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邓家的饭桌 两人回青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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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邓家的饭桌
去青河县的客车开出云江市后，邓晓第三次问：“应急抑制剂带了吗？”
陆旭柔把头从车窗边转回来：“带了。”
“常用药呢？”
“也带了。”
“身份证？”
“邓晓。”
“嗯？”
“你再问一遍，我就要怀疑你准备在半路把我卖掉。”
邓晓闭上嘴，过了几秒，又把手机备忘录划掉一项。陆旭柔瞥见屏幕，上面除了车次、礼物和药品，还有一行“提醒爸妈不要劝酒”。后面被打了三个感叹号。
这是陆旭柔第一次正式去邓家。
先前他和周素芬通过两次电话。第一次，周素芬问他平时吃不吃辣，他说都可以；第二次，她又问了一遍，他答能吃一点。昨晚，她让邓晓发来消息，确认“一点”究竟是几根辣椒。
陆旭柔原本不紧张。临出发前，看见邓晓把一盒抑制剂、两把备用钥匙和打印好的县医院地址依次装进包里，他才意识到这顿饭对邓晓而言并不普通。
“你爸妈是不是不欢迎我？”陆旭柔问。
邓晓立刻抬头：“不是。”
“那你为什么从昨晚开始检查清单？”
“他们没怎么接触过Omega，怕说错话。”
“你怕他们说错，还是怕我听了不高兴？”
邓晓想了想：“都怕。”
这倒很诚实。陆旭柔看着窗外掠过的田地，没有继续追问。
周素芬在车站出口等他们，手里举着一把颜色鲜艳的折叠伞。明明没有下雨，她说太阳大，Omega可能更怕晒。陆旭柔还没来得及解释，手里已经被塞进一只保温杯，里面泡着温度正好的淡茶。
“阿姨好。”
“叫阿姨就行，别紧张。”周素芬说完，自己先紧张得把伞打开了，伞尖险些勾住邓晓的包。
邓晓侧身避开：“妈，今天阴天。”
“阴天也有紫外线。”
“他工作天天跑仓库，不怕晒。”
周素芬看看陆旭柔，又看看比陆旭柔矮了半个头的儿子，像是临时修正了某种想象：“那也喝点水。”
邓家的房子在老城区，六楼，没有电梯。陆旭柔提着大半礼物一口气上去，邓晓跟在后面，几次要接都没接到。到门口时，邓建平已经把门打开，第一句话是：“怎么让客人拿这么多？”
“他不让我拿。”邓晓说。
“你不会坚持？”
“坚持了。”
陆旭柔把礼物放下：“叔叔，是我自己要拿的。”
邓建平嗯了一声，目光落到儿子手里那袋几乎没重量的水果上，神色里的担忧更明显了。
午饭准备得像一场小型宴席。
圆桌上摆了十二道菜，其中六道没放辣椒，四道没放香菜，两道既没有辣椒也没有香菜。每只盘子下还压着不同颜色的小纸片。周素芬介绍道，白色是“旭柔可以放心吃”，黄色是“不确定，先少尝”，红色则是“有辣，邓晓吃”。
陆旭柔沉默片刻：“阿姨，其实我没有忌口。”
“晓晓说你不吃香菜。”
“只是不喜欢，挑出来就行。”
“那怎么好让你挑。”
话音刚落，邓晓已经很自然地把他碗里两根漏网的香菜夹走，放进自己碗中：“平时也这样。”
桌上安静了一秒。
陆旭柔看见周素芬和邓建平同时盯住那双筷子，仿佛眼前发生的不是夹菜，而是某种足以重新评估家庭结构的大事。
邓晓后知后觉：“怎么了？”
“没什么。”周素芬迅速给陆旭柔添了一勺排骨，“平时这样挺好。”
邓建平却没那么容易过去。他喝了一口茶，问陆旭柔：“工作挺忙吧？”
“还好，现场任务多一点。”
“听晓晓说，你还是组长。”
“嗯。”
“那平时在家，也是你做主？”
邓晓放下筷子：“爸。”
陆旭柔听出了问题背后的真正意思。他并不意外。邓建平担心的不是家里由谁决定买什么菜，而是一个普通Beta儿子能不能在强势Omega面前“压得住”。这套说法和陆正岳担心Beta保护不了Omega，本质上都把伴侣关系想成一场必须分出高低的长期较量。
他没有立刻顶回去，只问：“叔叔说的做主，指什么？”
邓建平被问住：“就是家里的事。”
“家里的事很多。做饭邓晓做主，洗碗我做主。大额支出一起商量，周末谁加班就听谁的时间。至于吵架，”陆旭柔看了身边的人一眼，“目前还没有分出谁比较厉害。”
“主要是问题都不大。”邓晓补充。
“洗衣服的问题不小。”
邓晓显然想起了什么，立即闭嘴。
周素芬笑起来，桌上的气氛松了些。邓建平仍皱着眉，但没再问“压不压得住”。
饭吃到一半，厨房传来一声闷响。周素芬进去拿汤，柜门忽然向下歪了一边。陆旭柔先一步起身托住，发现铰链螺丝已经松了。
“早就这样了。”邓建平跟进来，“等吃完我修。”
“螺丝刀在哪儿？”陆旭柔问。
“阳台工具箱。你别管，坐着吃。”
“汤锅在下面，门再掉一次容易砸到。”
他很快从工具箱里找到合适的批头，先卸下柜门，重新调整铰链位置。邓建平站在一旁，原本想接手，看了两分钟后却问：“你平时还做这个？”
“安全检查什么都要懂一点。仓储柜比这个大。”
“这个合页孔有点滑丝。”
“塞一小截木签再上螺丝，临时能固定。以后最好换铰链。”
邓建平的神情终于从审视变成专注。他翻出一盒用了多年的零件，两个人蹲在厨房地上比对尺寸。邓晓想进来帮忙，被父亲嫌挡光，赶回了饭桌。
十分钟后，柜门开合平稳。陆旭柔顺手检查了旁边两扇，又拧紧一颗松动的螺丝。
“手挺稳。”邓建平说。
“训练过。”
“晓晓就不会修这个。”
陆旭柔抬眼：“他会做饭。”
“那倒是。”
“而且他修资料比我快。”
邓建平没听懂“修资料”有什么值得称赞，还是点了点头。
下午，周素芬拿出一大袋准备让他们带走的食物。腊肉、干菌、橘子和自家灌的香肠塞满两个袋子，她还想往里加一床新棉被。
“家里被子够。”邓晓拦住她。
“冬天多一床总有用。”
“柜子放不下。”
“次卧不是有地方吗？”
邓晓顿了一下：“次卧有别的用途。”
周素芬看向陆旭柔。陆旭柔坦然道：“我会在里面筑巢，占了一角。”
邓建平正在喝茶，闻言咳了一声。周素芬倒比预想中接受得快：“那是不能随便塞。需要什么软垫吗？我有两块纯棉床单，洗旧了，很软。”
“妈。”邓晓提醒，“巢里的东西不是越旧越好。”
“我就问问。”
陆旭柔看见邓晓耳朵泛红，忽然有点想笑。他说：“谢谢阿姨，现在够用。如果需要，我让邓晓来拿。”
“好，好。自己家有就别花钱买。”
回程前，邓建平坚持送他们到车站。走到小区门口，他让邓晓去前面买水，自己落后两步，与陆旭柔并肩。
“晓晓脾气软，”他说，“从小不跟人争。你能力强，主意也多，他有时候不说，不代表心里没想法。”
陆旭柔停了一下，认真回答：“我知道。”
“你知道就行。我不是说你不好。”
“叔叔，你担心他受委屈，可以直接问他。也可以问我。”陆旭柔说，“但不用担心他压不住我。他不需要压住任何人。”
邓建平看着前方买水的儿子，沉默一阵：“也是。过日子又不是修车，非得拿扳手拧紧。”
这大概已经算他的让步。
车开出青河县时，邓晓靠着椅背松了一口气。
“我爸后来跟你说什么了？”
“让我别欺负你。”
“你怎么回答？”
“说看你表现。”
邓晓转头看他。陆旭柔神色严肃，撑了几秒才笑出来。
“我告诉他，你不用压住我。”他说，“你爸应该听进去了。”
邓晓安静片刻，把两人之间那袋沉重的土特产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其实他不是对你有意见。他只是一直觉得我不太会争。”
“你确实不爱争。”
“那你介意吗？”
陆旭柔看着他：“我介意你什么都不说，不介意你不跟我争输赢。”
邓晓似乎把这句话记住了。他从袋子里翻出母亲硬塞的橘子，剥开后掰了一半递过来。
车厢里很安静，橘子酸得两个人同时皱眉。
陆旭柔却没有放下。他忽然觉得，邓家饭桌上那些过量的菜、颜色混乱的纸片和松动的柜门，都在用笨拙的方式问同一个问题：他们能不能把日子过好？
今天的答案还不算完整。
但至少下一次再来，桌上大概不会有十二道菜，也不会有人问谁压得住谁。至于那两块洗旧的纯棉床单，周素芬已经趁他们不注意塞进了袋子最底下。
陆旭柔摸到布料一角，没有告诉邓晓。
他想，或许可以带回去放在次卧门外。等哪一天，他愿意把那道边界再往外挪一点。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邓家的饭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