个不存在的盛世开始，她就一步步走向了这个万劫不复的深渊。

　　不，那不是深渊。

　　那是她唯一的人间。

　　纪晚棠站起身，走到妆台前，拉开最底层的一个暗格。

　　里面放着一些她儿时的玩意儿，拨浪鼓，小瓷人，都是她早已不屑一顾的东西。

　　她将那只木鸟放了进去。

　　然后，她又觉得不妥。

　　这里太冷了，那只鸟应该待在温暖的地方。

　　她又将木鸟取出来，想了想，把它塞进了自己枕下的香囊里。每日枕着它入睡，仿佛那个人就在身边。

　　做完这一切，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看着铜镜里那张完美无瑕的脸，眼神却一片空洞。

　　太子妃。

　　纪氏荣辱。

　　这些东西像一张无形的大网，依旧笼罩着她。

　　沈念卿在为她们的未来赌命，她不能只躲在后面。

　　她必须……做点什么。

　　纪晚棠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清明、锐利。她恢复了那个算无遗策的纪家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