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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学习说想念 邓晓尝试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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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学习说想念
陆旭柔出差回来后的第一个周一,邓晓在上午十点十七分收到一封邮件。
发件人:陆旭柔。
主题:关于昨晚剩余牛肉面的处理建议。
正文只有一行:
“建议今晚继续吃,我想早点回家和你一起吃。”
邓晓对着屏幕看了半分钟,先确认发件地址确实是公司内部邮箱,再往安全监察部方向望了一眼。隔着两道玻璃门,他当然看不见陆旭柔。
旁边的周祺探过头:“什么重要邮件,值得你看三遍?”
邓晓立刻关掉窗口:“家里的。”
“家里的事为什么发公司邮箱?”
“他可能在练习。”
“练习什么?”
邓晓没有回答。他拿起手机,给陆旭柔发消息:“收到。今晚六点四十左右到家。”
几秒后,对面回复:“还有呢?”
邓晓想起那堂尚未结课的“说想念”课程,补充:“我也想早点见到你。”
陆旭柔回了一个句号。
邓晓不知道句号算不算满意,又加了一句:“如遇临时加班,我会及时通知。”
这次很久没有回复。
晚上六点四十二,邓晓打开家门,看见陆旭柔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打印出来的那段聊天记录。
“需要打印吗?”邓晓换鞋的动作慢下来。
“便于复盘。”
“最后一句有问题?”
陆旭柔抬眼:“你觉得呢?”
邓晓在对面坐下,认真看了两遍:“信息完整,时间明确。”
“我让你说想念,不是让你提交到达计划。”
“可我确实可能加班。”
“那就加班时再说。”
邓晓明白了:“不能附免责条款。”
陆旭柔把纸翻过去:“也不能总结成规章。”
两人对视片刻,同时笑了。
牛肉面热过一次,味道比前一晚更浓。陆旭柔把碗里的香菜挑出来,今天没有放到邓晓碗里,而是在盘边整整齐齐排成一列。
“你为什么用邮件?”邓晓问。
“看看你会不会觉得这样更容易接受。”
“我没有不接受。”
“你只是说得像邮件。”
“我很少说这些。”
“我知道。”
陆旭柔回答得平静,反倒让邓晓生出一点歉意。他想了想:“那你呢?”
“我什么?”
“出差那几天,你也没说想我。”
筷子停在半空。
邓晓没有咄咄逼人的意思,只是忽然发现这场练习一直由陆旭柔出题,仿佛不会表达的人只有他。可视频电话里那些延长的沉默,并不是他一个人造成的。
“你每天问我门窗关没关,绿萝浇没浇。”他说,“也没有说为什么每晚打电话。”
陆旭柔把筷子放下:“因为说好每天报平安。”
“第三天你已经在群里报过了。”
“群里是工作群。”
“所以呢?”
“所以私人电话还是要打。”
“为什么?”
这个问题正是几天前陆旭柔追问他的方式。邓晓并非故意报复,只是觉得公平的练习应该轮流回答。
陆旭柔沉默片刻:“因为酒店很安静。”
“还有呢?”
“因为你经常忘记晾衣服。”
“那几天没洗衣服。”
“因为——”陆旭柔皱起眉,像是遇到一个比事故责任划分更难说明的问题,“因为我想听你说话。”
邓晓忍住笑:“很难吗?”
“闭嘴。”
“你之前也这么问我。”
“现在不许问。”
原来强势的人被迫直说时,也会试图拿家务当挡箭牌。邓晓忽然觉得轻松许多。他过去把表达需要理解成单方面的索取,现在却发现陆旭柔同样不擅长。他们只是一个习惯用照顾绕开,一个习惯用命令包装。
那天饭后,他们约定做一次练习。
规则很简单:想到对方时,可以直接说,不必附带理由;如果当下忙,可以晚些回复,但不能用“收到”结束。陆旭柔还加了一条,禁止使用“根据”“建议”“如有变化及时通知”等办公用语。
第二天上午,邓晓发消息:“茶水间今天有你喜欢的橙子。”
陆旭柔回复:“违规。这是信息通知,不是想念。”
邓晓修改:“看到橙子时想起你。”
“勉强通过。”
十分钟后,陆旭柔发来一张仓库温度计的照片:“零下十八度。”
邓晓问:“这是什么意思?”
“现场很冷,我想回去喝你煮的汤。”
“通过。”
中午,周祺发现邓晓看手机的次数明显增加,忧心忡忡地问:“家里出事了?”
“没有,在学习。”
“学什么?”
“说话。”
周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你们是不是把婚恋关系办成培训班了?”
这句评价被邓晓原样转发给陆旭柔。陆旭柔回复:“他这个月理赔资料都交齐了吗?”
邓晓:“这是威胁吗?”
陆旭柔:“这是关心同事。”
练习进行一周后,他们的进步有限,笑话倒积累不少。
邓晓曾发:“今日气温十二度,比昨日低四度,我想你记得加衣。”被判定前置条件过长;陆旭柔曾在凌晨巡查结束后发:“路过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想吃你上次买的饭团,也想你。”邓晓醒来时只看到后半句,立刻打电话确认他是否出了什么事。
“我只是说想你。”陆旭柔在电话里无奈道。
“凌晨两点四十说,像临别留言。”
“那我以后白天说。”
“晚上也可以,先说平安。”
“又加规则?”
“这是必要信息。”
他们在电话里争了两分钟,最后陆旭柔说:“平安。巡查结束。现在想你。”
邓晓躺在黑暗里,听见自己的心跳忽然清晰起来。他说:“我也想你。回来路上慢点。”
这次没有补充任何条款。
周末,两人去超市采购。陆旭柔推着购物车走到生鲜区,邓晓拿起一盒排骨,回头却没看见人。他绕过两排货架,发现陆旭柔正站在家居用品区,对着一面试衣镜旁边的窄柜研究尺寸。
“你怎么走到这里了?”
“想给次卧添个柜子。”
“原来的不够放?”
“东西变多了。”
邓晓看了看尺寸标签:“能放进墙角,不过会占到书桌一点位置。”
“那算了。”
“可以买窄十厘米的。”
“你不介意?”
“为什么介意?”
“书桌是你用。”
“我可以往外移。”
陆旭柔没说话,推着购物车继续往前。邓晓以为他还在考虑柜子,过了半条货架,忽然听见一句:“我想让你偶尔也进去坐。”
“次卧?”
“嗯。”
“我每次进去前都会问。”
“我知道。”
“那为什么——”
“没什么。”陆旭柔伸手拿起一包纸巾,“先买这个。”
邓晓看着他的侧脸,直觉告诉他这次的“没什么”并非真的没有什么。但超市广播恰好开始播促销信息,人群从旁边挤过,他只好先把问题放下。
回家后,他们把新买的窄柜组装好。邓晓按说明书分类螺丝,陆旭柔嫌步骤太慢,拿起两块板便开始拼,结果背板装反,只能拆掉重来。
“流程有存在价值。”邓晓说。
“偶尔。”
“工作时你也跳步骤?”
“工作时没人把A螺丝和B螺丝装在同一个袋里。”
柜子最终立在次卧墙角。为了腾位置,邓晓把书桌往门边挪了十厘米,自己的椅子也更靠近巢的边缘。
陆旭柔坐在软垫上,忽然问:“今天有没有想我?”
邓晓正在收工具:“一整天都在一起。”
“在一起就不能想?”
“能。”他停下动作,认真体会了一下,“你刚才装反背板的时候,我很想替你看说明书。”
“这不算。”
“在超市找不到你的时候想了一下。”
“想什么?”
“想你为什么不等我。”
“然后呢?”
“然后想快点找到你。”
陆旭柔这才满意:“算通过。”
邓晓在书桌前坐下,两人的距离只隔半步。他没有进入软垫范围,陆旭柔也没有再邀请。新柜子填满了墙角的空隙,房间看起来比以前更像两个人共同使用的地方。
他们似乎已经学会了说“想念”。
可邓晓并没有发现,每一次练习都从陆旭柔发问开始。他能够在被要求时给出答案,却仍很少主动说“我希望你留下”“我想让你回来”,也从不承认自己可能害怕失去。
那些更重的话,被他们默契地留在轻松的玩笑之外。
当晚,陆旭柔把写着练习规则的纸贴在冰箱上。邓晓路过时,在最下面添了一条:
“不会说时,可以再问一次。”
他以为这已经足够。
陆旭柔看了很久,只拿笔在旁边画了一个不太圆的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