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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洗掉的气味 邓晓误洗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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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洗掉的气味
春和里的洗衣机有一个缺点:工作结束后不会发出提示音。
邓晓第一次忘记晾衣服,第二天早上重新洗了一遍;第二次特意设了手机闹钟,闹钟响时他正在切菜,随手按掉,直到睡前才想起来;第三次,他在洗衣机门上贴了一张黄色便利贴,上面写着“里面有衣服”。
陆旭柔下班回来看见,评价道:“它看起来像被查封了。”
“有效就行。”
“如果你忘记看便利贴呢?”
“再在房门上贴一张。”
“那如果忘记看房门?”
邓晓把晾衣篮递给他:“你可以提醒我。”
陆旭柔接过篮子,像是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
同居后的第一个月,他们逐渐形成一套不成文的家务分工。邓晓做饭和采购,陆旭柔洗碗、倒垃圾;谁先起床谁煮咖啡,谁最后洗澡谁把地漏里的头发清理掉。洗衣服原本轮流,后来陆旭柔连续两次把白衬衫和深色训练服混在一起,邓晓便主动接管了洗衣机。
事故发生在一个周六。
那天上午天气难得晴朗,邓晓打算把冬季衣物集中清洗。他抱着待洗衣篮从主卧出来,经过次卧时看见门开着,陆旭柔不在家。墙角的软垫上散着几件衣物,其中两件已经从垫子边缘滑下来,半边越过胶带,落在门口地板上。
他停在线外,先给陆旭柔发消息。
“次卧有两件衣服滑到线外了,需要我放回去吗?”
陆旭柔大概正在训练,没有立刻回复。邓晓等了十分钟,扫地机器人却已经开始按预定路线工作。机器朝次卧过去,滚刷先卷住了浅蓝色袖口。他立刻关掉电源,把衣袖从机器下面抽出来。
一件是灰色家居服,另一件是浅蓝衬衫,都是他的。邓晓记得陆旭柔曾说,巢里的东西洗之前要问,因此没有把它们算进待洗衣物。他只把落在线外的部分捡起来,临时搭在自己怀里的衣篮边缘,准备等陆旭柔回复后再放回原处。
他又发了一条:“是我的衣服。我先放在衣篮边上,不会洗,等你回复。”
消息仍未送达。
门铃恰好响起,是他预约上门更换滤芯的物业维修员。邓晓把衣篮挪到玄关让路,两件衣服顺着篮沿滑进去,被几件厚外套盖住。他忙着核对滤芯型号,没有看见。
中午十一点,维修员离开。邓晓把整篮冬衣倒进洗衣机,那两件衣服夹在最下面,直到滚筒进水后才从厚外套间翻出来。也就在这时,陆旭柔的回复终于到了。
“别洗,放着就行。”
邓晓站在洗衣机前,盯着滚筒里翻转的浅蓝色看了两秒,立刻按下暂停。机器门锁却不能马上打开,水已经浸透衣物,洗衣液的泡沫贴在玻璃内壁上。
他回道:“对不起,已经进水了。”
对面很久没有消息。
邓晓把两件衣服单独晾在阳台最通风的地方,又拍照发过去,想说明自己发现后立刻停了机器。照片发送成功后,他忽然意识到这不能构成任何补救。衣服是否干净从来不是陆旭柔在意的重点。
可重点究竟是什么,他仍说不准。
陆旭柔下午两点回家。他进门先看见阳台上的衣服,脚步停了一下,才弯腰换鞋。
“我给你发了两条消息。”邓晓说。
“训练室信号不好。”
“它们滑到线外,袖子被扫地机器人卷住了。我先搭在衣篮边上,后来挪篮子时滑了进去,被厚外套压在下面。”
“所以倒进洗衣机时没看见。”
陆旭柔语气不重,甚至比平时还平静。邓晓却从他走向阳台的背影里察觉到明显的失落。那不是衣服被洗坏后的生气,更像某样看不见的东西已经无法挽回。
“我记得你说过要先问。”邓晓跟过去,“这次是我误收进去了。对不起。”
陆旭柔伸手碰了碰已经半干的衣袖:“算了。”
“不是算了。你可以告诉我怎么补救。”
“洗都洗了,没办法。”
“那我以后——”
“以后别动巢里的东西。”
话出口后,阳台上安静下来。洗过的衣服被风吹得轻轻摆动,洗衣液是他们一起选的柑橘香,清新得近乎刺鼻。
邓晓点头:“好。”
陆旭柔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把那两件衣服收下来,重新放回次卧。它们还没有完全干,不能叠,便挂在窗边。邓晓站在线外,看见陆旭柔把原本放在旁边的几件织物也重新整理了一遍,动作比平时更用力。
他始终留在线外。
当天晚上,邓晓上网查了筑巢相关资料。大部分文章只说Omega会收集带有熟悉气味的物品,以获得安全感。气味两个字让他想当然地理解成洗衣液、家居环境或信息素残留。可他没有信息素,那两件属于他的衣服又能有什么特殊?
他把自己闻了闻,只闻到炒菜时留下的一点油烟气。
陆旭柔端着水经过:“你在做什么?”
邓晓放下衣领:“没什么。”
“你刚才在闻自己。”
“我在想衣服是不是有味道。”
陆旭柔看了他几秒:“现在没有了。”
这句话像一个答案,又像一句指责。邓晓没来得及追问,陆旭柔已经进了次卧。
第二天午休,邓晓去了恒川附近的商场。他按品牌和尺码找到两件同款家居服与衬衫,颜色也尽量一致。导购说旧款已经停产,推荐了接近的新系列。邓晓对比半小时,最后买下布料最相似的两件。
回家后,他把购物袋放在次卧门口。
陆旭柔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补给你的。”
“我的衣服没坏。”
“但你不喜欢洗过的。我买了同款,新的没有洗衣液味道。”
陆旭柔没有打开袋子:“我不需要新的。”
“那两件穿旧了?”
“不是旧不旧的问题。”
邓晓耐心等着。
陆旭柔却像被什么绊住,迟迟没有继续。最后他移开视线,说:“算了,退掉吧。”
又是“算了”。
邓晓第一次觉得这两个字比直接发脾气更难处理。他可以根据明确要求修正错误,可以换洗衣液,可以规定扫地机器人不进入次卧,也可以把洗衣事项单独列一张清单;唯独“算了”没有执行方法。
“是不是因为上面有你的信息素?”他试着问。
陆旭柔神色一顿:“不是。”
“那是房间里的气味?”
“也不是。”
“你可以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陆旭柔的声音终于带上一点烦躁,“告诉你我需要两件几天没洗的衣服?听起来很合理吗?”
“筑巢本来就是正常需要。”
“你看,你连回答都像健康手册。”
邓晓被说得一怔。
陆旭柔也像是后悔了,放缓声音:“我不是说你做错了。衣服是你的,洗掉也没什么。以后别动就行。”
“可你明显不高兴。”
“过几天就好了。”
谈话到这里被截断。邓晓看着购物袋,想再问,又觉得继续逼迫不是尊重。他最终把新衣服收进主卧柜子,原来的两件则留在次卧。
接下来几天,生活恢复正常。
陆旭柔依旧早上给他煮咖啡,依旧在晚饭后洗碗,甚至会在邓晓忘记晾衣服时敲一下洗衣机门。他们没有争吵,巢里的衣物也逐渐增加。只是陆旭柔再没有主动向他要过刚换下来的衣服。
周五晚上,邓晓加班回家,发现次卧门开着。陆旭柔靠在软垫上看事故案例,身旁放着那件已经洗净的浅蓝衬衫。
衬衫叠得很整齐,却没有被抱近,只孤零零压在最外侧。陆旭柔不时伸手翻页,目光始终落在资料上,像是完全不在意。
邓晓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要进来吗?”陆旭柔问。
“可以吗?”
“可以。”
邓晓跨过胶带,在软垫边缘坐下。这是他第一次被允许在巢里停留。他坐得很规矩,生怕压到哪件衣服。
陆旭柔把资料往他这边挪了挪:“这段维修责任划分,你帮我看看。”
邓晓接过来,认真读完,指出两处时间逻辑问题。陆旭柔一边听一边做标记,肩膀似乎慢慢放松下来。
他们谁都没提那件衬衫。
离开时,邓晓看见陆旭柔终于把它拉近了一点,手指停在洗得平整的衣领上,眼里又掠过那天一样的失落。
邓晓轻轻关上门,心里第一次生出明确的怀疑。
陆旭柔需要的也许不是“属于邓晓的衣服”这么简单。他真正需要的,是某种邓晓给不出、也闻不见的东西。
这个念头让他在门外站了很久,却仍没有找到开口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