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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七天出差 陆旭柔出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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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七天出差
陆旭柔出差的第一天,邓晓把晚饭做多了。
他按两个人的分量焖了米饭,切完一整只番茄才想起今晚没有人会把不吃的香菜夹过来。灶上的汤仍在冒热气,餐桌对面空着,椅背上搭着陆旭柔早晨忘记收走的训练毛巾。
邓晓把多出来的饭菜装进保鲜盒,给盒盖贴上日期,决定明天带去公司。
晚上九点,陆旭柔打来视频。
“到了?”邓晓问。
“下午就到了。刚开完协调会。”
屏幕里的背景是酒店标准间,墙上挂着一幅颜色过于鲜艳的江景画。陆旭柔领口平整,神色如常,看不出坐了四小时高铁又连开两场会。
“晚饭吃了吗?”
“吃了。你呢?”
“也吃了。”
“门窗检查了吗?”
“检查了。”
“好。”
两个人沉默下来。邓晓原本想问项目现场怎么样,又觉得陆旭柔刚结束工作,未必想继续谈公事。他还想说家里突然很安静,可这句话听起来像是抱怨。
陆旭柔看了眼屏幕外:“那你早点睡。”
“你也是。”
通话持续四分十二秒。
第二天,他们通了六分零三秒。陆旭柔说当地降温,邓晓提醒他加衣;邓晓说公司食堂换了菜单,陆旭柔问有没有香菜。聊到最后依旧是“早点睡”。
第三天晚上,陆旭柔的电话晚了半小时。
邓晓坐在沙发上核对完第二天要用的资料,把手机从静音调到响铃,又从响铃调到震动。十点二十,屏幕终于亮起来。
“刚才在现场,没看时间。”陆旭柔说。
“没事,工作重要。”
“你等了?”
“顺便看资料。”
“哦。”
那个“哦”听起来有些淡。邓晓想补一句,却不知道该补什么,只能问:“温度怎么样?”
“有点低。”
“带的外套够吗?”
“够。”
这次通话只有三分半。
挂断以后,邓晓去次卧拿打印纸。遮光帘拉着,墙角的巢比平时整齐。灰蓝旧外套放在软垫中央,旁边压着他上周穿过的一件灰色家居服。
陆旭柔临走前问过能不能留下那件衣服。邓晓说当然可以。当时他不觉得有什么,现在看着那片安静的灰色,忽然明白家里少了一个人的感觉会落在具体的地方:没人把冰箱门关得太重,没人早晨提前占用洗手间,也没人从背后提醒他洗衣机里还有衣服。
他给陆旭柔发消息:“明天几点去现场?”
对方很快回复:“七点半。怎么了?”
邓晓打出“没什么”,又删掉,改成:“怕你起不来,七点叫你。”
陆旭柔回了一个“好”。
第四天早上七点,邓晓准时打电话。陆旭柔声音清醒,显然早就醒了,却仍听他完整说完天气和早餐提醒。
“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邓晓问。
“酒店空调太干。”
“喉咙不舒服?”
“有一点,不严重。”
通话结束后,邓晓盯着手机里的天气预报看了一会儿。出差地未来三天持续降温,陆旭柔带去的那件薄外套未必够。他上班前绕去药店,买了常用感冒药、润喉糖和一次性口罩,午休又回家取了一套厚些的灰色睡衣。
睡衣是邓晓的。
他从主卧衣柜里拿出来时犹豫过。陆旭柔自己的睡衣当然更合身,可那套已经带在行李里。次卧里放着不少属于邓晓的织物,陆旭柔出发时却一件也没拿,大概是怕他误会。
邓晓把衣服装进密封袋,再与药品一起寄出。快递单备注需要写物品说明,他习惯性填道:“按天气预报准备,请及时查收。”
写完以后,他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出具体问题。
包裹次日下午送达。陆旭柔没有立刻发消息,直到晚上视频接通,邓晓才看见那套灰色睡衣被整齐搭在酒店椅背上。
“收到了?”他问。
“嗯。”
“药看过保质期了。感冒药别和酒一起用。”
“我出差不喝酒。”
“润喉糖一天别吃太多。”
“知道。”
陆旭柔的回答都很正常,神情却不像高兴。邓晓观察片刻:“衣服不合适?”
“合适。”
“那怎么了?”
“备注是谁写的?”
“我。”
“我还以为是公司发的防寒物资。”
邓晓没听出问题:“私人快递,公司不会发到酒店。”
陆旭柔闭了闭眼:“算了。”
“又算了?”
“邓晓,你寄自己的睡衣给我,为什么备注写得像仓储调度单?”
邓晓终于明白过来,耳朵有些热:“快递备注只是说明。”
“那你为什么寄衣服?”
“你说冷。”
“酒店可以买,也可以让前台加被子。”
“这套厚一点。”
“就因为厚一点?”
屏幕里的陆旭柔看着他,没有催促。邓晓知道这里有一个更合适的答案,答案就在那些空着的椅子、过量的晚饭和准时响起的视频电话里。他只是很少把这种感觉说出来,仿佛一旦承认自己希望另一个人回来,就会给对方的行程增添无形的负担。
“也因为你可能睡得好一点。”他说。
陆旭柔仍没放过:“为什么会睡得好一点?”
邓晓停了很久,最后说:“你不是习惯巢里放我的衣服吗?”
这句话只答到一半,却已经让陆旭柔的神色缓和下来。
“以后备注别写天气预报。”他说。
“那写什么?”
“写你想说的。”
“我想说的就是降温了,记得吃药。”
“还有呢?”
邓晓没答上来。
陆旭柔靠回椅背,叹了口气:“算了,回去再教你。”
第六天,陆旭柔的声音恢复正常,项目验收也顺利结束。两人聊了九分钟,破了这一周的纪录。大部分时间仍然在说天气、工作和家里的绿萝有没有浇水,但谁都没有先挂断。
第七天下午,邓晓提前四十分钟到了高铁站。
他告诉自己是因为周末交通不稳定,实际那班公交一路畅通。他在出站口等着,看一批批旅客拖箱子出来,直到熟悉的身影穿过人群。
陆旭柔一眼看见他,加快脚步:“不是说我自己回去?”
“顺路。”
“从家到这里反方向。”
“周末有时间。”
陆旭柔没有拆穿,只把行李箱推给他:“那你拉。”
箱子很重,邓晓拉了几步,问:“你是不是把酒店哑铃带回来了?”
“带了几份项目资料。”
“资料能这么重?”
“还有你寄的睡衣。”
“睡衣不到一公斤。”
“所以主要是资料。”
回到春和里,陆旭柔进门后先拉开所有窗帘,又检查冰箱和阳台。邓晓跟在后面汇报绿萝浇水情况、垃圾分类和热水器压力,像在做一周工作交接。
“都很好。”陆旭柔说,“唯一的问题是,你看到我只会说这些?”
邓晓停下:“还要说什么?”
陆旭柔从行李箱最上面拿出那套灰色睡衣,递给他:“重新说一次。”
“衣服要洗吗?”
“不是。”
“欢迎回来?”
“这句可以,还有呢?”
邓晓看着他。陆旭柔站在客厅中间,身后是打开的行李箱,肩上还有长途奔波后的疲惫。他突然觉得过去七天里所有没说出口的话都挤在门口,如果还用一句“辛苦了”打发,未免太可惜。
“我很想你。”他说得不快,“所以去接你,也所以寄衣服。不是只因为天气。”
陆旭柔安静了两秒:“很难吗?”
“有一点。”
“为什么?”
“像在要求你早点回来。”
“想我和要求我中断工作不是一回事。”陆旭柔说,“你可以想,也可以说。我如果不能早点回来,会告诉你。”
邓晓点头。
“以后包裹备注怎么写?”
“我想你。天气冷,记得吃药。”
“顺序对了。”
陆旭柔把灰色睡衣重新抱回去,转身送进次卧。邓晓站在门边,看见那套衣服被放到巢的最里面,正好盖在旧外套旁边。
“今晚吃什么?”陆旭柔在里面问。
“冰箱里有牛肉。”
“想吃面。”
“可以。”
“不要香菜。”
“知道。”
邓晓去厨房烧水,听见次卧门被推开的声音,接着是陆旭柔把行李箱拖回主卧的滚轮声。屋子重新被这些细小动静填满。
他把面放进沸水里,拿起手机,认真新建了一条备忘录。
标题是:不要写得像工作邮件。
第一条:想念要放在天气前面。
邓晓看了看,又删掉整条备忘录。他觉得这一次,或许不该靠清单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