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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求婚之前 邓晓想求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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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求婚之前
邓晓决定求婚的那天,正在给陆旭柔补一只掉下来的衬衫纽扣。
纽扣很小,颜色介于灰和蓝之间。他穿针穿了三次才成功,陆旭柔坐在餐桌另一边看应急演练方案,偶尔提醒一句“缝歪了”。
“穿在外套里面,看不出来。”邓晓说。
“看不出来不等于可以歪。”
“那你自己缝。”
“我不会。”
“所以只能接受现有技术。”
陆旭柔抬头看他,似乎没料到邓晓也会拿话堵人。片刻后,他低头继续读方案,嘴角却向上弯了一点。
邓晓打好结,把线剪断。那件衬衫是他们同居后一起买的,洗过许多次,袖口已经有些发软。它将来还会掉纽扣,会沾上仓库的灰,也可能有一天彻底穿旧。邓晓忽然很清楚地希望,下一颗纽扣掉下来时,衣服仍在这个家里。
这个愿望具体、安静,和他想象中的“决定终身”不同。
他问:“下个月有空吗?”
“哪天?”
“还没确定。”
“做什么?”
邓晓低头收针线:“提前问一下。”
陆旭柔看了他两秒,没有追问:“项目排期出来后告诉你。”
求婚的想法就这样产生,随后迅速被邓晓做成了一张表格。
表格标题为“共同生活长期安排”,包括住房、财产、医疗委托、保险受益人、父母赡养和未来可能的生育计划。每项后面有法律依据、办理条件和待确认事项。他查了云江市的婚姻登记规定,确认永久标记从来不是结婚条件;又咨询保险公司,弄清Beta配偶在医疗授权上的手续。
资料越完整,他反而越犹豫。
一张结婚证可以确认法律关系,却不能给陆旭柔提供Alpha信息素,也不能在发情期形成生理安抚。陆家曾经提出的风险不会因为他们相爱就消失。生育概率、社会目光和紧急情况下的应对,全都客观存在。
邓晓很少怀疑陆旭柔的选择,但他会怀疑自己是否有资格让那份选择变成更长久的承诺。
午休时,周祺看见他的屏幕,第一反应是:“你准备买房?”
“没有。”
“那你查婚前财产做什么?”
邓晓迅速最小化窗口。
周祺倒吸一口气:“你要结婚?”
“只是了解。”
“陆组长知道吗?”
“不知道。”
“那你声音小点。”周祺跟着压低嗓门,“打算怎么求?”
“还没想好。”
“鲜花?餐厅?江边夜景?”
“他不喜欢人多。”
“家里也行。布置一下,拍个视频。”
邓晓想到陆旭柔加班回家,看见满屋气球和摄像头,大概会先检查消防通道。他摇摇头:“再看看。”
周祺还要出主意,罗曼从办公室出来,叫邓晓进去核对一份赔付材料。工作谈完后,她看见桌角没来得及收起的登记政策打印件。
“准备结婚?”她问得比周祺平静得多。
邓晓不好否认:“有这个想法。”
“恭喜。”
“还没问。”
罗曼把文件夹合上:“为什么没问?”
“我在确认一些风险。”
“确认完了吗?”
“法律手续差不多。医疗委托有两种方式,保险需要变更受益人,如果以后买房——”
“我不是问手续。”罗曼打断他,“你想不想和他结婚?”
邓晓停住。
“想。”他说。
这个答案几乎不需要思考。
“那主要条件已经确认了。”罗曼说,“其他问题是求婚后两个人一起商量的。你现在查得像在做供应商准入,是担心手续不全,还是担心自己不够格?”
邓晓没有说话。
罗曼看了他片刻,语气放缓:“谨慎没错。但结婚不是你提交一套无风险方案,等对方审批。没有谁能证明自己永远足够。你首先要问的是,你想不想,然后让对方决定他想不想。”
这句话和两年前陆旭柔说“我在选择伴侣,不是在招聘生理功能”很像。邓晓把它们放在一起,忽然发现自己又绕回了原点。他把风险列得越细,越像在替陆旭柔预先评估是否应该接受。
可选择权不是被提前放弃。
下班后,邓晓没有直接回家。他去了商场珠宝区。
柜台灯光亮得让人无处藏身。导购热情地拿出几排戒指,问伴侣性别、手指尺寸、偏好和预算。前几个问题他都能回答,到了尺寸却卡住。
“您可以趁他睡着,用细线量一下。”导购建议。
邓晓想象自己半夜拿线靠近陆旭柔的手。以对方的警觉程度,他大概还没碰到就会被问“发生什么了”。
“有没有不需要精确尺寸的?”
“开口戒指,但婚戒一般还是闭口款更耐用。”
邓晓最后拍了几张样式,空手回家。
陆旭柔正把次卧的织物拿出来整理。看见他晚归,只问:“加班?”
“去商场看了点东西。”
“买什么?”
“还没买。”
“需要一起去吗?”
“暂时不用。”
陆旭柔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邓晓却因这份不追问更加心虚。他去厨房做饭,切土豆时切得过于整齐,每一块近乎相同。
吃饭时,陆旭柔忽然把左手放到桌上:“你今天很奇怪。”
邓晓的视线本能地落在他的手指上。
陆旭柔挑眉:“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
“又是没什么?”
“在想工作。”
“工作在我手上?”
邓晓移开目光,夹了一块土豆给他:“吃饭。”
陆旭柔没再问,眼里的笑意却让邓晓怀疑他已经猜到了。
接下来一周,邓晓试了三种测量方式。
第一种,借整理手套为由查看陆旭柔训练手套的尺码,结果发现手套只有大中小,没有戒圈数据。第二种,把自己的手与陆旭柔并排比较,动作太明显,被问是不是在研究掌纹。第三种,趁陆旭柔洗澡时找他平时戴的装饰戒指,翻遍抽屉才想起陆旭柔根本不戴戒指。
计划陷入僵局。
周祺得知后,提出了一个直接得近乎危险的办法:“你就问他。”
“那不就知道了?”
“他可能早知道了。”
邓晓不信。
当晚回家,餐桌上放着一张珠宝店的戒圈测量卡。陆旭柔坐在沙发上看书,仿佛那张卡与他无关。
邓晓拿起来:“这是什么?”
“今天商场发的广告。”
“为什么只有测量卡,没有广告?”
“广告我扔了。”
“你去珠宝店了?”
“路过。”
“哪里的珠宝店会只发这个?”
陆旭柔翻过一页:“你问得太多了。”
邓晓低头看测量卡,从十六号到二十四号一应俱全。他终于确认,陆旭柔不但猜到,还决定配合他把这场并不高明的秘密继续演下去。
他没有立即测量,只把卡收进抽屉:“谢谢。”
“谢什么?”
“谢谢广告。”
那天夜里,邓晓重新打开表格,把标题改成“婚后需要一起商量的事”。他删掉了“风险评估结论”一栏,保留住房、医疗和财务项目,又在最上方添了一句话:
“我想和陆旭柔结婚。”
这不是政策依据,也没有应对措施,却让整份文件第一次有了中心。
第二天,他独自去选了两枚款式简单的戒指。导购问是否只购买求婚戒,他想了想,买下成对的一组。他不知道陆旭柔会不会喜欢,也不知道对方是否已有准备,但“成对”这件事让他觉得踏实。
商场一楼有花店,店员向他推荐九十九枝玫瑰和一整套客厅布置。邓晓在效果图前站了几分钟,想起陆旭柔回家后第一件事大概是检查蜡烛离窗帘有多远,最终只记下营业时间。盛大的场面不是错误,只是不适合他们。他想让那句询问发生在一顿能安心吃完的晚饭后,不需要掌声替任何人催促答案。
离开商场时,云江市下起小雨。他站在屋檐下给陆旭柔发消息:“今晚想吃什么?”
“都行。”
“我想做番茄炖牛肉。”
这一次,他先说了自己的想法。
陆旭柔很快回复:“好。我早点回家。”
邓晓摸了摸口袋里的戒指盒,心里那份紧张并没有消失。他仍不能保证未来无风险,也不能保证自己每一次都做对。
但他终于愿意承认,求婚不是证明自己够资格。
只是把“我想要和你一起生活”说出来,然后站在陆旭柔面前,等一个清醒、自主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