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菲烬》甘颖唯EV

4、为徒 07

　　07

　　玄年尊者说要教我，便当真开始教了。

　　第二日一早，灰袍弟子便来叩我的房门，说师尊在演武场等候。我连忙洗漱更衣，一路小跑赶到演武场时，他已负手立于崖边，白衣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

　　「来了？」他回头看我一眼，「从今日起，卯时起身，先扎两个时辰马步，再练剑三百式，午后修习吐纳心法，日落前背诵《玄天剑诀》前三章。」

　　我脸上的笑僵住了：「卯时？师尊，卯时天还没亮呢……」

　　「修仙之人，与天地争时。」他淡淡道，「你若连这点苦都吃不了，趁早回凤梧山去。」我咬了咬唇，把到嘴边的抱怨咽了回去。阿娘说过，越冷硬的人越要软着来。我扬起笑脸：「师尊说的是，阿瑶一定好好练！」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头三日，我扎马步扎得双腿打颤，练剑练得手臂酸得抬不起来，背剑诀背得脑袋发昏。可每当我想要偷懒时，总能对上他那双清冷的眼睛，吓得我赶紧继续练。

　　到了第七日，我终于撑不住了。夜里我趴在床上，浑身骨头像散了架，连翻个身的力气都没有。我摸出枕头下那枚丑兮兮的香囊，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鸟头绣样，忽然有点想哭。
　　臭凤雏，你倒是逍遥自在，在凤梧山吃香的喝辣的，哪像我，在这儿受这份罪。

　　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我连忙把香囊塞回枕下，装作睡熟的样子。门被轻轻推开，有人走到我床边，停了一会儿，然后一只微凉的手覆上我的后背。

　　我舒服得几乎要哼出声，却不敢睁眼，只能忍着。

　　他替我渡完灵力，沉默地站了一会儿。

　　然后门被轻轻带上，脚步声远去。我睁开眼，看着帐顶，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师尊他，其实也没有表面上那么冷嘛。

　　08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的修为在玄年尊者的教导下突飞猛进。

　　爹爹来信，字里行间满是欣慰，说阿瑶果然出息了，没给凤族丢脸。阿娘的信则絮絮叨叨，问我在山上吃得好不好，睡得暖不暖，师尊待我如何。

　　我回信时咬着笔杆想了半天，最终只写了八个字：师尊很好，阿瑶很好。可我知道，师尊待我，已经不止是「很好」了。他会在我练剑练得满头大汗时递来一方帕子，会在我背错口诀时耐着性子一遍遍纠正，会在我贪玩误了时辰时罚我抄书，却在我抄得手酸时默默放下一盏热茶。

　　他依旧话少，依旧冷清，可那双眼睛里，渐渐有了我的影子。

　　直到那一日，爹爹来信说，凤梧山的长老们为我物色了几位德高望重的尊者，皆是仙门泰斗，让我回去相看一番，若合适便另拜师门。

　　我捏着信纸，心里忽然慌得厉害。

　　我拿着信去找玄年尊者时，他正在洞府中打坐。我跪在他面前，把信递过去，声音发颤：「师尊……我爹说，让我回去看看别的尊者……」他睁开眼，目光落在信纸上，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开口了，他才低声道：「你父亲的意思，是觉得本尊教得不好？」

　　「不是！」我连忙摇头，「师尊教得极好！是我爹……我爹怕我耽误了您的时间，说您事务繁忙，不该被我一个女弟子拖累……」

　　他垂下眼，指尖在信纸上轻轻摩挲。我跪在地上，看着他清冷的侧脸。

　　「那你呢？」他忽然问。

　　我一愣：「什么？」

　　「你自己怎么想？」他抬眼看我，「想走吗？」我张了张嘴，想说不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怕说了不想，他会觉得我赖着他；可若说了想，我又怕他真的放我走。

　　我攥紧衣角，眼眶发酸：「师尊……您想让我走吗？」

　　他没答话，只是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云海翻涌，霞光万丈，他背对着我，声音听不出情绪：「你若想走，我不拦你。」

　　我心头一凉，眼泪差点掉下来。我咬了咬唇，正要开口说那我走了，却听见他补了一句：「若不想走，便留下。」

　　我愣住。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我脸上：「凤瑶，本尊此生，从未收过弟子。你是第一个。」

　　「你若留下，本尊便倾囊相授；你若走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本尊便再也不会收徒了。」

　　我跪在地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我膝行两步，一把抱住他的腿，哭得稀里哗啦：「师尊！我不走！我哪儿也不去！我就跟着您！」

　　他身体僵了一瞬，半晌才抬手，轻轻落在我的头顶。那动作极轻极缓，像是怕碰碎了我似的。

　　他低声道:「哭什么。」我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师尊，您是不是……舍不得我走？」

　　他没答话，只是别开目光。破涕为笑，抱着他的腿不肯撒手：「师尊不说话，那就是默认了！」

　　「松手。」

　　「不松！」

　　「凤瑶。」

　　「就不松！」